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导,这段吻戏真的要删吗?”
剪辑室里烟雾缭绕,我盯着监视器里那张熟悉的脸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。
屏幕上的女人侧脸精致,睫毛轻颤,男人的手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下滑——这是整部电影情感最浓烈的一刻,也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说服自己拍下去的一幕。
沈慕白靠在我的椅背上,手指点了点屏幕:“删。全删。这段不符合审查标准。”
不符合审查标准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三年前他说“林晚秋,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”,两年前他说“这个角色非你莫可”,一年前他说“这部片子拍完,你就能拿影后”。
现在他告诉我,我豁出命去演的那场戏,不符合标准。
“沈导,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。”我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。
他避开我的目光,语气敷衍:“晚秋,你也知道,投资方那边压力很大。不删的话,这部片子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投资方?”我冷笑,“是投资方,还是顾盼?”
这个名字一出,剪辑室安静了一瞬。
沈慕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随即被不耐烦取代:“你非要这样吗?不就是删几场戏,有什么大不了的?你的表演观众又不是看不到。”
几场戏?
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摔在他面前:“沈慕白,你自己看看,这是删几场戏的事吗?我的台词被砍了三分之二,所有的高光时刻全给了顾盼,我拍了四个月的戏,最后剪出来可能连十分钟的镜头都没有。你想捧她,我不拦着,但你别拿我当垫脚石。”
沈慕白脸色变了,他抓起那份剪辑方案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我没等他开口,继续说:“还有,你答应我的,这部片子让我去冲奖。现在呢?连报名材料里我的名字都排在顾盼后面。沈慕白,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晚秋好欺负?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:“晚秋,你是个好演员,但顾盼背后有人。”
有人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我的心口。
我想起三年前,沈慕白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导演,是我用自己的人脉拉来投资,是我零片酬出演他的第一部电影,是我陪着他从无人问津走到今天。
现在他告诉我,别人背后有人。
那我呢?我背后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腔孤勇和满身伤痕。
“行。”我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水杯,“沈慕白,你记住今天。”
然后我把水泼在他脸上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他的怒吼,但我没回头。
走出剪辑室的那一刻,手机震了一下。我低头一看,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:“晚秋,顾盼刚在微博发了和沈导的合照,配文是‘最好的搭档’。热搜第一了。”
我点开微博,看着那张照片里两个人亲密的样子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顾盼,我的好闺蜜,大学四年的室友,我当初把她介绍给沈慕白试镜,她现在抢了我的角色、我的戏份、我的导演,还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。
我关掉手机,走进电梯。
电梯下到三楼时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,灯光闪烁,随即陷入黑暗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电梯猛地坠落——
失重感席卷全身,耳边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叫。
在坠落的最后一秒,我看见电梯门缝里透出一道光,光里有个人影,模糊却熟悉。
那是我自己。
上一世的我。
......
再睁开眼,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手机正疯狂震动。
我下意识地接起电话,那头传来沈慕白的声音,带着试探和讨好的笑意:“晚秋,睡醒了吗?昨天说的那个投资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嵌进掌心。
这声音,这语气,这个时间点——
我猛然坐起来,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日期。
2019年3月15日。
三年前。沈慕白还没成名,顾盼还没入圈,我还没被他们联手毁掉的那一年。
“晚秋?你在听吗?”沈慕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“那个投资,你爸爸不是认识几个老板吗?你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?我这边剧本已经写好了,就差启动资金了。”
上一世,我答应了。我回家求我爸,求了整整一个星期,我爸最后卖了老家的一套房子,把八十万全给了我。我拿着钱去找沈慕白,他搂着我说“晚秋,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”。
后来呢?
后来他拿着这钱拍了第一部片子,火了,红了,转头就搭上了顾盼。
再后来,我和他在一起五年,掏空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和人脉,帮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新锐导演。而他给我的回报,是让我在《晚秋》这部以我名字命名的电影里,沦为顾盼的背景板。
最后那场电梯事故,真的是意外吗?
我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电梯坠落前,我隐约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,有人站在电梯门外,一动不动。
“晚秋?你到底有没有在听?”沈慕白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。
我睁开眼,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沈导,投资的事,我帮不了你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帮不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而且我建议你也别拍了,你的剧本我看过,烂得跟狗屎一样。就你这水平,拍出来也是赔钱货。”
“林晚秋!你疯了?!”
我没疯。
我只是清醒了。
挂了电话,我立刻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顾晏辰。
上一世,顾盼曾经在醉酒后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:“你知道吗,我堂哥顾晏辰最开始是想投资沈慕白的,但我跟他说那部片子不行,推荐他投了另一部。不然你以为《晚秋》那片子是怎么到你手上的?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从一开始,这就是个局。
我拨出那个号码,响了三声后被接起。
“喂?”
低沉的声音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。
“顾总,我是林晚秋。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,关于沈慕白的。”
“哦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,“有意思。说来听听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,然后缓缓开口:
“顾总,我知道你最近在评估沈慕白的项目,但我建议你不要投他。他那个项目,所有的核心创意都是剽窃别人的,真要拍出来,光版权官司就能让他赔到倾家荡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个项目真正的创作者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继续说:“不过我手里有一个更好的项目,剧本已经写好了,演员、团队、发行渠道全部就位,就差最后一笔投资。顾总,你有没有兴趣?”
“什么项目?”
我笑了。
“《晚秋》。一部关于背叛和复仇的电影。”
窗外,暮春的风吹进来,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我走到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,忽然想起上一世电梯坠落前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——那道光里的人影,是我自己。
是那个从死亡边缘回来,带着所有记忆的我。
沈慕白,顾盼,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。
这场戏,该我导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