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罗薇盯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宋临渊正端着红酒,对宾客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,那笑容她太熟悉了——上一世,她就是在这样的笑容里,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推入深渊。
“薇薇,发什么呆呢?”宋临渊的手覆上她的手背,语气温柔得不像话,“等订完婚,我就把公司股份转到你名下。”
周围响起善意的起哄声。罗薇的母亲坐在主桌,眼眶微红,显然是舍不得女儿。父亲罗建国板着脸,但眼底藏着欣慰——宋临渊这个女婿,是他看着从白手起家做起来的,现在公司估值三千万,前途不可限量。
三千万。
罗薇差点笑出声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三千万的背后,是她罗薇掏空的全部家底——父母卖了一套房凑的两百万启动资金,她放弃保研省下的学费生活费,她没日没夜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和产品原型。
上一世,她信了。
信了宋临渊说的“薇薇你是我最大的贵人”,信了他说的“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过最好的日子”。结果呢?公司估值破亿那天,她被一纸诉状送进监狱,罪名是“职务侵占”。宋临渊拿着她签过字的股权转让协议,干干净净地把所有东西划到自己名下。
她在狱中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。
出狱那天,父亲也走了。
而她连葬礼都没赶上。
“薇薇?”宋临渊微微皱眉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但很快被完美的伪装盖住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罗薇收回思绪,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手伸进包里,触到那份红色的订婚协议书。上一世的今天,她满脸娇羞地签下名字,以为自己抓住了幸福。现在想来,那不过是宋临渊给她套上的第一根锁链。
“宋临渊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宋临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罗薇从来都是叫他“临渊哥”,连名带姓叫还是第一次。他很快恢复笑容:“怎么了宝贝?”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罗薇把订婚协议书从包里抽出来,红色封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“上一世,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除掉我的?”
宋临渊的笑彻底凝固了。
“薇薇你胡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,眼神开始慌乱,“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”
“压力大?”罗薇笑了,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陌生。印象中罗家这个女儿温柔腼腆,说话从不大声,笑起来总是低着头。可此刻她站在宴会厅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像淬了冰。
“你让我放弃保研,说学历没用,创业经验才重要。我信了。”
“你让我回家跟爸妈要钱,说公司急需周转,过两个月就还。我信了。”
“你让我签股权代持协议,说等公司稳定了就改回来。我信了。”
她每说一句,就往宋临渊的方向走一步。宋临渊下意识后退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。
“你还让我把闺蜜苏晚晴安排进公司做财务,说信得过的人管钱才放心。我也信了。”
罗薇走到宋临渊面前,把订婚协议书举到他眼前。
“我什么都信了。然后呢?公司做大那天,苏晚晴拿出我做假账的证据,你拿出我签的股权转让协议,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宋临渊,你说,我该不该信你?”
宴会厅里鸦雀无声。
宋临渊的脸白得像纸,但只过了几秒,他就调整好了表情。不愧是上一世能把戏演到最后的男人,心理素质确实过硬。
“薇薇,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他伸手想去拉罗薇,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我跟晚晴清清白白,公司的事也——”
“清清白白?”罗薇甩开他的手,从包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,苏晚晴的声音娇滴滴的:“临渊哥,等罗薇签了那份协议,你是不是就该兑现承诺了?你说过公司有我一半的。”
宋临渊的声音低沉:“急什么,她还有一套房子没卖呢。”
录音放完,全场哗然。
罗薇看到主桌上母亲捂住了嘴,父亲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宋临渊的父母面面相觑,显然也不知道儿子背地里做的这些事。
“这、这是合成的!”宋临渊终于慌了,声音尖锐起来,“罗薇你疯了吗?你为什么要害我?”
“害你?”罗薇把订婚协议书撕成两半,碎片飘落在餐盘和酒杯上,“我只是提前让你知道,你做的事,天在看。”
她转身走向主桌,在父母面前蹲下来,握住母亲冰凉的手。
“妈,对不起。上一世我没听你的话,让你和爸操碎了心。”
母亲张了张嘴,眼泪掉下来。
罗建国站在旁边,嘴唇哆嗦着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薇薇,你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?”
罗薇没解释。她站起身,看向所有宾客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。
“宋临渊的创业项目,核心代码是我写的,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,最初的客户资源是我爸的战友介绍的。没有我,他的公司就是空壳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宋临渊。那个男人已经彻底慌了,正在给谁打电话,手抖得按不准号码。
“对了,你说过让我过最好的日子。”罗薇弯了弯嘴角,“放心,我会的。只是那日子跟你没关系了。”
她挽着父母的胳膊,大步走出宴会厅。
身后传来宋临渊歇斯底里的喊声:“罗薇!你回来!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走了你会后悔的!”
罗薇没回头。
后悔?她最后悔的事,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。
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夏的温度。母亲还在哭,父亲沉默地抽烟,罗薇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。
“陆总,我是罗薇。”她说,“你上次提的那个合作,我答应了。条件不变——我要宋临渊的公司,完整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低沉的笑声。
“罗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,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见。”
挂了电话,罗薇抬头看天。
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要自己发光。
手机震动,苏晚晴发来消息:“薇薇你怎么回事?临渊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?”
罗薇打字回复:“他对你更好,公司一半都是你的,你找他去吧。”
发送,拉黑,一气呵成。
出租车来了,罗薇扶着父母上车。母亲还在抹眼泪,但已经不再问“为什么”,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。
“妈。”罗薇靠在她肩上,“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了。”
窗外霓虹灯飞速后退,像上一世的种种在身后崩塌。前方是未知的路,但罗薇知道,这一世,方向盘在她手里。
手机又震了,是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宋临渊的声音嘶哑:“罗薇,你听我说,那些录音是误会,我跟苏晚晴真的没什么——”
“宋临渊。”罗薇打断他,“你猜,你公司明天的融资会成功吗?”
电话那头呼吸一滞。
“你猜,你那套偷税漏税的账本,现在在谁手里?”
“你猜,苏晚晴今晚会不会接你电话?”
三个问题问完,罗薇挂了电话,关机。
出租车驶入隧道,灯光在车窗外拉成线。
明天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而她已经等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