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知意,你疯了?”
订婚宴上,我当着两百多位宾客的面,将那张烫金订婚协议撕成碎片,扬手撒向半空。纸片纷纷扬扬落下,落在精心布置的香槟塔上,落在纯白玫瑰装饰的蛋糕上,也落在陆景深那张永远温润儒雅的脸上。
他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阴沉,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惯常的体贴模样,压低声音凑近我:“知意,别闹脾气,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,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。”
压力大?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被他哄住的。他说“别闹”,我就真的以为自己在无理取闹。他说“回去说”,我就乖乖跟着他回家,然后被他用一晚上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,第二天就签了那份协议,放弃了保研名额,掏空了父母给我攒的嫁妆,像个傻子一样扑进他为我编织的牢笼。
三年后,他在融资成功的当晚,搂着我的闺蜜苏婉清,笑着对电话那头说:“沈知意?她不过是我的一块跳板,现在没用了,让她把该签的字签了,别脏了我的手。”
我拒绝签字,第二天就被举报商业诈骗,证据链完整得可怕——那些我亲手经手的项目,全部变成了我“私自挪用资金”的铁证。入狱那天,父亲突发脑溢血,母亲跪在陆家门前求他帮忙,苏婉清让人放狗,咬伤了母亲的右手。
母亲的手废了,父亲的命没了。
而我,在监狱里收到那张死亡证明时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所以我重生回来了,回到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——订婚宴的前一周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在我即将签下那份卖身契的这一刻。
“陆景深,”我退后一步,拉开和他的距离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前排的宾客听清,“你是不是忘了,上周你拿着这份订婚协议来找我的时候,说的是什么?”
陆景深眉头微皱,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一出。
“你说,”我模仿着他当时的语气,温柔而笃定,“‘知意,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,我就把景盛科技30%的股份转到你名下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,你不需要保研,不需要工作,在家安心筹备婚礼就好。’”
宾客席间传来窃窃私语。
陆景深的脸色变了。
“可是陆景深,你的景盛科技,现在连工商注册都没完成吧?”我笑着看他,眼里没有半点温度,“一个空壳公司,30%的股份,不就是0乘以0.3,还是0吗?”
“沈知意!”他终于绷不住了,声音沉下来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我歪了歪头,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摔在他面前,“我想问问你,这份你让我签的‘婚前协议’,第七条第三款写着——若女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提出离婚,需赔偿男方全部投资损失,并按年利率36%计算违约金。陆景深,你这是订婚协议,还是高利贷合同?”
全场哗然。
陆景深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沈知意,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我们陆家待你不薄,你——”
“待我不薄?”我转向她,一字一句,“阿姨,那您能不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您名下那套别墅,三个月前已经抵押给了民间借贷公司?抵押款1500万,您儿子拿去做什么了,您知道吗?”
陆母的脸瞬间煞白。
陆景深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:“沈知意,你再说一个字试试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,又抬头看他,笑了。
“陆景深,上一世你也是这样,每次我说到你不爱听的话,你就动手。”我轻声说,“你觉得,这一世我还会忍吗?”
我甩开他的手,从包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已经编辑好的朋友圈:“各位叔叔阿姨、亲朋好友,麻烦帮我做个见证。从今天起,我和陆景深没有任何关系。他欠我父母的那80万,我已经委托律师发函催收。至于他盗用我方案的‘智汇生活’项目,我也已经向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。”
“你疯了吗沈知意?!”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,眼眶通红,一副心疼陆景深的样子,“景深哥对你那么好,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?”
我看着这张曾经最信任的脸,想起她上一世笑着看我入狱的样子,心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。
“苏婉清,你脖子上这条蒂芙尼的钥匙项链,是陆景深上周送给你的吧?”我淡淡道,“刷卡记录要不要我现在调出来给大家看看?哦对了,你们俩在希尔顿开房的那张账单,我也已经打印好了,你要不要也看看?”
苏婉清的脸瞬间变得和陆母一样白。
现场彻底炸了。
陆景深的父亲站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:“沈知意,你给我滚!我们陆家不欢迎你!”
“不用您赶,我自己会走。”我提起裙摆,转身离开前,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深,“对了,陆景深,你那个‘智汇生活’的核心算法,我已经全部卖给了顾晏辰。他要怎么用,你管不着。”
陆景深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顾晏辰,他的死对头,盛世资本的掌门人,上一世就是这个人,在陆景深最得意的时候,用一套完美的商业组合拳把他逼到绝路。只不过上一世,我站在陆景深那边,帮他想出了破局的办法。
这一世,站在顾晏辰那边的人,是我。
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,陆景深的怒吼,苏婉清的哭声,还有那些宾客七嘴八舌的议论。
我深吸一口气,初夏的风灌进礼服领口,凉意直达心底。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沈小姐,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磁性,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送我的那份见面礼,我很喜欢。不过,你确定要和我合作?我可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顾晏辰。
我靠在车门上,笑了:“顾总,巧了,我也不是。”
“那好,”他顿了顿,“明天上午十点,盛世资本顶层,我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景深发来的第27条消息,从“知意你在哪”到“沈知意你给我等着”,语气越来越狰狞。
我把他拉黑了。
回到家,母亲正在厨房熬汤,听到动静探出头来:“知意回来了?订婚宴怎么样?陆家那边——”
“妈,”我走过去,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闻着熟悉的排骨汤香味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对不起,上一世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背:“说什么傻话,妈在呢,一直都在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。
上一世,我就是为了陆景深那个渣男,和父母决裂,不顾他们跪在地上求我,执意嫁给了他。父亲脑溢血去世时,我甚至没能在身边。母亲的手废了之后,连给我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在养老院里等死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我准时出现在盛世资本楼下。
黑色西装,低马尾,素面朝天,但眼神比上一世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前台带我上了顶层,推开门的瞬间,我看到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,逆光的身影修长挺拔。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审视。
“沈知意,”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咖啡,“你知道你昨天那一闹,陆景深损失了多少吗?”
“至少两千万,”我接过咖啡,没喝,“他的投资人听到风声,已经撤资了三个。‘智汇生活’的核心算法在我手上,他那个项目等于废了一半。还有他抵押别墅的事传出去,银行那边会重新评估他的信用等级。”
顾晏辰挑了挑眉:“你倒是清楚。”
“我不仅清楚这些,”我看着他,“我还清楚,顾总您手里现在有一个智慧社区的项目,缺的就是‘智汇生活’那套算法。我不仅可以把算法给你,还能帮你优化到适配你的硬件系统,三天之内,我让你拿下深圳那个政府试点项目。”
顾晏辰的目光变了,从审视变成了认真。
“条件呢?”他问。
“第一,我要盛世资本5%的期权,不是白送,是我用技术入股。第二,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收购陆景深所有的上下游供应商,让他连一个螺丝钉都买不到。”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。
“沈知意,”他伸出手,“欢迎加入盛世。”
我握住了他的手。
从这一刻起,游戏才真正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周,我几乎没有合眼。
白天在盛世搭建算法模型,晚上整理陆景深的违法证据链。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闲着没事,自学了金融法和证据法,没想到这一世全用上了。
第三天,算法适配成功,顾晏辰带着方案飞深圳,当场签下了那个1.2亿的政府试点项目。
第五天,陆景深的上游供应商突然集体断供,他连生产样机都做不到,急得在朋友圈发长文控诉“有人恶意竞争”。
第六天,我以个人名义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,法人是我妈,股东是我爸,和盛世没有任何股权关系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家公司背后的操盘手是我。
第七天,陆景深找上门了。
他堵在我公司楼下,西装皱巴巴的,眼眶发青,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。看到我的瞬间,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,然后硬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知意,”他走上前,语气放软,“我知道错了,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骗你,不该和苏婉清……但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,是她勾引我的,我心里一直只有你。”
我靠在车门上,看着他表演。
“你跟我回去好不好?”他伸出手,“我们把婚事办了,我把公司股份都转到你名下,你想读书我供你读书,你想工作我支持你工作,只要你——”
“陆景深,”我打断他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沈知意还是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?”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来找我,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,”我慢慢说,“是因为你的供应商全部断供,是因为你的投资人都跑了,是因为你那个‘智汇生活’项目马上就要烂尾,是因为你妈那套别墅的抵押贷款下个月就到期了,而你还不上钱。”
陆景深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来找我,是因为你知道,唯一能帮你的人是我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但是陆景深,我不帮你了。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都不帮你了。”
“沈知意!”他猛地冲上来,抓住我的肩膀,眼睛通红,“你非要这样逼死我吗?我死了你就高兴了?”
“你死不死,跟我没关系,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但你要是再碰我一下,我就报警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是不是和顾晏辰搞在一起了?”
我笑了:“我和谁在一起,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沈知意,你等着,”他后退一步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对你好?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我!等我没有利用价值了,他一样会把你一脚踢开!”
“那也比你好,”我拉开车门,回头看他,“至少他给我的,是白纸黑字的合同。而你给我的,是三年牢饭。”
车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到他在外面疯了一样地踹车,嘴里骂着脏话。
我戴上耳机,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。
“顾总,鱼咬钩了。”
电话那头,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我让人放消息出去,说盛世下周要发布智慧社区新品,用的是自主研发的核心技术。陆景深一定会铤而走险,派人来窃取方案。到时候——”
“到时候,他的商业间谍罪名就坐实了,”我接过话,“再加上之前那些偷税漏税的证据,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“沈知意,”顾晏辰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等你把陆景深送进去之后,你要做什么?”
我想了想:“继续读书,好好经营我自己的公司,陪我妈去旅游,给我爸买个钓鱼竿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顾晏辰说:“那钓鱼的时候,能不能带上我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顾总,您可要想好了,跟我一起钓鱼的人,都得先签协议——不准骗我,不准背叛我,不准让我哭。”
“行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我签。”
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是星河坠落人间。
我握着方向盘,忽然想起上一世,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,我在监狱里收到父亲去世的消息,哭到整个人脱水,最后被送到医务室打点滴。
那时候我以为,我的人生就这样了,烂透了,没救了。
可是现在,我踩下油门,车灯照亮前方的路,引擎声低沉有力。
我想起母亲炖的排骨汤,想起顾晏辰递给我的那杯咖啡,想起今天早上公司前台小姑娘喊我“沈总”时的笑脸。
原来重生不是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。
重生是终于有勇气,把那些伤害过你的人,一个一个地,从你的生命里清理出去。
然后在干净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
一周后,陆景深因涉嫌商业间谍罪、偷税漏税罪、合同诈骗罪被批准逮捕。
苏婉清作为共犯,被公司开除,同时面临民事诉讼。
陆家的别墅被银行收回,陆母住院,陆父一夜白头。
而我在深圳那个政府试点项目的庆功宴上,端着酒杯,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忽然觉得这一世,好像还不错。
“想什么呢?”顾晏辰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橙汁。
“在想,”我接过橙汁,笑了笑,“下一章,该写什么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温柔:“慢慢写,不急。”
窗外,烟花突然绽开,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我知道,这不是结局。
这只是《放肆爱》最新章节的,第一个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