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过一次。

死在那个号称“全网首发”的测评直播间里,死在我亲手捧起来的男人手里。

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1》让我手撕了整个数码圈

林逸舟对着镜头笑得温润如玉,手里握着那台还未发布的华耀Mate 60 Pro,说着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文案:“这代产品真正做到了遥遥领先……”

弹幕疯狂刷屏,直播间在线人数破百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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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身后的阴影里,我被两个保安架着拖出去,嘴里塞着破布,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拆机时不小心划伤渗出的血。

“沈栀,你不过是个写稿的。”他在后台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在哄情人,“这台手机的核心参数,你以为真的是你测出来的?别天真了。”

三天后,我“意外”从公司天台坠落。

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,是手机屏幕上那条推送——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1》点击破千万,作者林逸舟跻身顶流数码博主。

我闭眼,又睁眼。

刺眼的白炽灯,满桌的碎屏手机,外卖盒堆成小山,日历上写着2023年3月15日。

距离华耀Mate 60 Pro工程机送到我手上,还有整整六个月。

距离林逸舟第一次对我说“栀栀,我们一起做全网最大的数码测评账号”,还有三天。

我慢慢坐起来,拿起桌上那台碎屏的Redmi Note 12,前置摄像头裂得像蜘蛛网,照出我浮肿的脸、油腻的头发、熬夜爆出的痘。

上一世,我就是这副鬼样子,心甘情愿给林逸舟当枪手,写了三年稿子,没有一篇署我的名。他用我测出的数据、我写的文案、我想到的选题,把自己包装成“最懂手机的硬核博主”,而我连直播间都不配露脸。

我打开手机,翻到那个熟悉的灰色文件夹——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1》。

这是我自己建的数据库,从2019年开始,每一款主流手机的详细参数、拆机图、真实续航、发热情况、暗病缺陷,甚至包括供应链内部流出的下一代产品规划。三年来我像疯了一样往里填东西,以为这是我和林逸舟共同的“梦想”。

上一世,这个文件夹在他手里变成了爆款IP。

这一世,我删掉了共享权限。

然后拨通了那个电话。

“喂,请问是陆司珩陆总吗?”我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,“我是沈栀,三年前给你发过一份折叠屏铰链缺陷报告的沈栀。你说过,如果我想通了,随时可以找你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在哪?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急切,“我让助理去接你。”

“不急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我先送你一份见面礼——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1》的完整数据库,里面包括明年所有主流厂商的旗舰机规划,以及三个你正在布局但方向错了的产品线数据。”

“代价呢?”

“帮我毁一个人。”

挂断电话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
出租屋的墙上贴满了便签——都是林逸舟“不经意”提的需求:“栀栀,明天之前把苹果A17的分析写出来”“栀栀,这次直播你帮我想几个爆点”“栀栀,你那个数据库能不能再整理一下,我想做个系列专题”。

上一世,我把这些都当作爱的证明。

他会在深夜给我点一杯奶茶,会在我写完稿子后说一句“辛苦了栀栀”,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我自己淋雨——现在想来,不过是低成本的情绪价值,换来我高强度的免费劳动力。

我把所有便签扯下来,扔进垃圾桶。

三天后,林逸舟准时出现在出租屋门口,手里拎着两杯星巴克,笑容干净得像校园剧男主。

“栀栀,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?我们一起做账号,你负责内容,我负责出镜,分成你七我三。”他眨眨眼,“我知道你不想露脸,没关系,你就是幕后的大脑。”

台词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
上一世我被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,觉得他懂我的社恐、懂我的不自信、懂我所有不敢说出口的野心。

这一世我靠在门框上,上下打量他。

“林逸舟,你手上那块欧米茄,是你前女友送的吧?”

他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“你租的那个工作室,月租一万八,你已经欠了两个月。”我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单,“你来找我,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梦想,是因为你手里没有任何能打的独家内容,你翻来覆去做的那些开箱测评,连中关村在线的小编都不如。”

“沈栀,你——”

“数据库我删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给你写一个字。另外,你上个月让我帮你写的那个荣耀Magic 5至臻版的对比稿,我已经发给了荣耀的公关部。他们应该很好奇,为什么一个还没签约的博主,能拿到他们内部的培训资料。”

林逸舟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沈栀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威胁,“你那些数据,有多少是你自己测的?你非法获取供应链信息,真以为没人管?”

我笑了。

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句话吓住我的,说我的数据库来源不正规,说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我也有责任,说只有他能保护我。

“你去告。”我往前一步,他反而退了一步,“我手里有你所有盗用我作品的证据,包括聊天记录、邮件往来、还有你每一次直播的录屏。对了,你还记得去年你发的那条‘独家爆料’小米14 Ultra影像规格吗?那是我从供应链一个朋友那儿听来的,你一个字都没改就发了,结果全错,后来你让粉丝去网暴那个说‘爆料不实’的博主——那个人因为这个退网了。”

林逸舟的嘴唇在抖。

“我数三下,你不走,我就把咱们三年的聊天记录打包发到每一个数码博主的群里。”我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。”

他没等我说二就转身走了。

星巴克留在门口的台阶上,我拿起来喝了一口——少糖去冰,他还记得我的口味。

真讽刺。

我把咖啡倒进下水道,拿起包出了门。

陆司珩的助理开了一辆黑色迈巴赫来接我,车上准备了热毛巾、薄荷糖和一台崭新的华耀Mate 60 Pro——工程机,比正式发布早了整整五个月。

“陆总说,这台机器你先用着,所有权限都开了。”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人,说话不卑不亢,“另外,陆总让我转达一句话——‘你的见面礼我收到了,回礼已经送出’。”

我打开手机,看到一条推送。

林逸舟的账号“逸舟数码说”因“涉嫌抄袭、洗稿、恶意造谣”被全平台封禁,封禁时长——永久。

动作真快。

迈巴赫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,电梯直达三十二层,门开的瞬间,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——满墙的测试设备,上百台手机同时跑着数据,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穿梭其中。

陆司珩站在落地窗前,逆光,看不清表情。

他比我想的要年轻,三十出头,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,袖口挽到小臂。手上没有表,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——离过婚。

“沈栀。”他转过身,五官比视频里更冷,“你的数据库我看了,很全,但有个致命问题。”

“数据太杂,没有形成可商业化的内容产品。”我接话。

他微微挑眉。

“所以我来的目的不只是卖数据库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把包里那份我连夜写的方案拿出来,“我想做一档全新的数码内容栏目,名字就叫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》,第一期的主角是华耀Mate 60 Pro。”

陆司珩接过方案,翻了第一页,停住了。

“你写的是……反向测评?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所有博主都在吹参数,我要做的是把每一台手机的真实体验——包括所有缺陷、暗病、设计缺陷——全部摊在桌面上。厂商给钱也不改口,厂商施压就硬刚。”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陆司珩把方案放下,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得罪的不是一两个品牌,是整个行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,“上一世我就是因为太听话,最后被人从天台上扔下去了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陆司珩没有追问那句话的意思,只是重新拿起方案,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签了字。

“给你两千万预算,团队你自己搭,内容你全权负责,我不干预。”他把方案递回来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期,你亲自出镜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上一世林逸舟也说过类似的话,但他说的是“你出镜会拉低账号调性”,所以永远让我躲在幕后。而陆司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,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
“我不——”

“你不是社恐。”他打断我,“你只是被那个人PUA太久,以为自己不配站在镜头前。你的数据库里有一条备注,写的是‘等我做出全网最牛的内容,我就开直播,素颜,不开美颜,让所有人知道手机测评应该这么做’。”
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那条备注是我三年前写的,自己都快忘了。

“第一期录制在三天后。”陆司珩转身走向电梯,“到时候见。”

他走了,实验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助理。

“陆总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。”助理递给我一张门禁卡,“工位在东南角靠窗那个位置,您的东西已经搬过去了。”

我走到工位前,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、一副降噪耳机、一杯热美式——少糖,多冰。

和我在出租屋里的配置一模一样,只是所有东西都贵了十倍。

我坐下来,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
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1》——华耀Mate 60 Pro,那些厂商不想让你知道的事。

键盘敲下第一行字的时候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林逸舟发来一条短信:“沈栀,你以为攀上陆司珩就赢了?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?他上一个合作伙伴现在还躺在医院里。”

我扫了一眼,删掉,拉黑。

然后继续写。

三天后,第一期录制。

我没有化妆,没有做发型,穿了一件最简单的黑色卫衣,素颜坐在镜头前。

导播倒数三二一,红灯亮起。

“大家好,我是沈栀。”我对着镜头,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,“欢迎收看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》,这是一档不收厂商钱、不吹厂商牛、不跟风、不站队的数码内容栏目。今天我们要聊的,是华耀Mate 60 Pro。”

我把手机放在拆解台上。

“先说优点——这台手机的卫星通信功能确实领先行业至少一年,鸿蒙系统的流畅度也做到了安卓阵营的天花板。但是——”

我停顿了一下,拿起螺丝刀,开始拆机。

“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,华耀的公关部可能会给我发律师函,但没关系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弹幕开始滚动。

“这女的是谁?”“素颜上镜?胆子大。”“等等,她拆机的手法好专业。”

我卸下最后一颗螺丝,把主板翻过来,用镊子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芯片。

“这个地方,是华耀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过的独立安全芯片。它的作用是——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,把手机的部分数据加密传输到指定的服务器。”

我抬起头,看着镜头。

“至于是哪台服务器,我暂时不说。但我可以告诉大家,这台手机的‘纯净模式’,并没有它宣传的那么纯净。”

弹幕炸了。

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三千飙到了五万,然后十万,然后三十万。

我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,全是陌生号码——有厂商公关、有数码同行、有自称“律师”的人。

我一个都没接。

“第一期就到这里。”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,“下期预告——苹果iPhone 16 Ultra,库克不想让你知道的那些事。当然,前提是我还能继续更新。”

说完,我直接关了直播。

走出录影棚,陆司珩靠在走廊的墙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正是我的直播间。

“三十分钟,在线峰值四十二万。”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,“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意味着华耀的法务部已经在路上了。”我说。

“不。”陆司珩笑了—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,“意味着你赢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林逸舟刚才发了条朋友圈,说你的数据全是假的,说你是个骗子,说你和我是利益输送。底下有人回复他:‘那你倒是也骗一个四十二万在线看看?’”
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——那个被我删掉又重建的《最近最新手机中文大全1》数据库,正在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速度被新的用户上传的数据填满。

这一次,署名是我自己。

不是枪手,不是影子,不是任何人背后的女人。

我是沈栀,我做手机测评,不收钱。

至于那些收钱的——祝你们今晚睡得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