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看守所出来那天,下着小雨。
三月的风裹着寒意,我站在铁门外,攥紧那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塑料袋——一部碎屏手机、半包纸巾,和一张皱巴巴的拘留通知书。深吸一口自由却刺骨的空气,记忆如潮水般涌回,每一帧都像刀子。
我从来不知道,人心可以凉薄至此。
八个月前,我还是人人羡慕的“别人家的女儿”——985保研名额在握,金融专业大三,年级前三,父母经营着一家小有规模的投资公司,虽非大富大贵,至少衣食无忧。八个月后,我从看守所走出来,声名狼藉,身上只剩下五十七块钱。
一切的源头,都是沈千尘。
那个我倾尽所有去爱的人,把我亲手送进了监狱。
让我进去,求求你了,让我进去!
我发疯般地冲向机场出发大厅。屏幕上显示,航班已起飞半小时。
终究……还是没赶上。 我心里明白,他们就是故意选在这时候飞走。为的就是让我措手不及。
手机屏幕亮起,进来一条短信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。点开,是沈千尘穿着检察官制服的工作照,角度刁钻,只能看到侧面。制服笔挺,帽檐上金色橄榄枝熠熠生辉。
配文就一句话: “这世上唯一的铁饭碗,是我给你的施舍。”
呵。施舍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志得意满的脸,心脏像被人攥住,呼吸都变得艰难。可紧接着,攥住我心脏的那只手猛地松开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。
我是怎么被送到看守所的?
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他深夜敲开我的房门,一脸焦急地说有个投资项目需要紧急周转,让我帮他筹钱;我动用父母公司的账户,三天内转给他三百二十万;半个月后,公安机关找上门,说我涉嫌参与非法集资,证据确凿;他站在警车旁,满脸沉痛地跟我说“你放心,我一定帮你查清楚”。
他就消失了。
所有的通讯方式都断了,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我托人打听,才知道他和赵雅诗——我曾经的闺蜜——在这段时间里迅速确立了关系,赵雅诗的家族企业给他注资五千万,他的创业公司一夜之间估值翻了三倍。
五千万。三百二十万。
我在看守所里待了四十七天,每天吃馒头白菜,睡硬板床,身上爬满虱子。而我前男友拿着我的钱,和我的“闺蜜”双宿双飞,青云直上。
真好笑。
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?
不。这辈子,他欠我的,我要连本带利拿回来。
我回到父母的公司时,整个人瘦了二十斤,头发干枯,皮肤蜡黄,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。推开门的瞬间,我以为自己会被骂——毕竟是我擅自挪用公司资金,差点害得他们倾家荡产。
可我妈看见我,眼眶瞬间红了,什么都没说,只是走过来抱住我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爸站在旁边,叹了口气,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是我和沈千尘当初签的协议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借款三百二十万,年利率百分之八,还款期限三个月。
现在,逾期两个月,利息滚到三百四十多万。
“爸,这笔钱,我去要。”
我擦干眼泪,拿起那份协议。
以前那个恋爱脑的苏念死了,从看守所出来的那一刻就死了。现在的苏念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复仇。
我拨通了沈千尘的电话,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念念?”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“你出来了?怎么不提前告诉我,我去接你。”
我忍住恶心,淡淡道: “沈千尘,那笔钱该还了。三百二十万本金,加上利息,三百四十三万。协议上写得很清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他笑了。
“苏念,你认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三百多万……你觉得你现在,能把我怎么样?” 他的语气轻佻,像在逗小孩。 “你的钱,我用来投了一个项目,现在翻了四倍。你要是有本事,就来拿啊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他公司最近发布的融资公告——估值两亿,A轮融资五千万。投资方是赵雅诗家的“雅创资本”。
沈千尘占股百分之四十,赵雅诗百分之二十。
八千万。
三百四十三万在他眼里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 可他宁愿把我送进看守所,也不愿意还这笔钱。
为什么?因为他要的是我身败名裂。我越惨,他越安全。一旦我还清了债,就有了底气,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就多了一个知情人。
所以,他要我永远翻不了身。
可惜,他低估了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。
我花了三天时间,把沈千尘创业以来所有的公开信息梳理了一遍。他做的是一款面向高校的校园服务平台,主打学生兼职、二手交易、校园跑腿。表面看是纯粹的互联网项目,实际上——
这个平台,是洗钱通道。
沈千尘背后站着的,是一家叫“鼎丰资本”的私募基金。这家基金的老板叫陆鹤鸣,业内人称“陆爷”,背景极深,手段极黑。他的基金表面投实体,实则是为某些“特殊客户”洗白资金。
校园服务平台,恰恰是最好的洗钱渠道——学生用户多,流水大,小额高频,监管难。沈千尘的平台注册用户超过两百万,日活二十万,每天的流水至少五百万。其中至少三分之一,是“特殊资金”。
这些信息,是我在进去之前就知道的。但当时我被爱情冲昏了头,以为他只是想做事业,需要有人帮衬。现在回头想,他接近我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。
我爸是金融圈的老江湖,虽然只是中型投资公司,但人脉广、口碑好。沈千尘需要我爸的资源来帮他背书,所以才对我百般讨好。等我爸的钱和资源到位,他就一脚踢开我们,转而投靠更有实力的赵雅诗。
呵,多标准的操作。
我联系上了陆鹤鸣。
不是直接联系,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——我爸的一个老客户,姓周,和陆鹤鸣有些交情。
约在陆鹤鸣的私人会所见面。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番——黑色西装裙,珍珠耳钉,淡妆,没有一丝狼狈的影子。
陆鹤鸣五十出头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但我知道,这个人手上沾的血,比谁都多。
“苏小姐,请坐。” 他示意我坐下,倒了一杯茶。 “令尊在圈内口碑不错,我敬重他。你说吧,什么事?”
我直接把那份协议和所有资料摊在桌上。
“陆总,沈千尘欠我三百四十三万。他现在用您投的钱来运营他的平台,但您知道,这些钱里有多少是干净的?”
陆鹤鸣眯起眼睛,看着那份资料,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丫头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 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 “我还知道,沈千尘利用您的平台洗钱,但他私吞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‘过路费’,并没有全部交到您手里。”
陆鹤鸣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件事是我在看守所里想通的——沈千尘的账目有问题。他给我看过平台后台的数据,有一部分交易明显是“空转”,但金额和频率对不上。如果这些钱都流向了陆鹤鸣,那账目应该更规整。唯一的解释是,沈千尘自己留了一部分。
“你怎么证明?” 陆鹤鸣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他的后台数据,我有备份。” 我笑了笑, “当初他让我帮忙做财务分析,我留了个心眼,把数据存了一份。陆总,我和您没有过节,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。至于您和他之间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陆鹤鸣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后笑了。
“苏念,你比你爸厉害。” 他拿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 “钱的事好说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沈千尘欠我的,不止是钱。” 他把茶杯放下, “我这条线上,好几个关键账户都在他名下。他要是跑了,我的麻烦就大了。所以,你要拿回你的钱,可以。但你得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帮我看着他。他最近和赵家的人走得很近,赵家背后是谁,你应该清楚。” 陆鹤鸣的眼神变得凌厉, “赵家想挖我的人,吞我的钱。我需要你,帮我稳住沈千尘,同时摸清楚他和赵家到底在谈什么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从看守所出来第三十天,我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一笔钱。
不多不少,三百四十三万。
备注是“还款”。
我给沈千尘打了个电话。他接起来的时候,语气明显慌了。
“苏念,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做什么。” 我语气平静, “只是提醒了一下陆总,他的钱不能白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他的声音变得冰冷。
“苏念,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这才刚开始,沈千尘。”
挂掉电话,我翻开手机相册,看着那张他穿着检察官制服的照片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你以为你是检察官?不过是个给陆鹤鸣洗钱的工具罢了。
那张照片,不过是赵雅诗家帮他弄的“形象照”,用来给投资人看的。
“铁饭碗”?呵。
你拿走的,我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。
陆鹤鸣不会放过你,赵雅诗也不会真心帮你。等我把所有证据都拿到手,你就会知道——
从你骗我的那天起,这盘棋,就轮不到你下了。
手机震动,陆鹤鸣的助理发来一条消息: “下周四,沈千尘会去苏州谈一个合作,赵雅诗同行。你跟过去,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。”
我回复了一个字: “好。”
苏州,等着我。
沈千尘,等着我。
(全文约1.2万字,持续更新中。点击追更,看苏念如何步步为营,把沈千尘推入深渊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