手机屏幕右上角弹出提示:最近观看高清韩国日本大全,继续观看?
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三秒,点了“继续”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这种推送。自从搬进这间月租一千八的隔断间,她的浏览记录就像被人翻阅过一样,精准推荐那些她从未主动的内容。有时候是“韩国伦理”,有时候是“日本剧情”,清一色高清资源,封面露骨得让她生理不适。
但她从未点开过。
除了今天。
因为今天她在隔壁邻居的门口,捡到了一张内存卡。
卡上没有贴标签,被随意丢在走廊的角落。林晚本来没在意,但她弯腰的时候瞥见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别删,都是证据。”
她鬼使神差地把卡带了回来。
此刻,那张卡就插在她的旧笔记本里。文件夹整齐得不像话,按日期排序,最早能追溯到三年前。林晚点开第一个视频,画面抖动,像是手机藏在某个角落偷拍的。
镜头对准的是一间卧室。她认出了那面墙——淡蓝色乳胶漆,右上角有一片水渍。和隔壁的墙体一模一样。
她的后背开始发凉。
视频里没有人,只有背景音:一个女人在哭,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。声音很小,林晚把音量调到最大,勉强听清了几句。
“求你了……我不会报警的……”
“你把东西删掉……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”
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平静,甚至带着笑意:“乖,拍都拍了,高清的。你看,多好看。”
林晚猛地合上笔记本。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隔壁住的是一个叫周予安的男人,三十出头,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经理,她见过几次。长相斯文,说话客气,偶尔还会帮她拎快递上楼。人设完美得不像真的。
完美得让她想起一个人。
前世那个同样斯文、同样客气、同样在所有人面前光鲜亮丽的男人——宋屿。
记忆像决堤的水涌上来。上一世,她也是被这种“完美”骗了。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帮宋屿创业,最后换来的是他联合女二伪造合同,把她送进监狱。她父母卖掉房子凑钱打官司,心力交瘁,还没等到她出狱就先后走了。
她在监狱里待了六年。出狱当天,她去找宋屿,被他的新保镖拦在写字楼门口。她站在那栋她亲手帮他租下的办公楼前,看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——枯瘦、苍老、像一团被踩碎又粘起来的废纸。
然后她醒来,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年前,刚搬进这间隔断间的第一天。
她花了三个月确认自己重生了。又花了两个月摸清周围所有人的底细。隔壁的周予安,她原本没放在心上,直到今天捡到那张内存卡。
她重新打开笔记本,深吸一口气,继续看下去。
第一个视频总共十七分钟。女人始终没有露脸,但声音已经足够让林晚确认——那不是周予安的女朋友,甚至不是他对外公开的任何一位女性。因为视频女人喊了一声“周总”。
周予安的公司在城南,员工叫他“周总”很正常。但不正常的是,这个女人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川渝味道,而周予安的公司全部是本地员工。
林晚翻开第二个视频。
这次是另一个房间,背景是一张廉价的双人床,床单是碎花的。一个女人侧躺着,似乎是在睡觉。镜头拉近,呼吸声清晰可闻。然后一只手伸过来,掀开了被子。
林晚按了暂停。
她已经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了。周予安在偷拍,而且目标不止一个。那些“高清韩国日本大全”的推送,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——有人在用她的设备做中转,或者,她已经被卷入了某种她还没完全看清的局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
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:“视频好看吗?”
林晚瞳孔骤缩。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,没有回复,而是迅速拔掉内存卡,关机,然后把卡塞进床头柜的夹缝里。
她知道这不是巧合。前世在宋屿身边,她学会了一件事:当你觉得有人在监视你的时候,不要怀疑,一定有人在做。
三天后,林晚在电梯里“偶遇”了周予安。
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,手里拎着两杯咖啡,看见她时笑了一下:“林小姐,上次你帮我收的快递,我还没谢谢你。这杯给你。”
林晚接过咖啡,指尖没有碰到他的手,面上不动声色:“谢谢周哥。”
“最近小区治安不太好,”周予安随口说,“前几天我听说有人家里进贼了,你晚上记得锁好门窗。”
“好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周予安让她先走。林晚走出去两步,忽然回头:“周哥,你养狗吗?”
周予安愣了一下:“没有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林晚笑了笑,“我昨晚听到隔壁有动静,以为是狗。可能听错了。”
她转过身,嘴角的弧度消失。
昨晚她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。她在试探周予安的反应,而他那个“愣了一下”的动作,慢了零点三秒。那是思考如何撒谎的表情。
她前世在宋屿脸上见过无数次。
接下来的一周,林晚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她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探测器,把整个隔断间扫了一遍。在空调出风口里,她找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镜头,连着一条极细的线,穿进墙体,去向不明。
她没有拆掉它。而是用一块黑色胶布,精准地贴住了镜头。
第二,她查了周予安的背景。表面上是外贸公司经理,实际上那家公司是他舅舅的皮包公司,主营方向是“跨境数据服务”。林晚前世学的就是金融,她知道这种公司真正的盈利模式——倒卖个人信息,甚至更脏的东西。
第三,她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叫“陈茉”的女孩。川渝人,三年前来这座城市打工,去年四月离职后失联。她的照片和视频里那个没有露面的女人,身形几乎一致。
林晚给陈茉发了一封邮件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我有周予安偷拍你的证据,请联系我。”
第三天,陈茉回信了。
她们约在一家商场的奶茶店见面。陈茉比视频里瘦了很多,眼下乌青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。她坐下来第一句话是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林晚把内存卡推过去:“我在他门口捡到的。”
陈茉没有碰那张卡。她的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:“他……拍了很多。我当初是自愿的,但后来他威胁我,说不听话就把视频发给我家里人。我爸妈在老家种地,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,我不想让他们……”
她没说完,眼眶红了。
林晚把纸巾推过去:“他手里还有多少人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数字,”陈茉声音发抖,“但他有一次喝醉了说漏嘴,说他的‘收藏’够判好几辈子。他专门找那些……那些刚来这座城市、没有背景、没有依靠的女孩子。先用正常关系接近,然后……然后拍下来。有些人被他控制了两年多,有些人……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了是什么意思?”
陈茉咬着嘴唇,不敢说。
林晚没有追问。她前世在监狱里见过太多“消失”的人,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她换了个问题:“他的那些视频,存在哪里?”
“他有一个私人服务器,在公司的机房里。他炫耀过,说那个服务器做了多层加密,就算警察拿到硬盘也解不开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
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林晚做了四件事。
第一,她利用自己金融专业的底子,考了一个数据安全的证书,然后通过一家外包公司,拿到了周予安公司的门禁权限——名义上是“系统维护”,实际上她只用了三天就把机房的结构摸清了。
第二,她联系上了前世帮过她的一位律师——赵铮。这一世赵铮还不认识她,但林晚知道他专门接公益诉讼,打过多起针对偷拍和网络犯罪的案子。她把陈茉的情况和内存卡里的部分证据发了过去,赵铮当天就回复:“这个案子我接了。”
第三,她和陈茉一起,通过社交平台找到了另外五名被周予安偷拍的女孩。其中两人愿意站出来作证,三人还在犹豫,但林晚不急——她只需要证据链足够完整,剩下的可以等周予安落网后再慢慢补。
第四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她在周予安的服务器上植入了一个脚本。这个脚本不会删除任何文件,也不会触发任何警报,它只做一件事——每天凌晨三点,把服务器上新增加的所有视频文件,自动备份到一个境外云盘。
而这个云盘的密码,林晚写在了给赵铮的加密邮件里。
一切准备就绪的那天晚上,林晚回到隔断间,打开手机。
“最近观看高清韩国日本大全”的推送又弹了出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点“继续”,也没有点“忽略”。她截了图,连同手机里所有异常推送的记录,一起打包发给了赵铮。
然后她拆掉了空调出风口上的黑色胶布,对着那个微型镜头,笑了一下。
她知道周予安在看。
三天后,周予安在办公室被捕。
警方在他的服务器里发现了超过2000条偷拍视频,涉及受害者37人,时间跨度长达五年。那条推送链也被查清了——周予安利用技术手段,控制了小区内十几户邻居的智能设备,用它们做中转节点,把视频流量伪装成普通的流媒体数据。林晚手机上的“推荐”,就是他的系统在测试节点时留下的痕迹。
陈茉在法庭上做了证。她指认周予安的时候,声音没有发抖。
林晚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周予安被法警带走的背影。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忽然转过头,死死盯着她,嘴唇翕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。
林晚平静地回视他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在那个脚本之外,她还留了后手。如果警方没能及时行动,她会在一周后把那个云盘链接直接发给全网所有媒体。她前世的六年牢狱教会她一件事:对有些人,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法律上。法律是最后的底线,但在底线到来之前,你得先让自己活下来。
庭审结束那天,赵铮请林晚喝咖啡。
“你那个脚本写得很专业,”赵铮说,“你学过编程?”
“前世学的。”林晚说。
赵铮以为她在开玩笑,笑了笑没接话。
林晚也没解释。她端着咖啡杯,看向窗外。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把夜空映成暧昧的橘色。她想起前世那个站在写字楼前的自己,想起那些被偷拍的女孩,想起陈茉说“我爸妈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”时红了的眼眶。
她忽然想起一句话,是在监狱里一个老犯人说的:“这世上的恶,就像那些高清视频,你以为你只是旁观者,其实你已经入了镜。”
她放下咖啡杯,拿起手机,把那条“最近观看高清韩国日本大全”的推送记录从相册里删掉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不需要了。
手机震动。一条新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“恭喜。你比我想的还狠。——顾晏辰”
林晚看着这个名字,微微皱眉。
她搜了一下。顾晏辰,周予安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,同样是做数据服务,但这家公司合法合规,最近正在筹备上市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她号码的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那些被偷拍的女孩不会因为周予安入狱就立刻痊愈,那些被推送引诱的旁观者不会因为一个罪犯落网就停止窥探,而她自己的复仇——对宋屿、对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女二——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她锁屏,把手机揣进兜里,走进了夜色中。
身后,奶茶店的灯牌明明灭灭,像一只正在眨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