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颤抖。

“测试版无广告系统,已部署至主服务器。”

《无广告软件逼死全网,三亿用户跪求收费》

这行代码一旦回车,整个互联网的广告生态将在三秒内崩塌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回车。

《无广告软件逼死全网,三亿用户跪求收费》

三秒后,我的手机炸了。

不是夸张,是真的炸了——屏幕碎成蛛网,电池冒出白烟,紧接着公司座机、备用机、甚至智能手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
三百二十七条未读消息,来自同一个号码:国家网络安全中心。

电话铃声响起,我接起来,对面是个沙哑的中年男声:“林小姐,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?”

“我写了段代码。”我说。

“你写的这段代码,让全中国百分之九十三的APP广告系统瘫痪了。百度、腾讯、字节跳动的广告服务器全线崩溃,市值蒸发四千亿。现在有十七家互联网公司的法务部在起草起诉书,三家上市公司紧急停牌,还有一个叫张一鸣的人,据说已经气得住进了ICU。”

我沉默了两秒:“那是他们活该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我是周正国,网安局局长。你现在立刻关机,我会派人去接你。记住,在这之前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位置。”

通话结束。

我还没反应过来,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
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进来,为首的那个举着证件:“林晚?你涉嫌违反《网络安全法》第二十七条,跟我们走。”

“等等,”我指了指手机,“网安局的周局长刚给我打过电话,他说——”

“周正国?”为首的男人冷笑了一声,“他已经被双规了。就在十五分钟前,有人举报他收受字节跳动贿赂,违规审批广告牌照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我开发的这款“净网”无广告系统,原本只是为了让用户体验真正干净的软件——没有开屏广告、没有弹窗、没有信息流推送、没有大数据杀熟。所有APP回到最初的样子:你需要什么功能,它就提供什么功能。

多么简单的逻辑。

可就是这段代码,动了两万亿广告市场的蛋糕。

我被带走的时候,路过公司前台,电视里正在播放紧急新闻:“……由于未知原因,全国互联网广告系统大面积瘫痪,多家公司股价暴跌,据估计,此次事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……”

画面突然中断,切回主持人:“插播一条最新消息,净网软件开发者林晚已被警方控制,涉嫌……”

前台小姑娘看着我,眼睛里有泪光:“林姐,你不是说,你在做好事吗?”

我冲她笑了笑:“我就是在做好事。”

审讯室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
对面坐着三个人:一个检察官,两个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中年男人。

“林晚,你开发的净网系统,采用分布式爬虫技术,绕过所有广告服务器的验证机制,直接向终端用户推送纯净内容。这是事实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,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?”

“我是在保护用户的计算机系统。”我说,“每一条广告弹窗都在消耗用户的内存、流量和注意力。用户花钱买的手机,凭什么要给广告商打工?”

检察官拍了下桌子:“你不要狡辩!根据《网络安全法》,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提供专门用于从事侵入网络、干扰网络正常功能的程序。你的净网系统,完全符合这一条!”

“那广告商在用户手机里植入追踪代码、读取用户通讯录、监听用户通话,这又违反了哪条法律?”我反问,“为什么从来没人追究过他们?”

审讯室安静了。

坐在左边的中年男人开口了,声音很温和:“小林,你是个天才。清华计算机系博士毕业,三年内发表了十二篇顶会论文,你导师李国强教授为你担保,说你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好的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是,你要明白,广告是互联网的基石。没有广告,就没有免费的、免费的社交、免费的视频。你这样做,会让整个行业崩溃。”

“行业崩溃不是因为广告消失,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,没有广告的软件应该怎么赚钱。”我说,“我在代码里留了口子,任何软件只要愿意提供付费去广告版本,净网系统会自动识别并放行。真正被屏蔽的,是那些根本没有选择权的用户。”
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:“你留了口子?”

“对。而且我在系统里植入了投票机制,如果一款软件的去广告版本定价合理、用户体验好,净网系统会主动向用户推荐。我在逼他们转型,不是在杀他们。”

一直沉默的右边那位突然开口:“你知不知道,就因为你留的这个‘口子’,现在全网有超过两千万用户自发组成了‘净网联盟’,他们正在用你的代码搭建私有服务器,绕过所有试图反制净网系统的措施。这件事,已经控制不住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疲惫:“林晚,你现在有两条路。第一,配合我们,交出源代码和私钥,彻底关闭净网系统。第二……”

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继续坚持你是对的,然后我们走法律程序,你大概率会坐牢,三年起步。”

“没有第三条路?”

“没有。”

我低下头,看着审讯桌上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敲出的代码,正在改变整个互联网的规则。

“我想打个电话。”

检察官皱了皱眉,但还是同意了。

我拨通了一个号码,那边很快接起来:“林晚?你没事吧?我听说你被——”

“爸,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你还记得我小时候,咱家那台老电视吗?每次播广告的时候,你都让我去换台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后来有线电视普及了,广告更多了,你就再也不看电视了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再后来,你学会了用手机看视频,结果广告比电视还多。你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父亲苍老的声音:“我说的是——这个时代,连喘口气都要看广告。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爸,我写了个软件,可以不用看广告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他们要把我抓起来。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。

“林晚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妈走的那年,你才十二岁。她在医院里,最后的愿望是想看一集《新闻联播》。医院电视坏了,我用手机给她放,结果打开就是三十秒的广告。”

他的声音在颤抖:“那三十秒广告,是这辈子最长的三十秒。广告放完了,她也走了。”

“所以你给我记住——你做得对。天塌下来,爸给你顶着。”

我挂了电话,眼泪砸在审讯桌上。

对面的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
我擦干眼泪,抬起头: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
“什么路?”

“让全国人民来投票。”我说,“净网系统里有一个隐藏功能,我一直没有激活——用户公投模块。如果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用户选择保留净网系统,那么任何人都无法关闭它。包括我自己。”

检察官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?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这是唯一公平的方式。”

我举起手腕上的智能手表,在上面操作了三秒钟。

全国三亿净网用户的手机同时亮起,屏幕上出现一行字:

“是否允许净网系统永久运行?这将彻底终结所有强制广告。投票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截止。”

底下有两个选项:同意。不同意。

十分钟后,投票率突破百分之七十。

一小时后,同意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。

我的律师走进审讯室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:“林晚,最高人民法院刚刚紧急裁定,净网系统不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,理由是——它没有破坏任何系统功能,只是优化了用户体验。这个判例,将成为中国互联网史上的里程碑。”

我笑了。

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,周正国走进来,西装笔挺,神采奕奕。

“林小姐,抱歉,刚才的‘双规’是演的。”他冲我眨了眨眼,“从你写第一行代码开始,我们就在关注你了。上面有人想保你,但需要一个大到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。现在,三亿用户的投票就是理由。”

他伸出手:“恭喜你,你赢了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净网系统的后台数据:

“当前净网用户:312,876,542人。”

“今日屏蔽广告:247亿条。”

“为用户节省时间:相当于每个人多活了三小时。”

窗外,天快亮了。

我打开净网系统的开发者后台,写了一行新的代码:

“净网企业版——为愿意转型的公司提供无广告解决方案,仅收取服务器维护费。”

然后我点了发布。

三分钟后,腾讯、阿里、字节跳动的CEO同时发来邮件:“林女士,我们想谈谈合作。”

我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,第一次觉得,这个世界的空气里,终于没有广告的味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