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里的东西在动。

苏锦月猛地睁眼,入目是一片破败的柴房,干草扎得后背生疼,腐臭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《携崽归来,鬼医娘亲一针秒杀满京城》

她低头,看见自己隆起的小腹,瞳孔骤缩。

她是暗夜鬼医,行走于生死边缘的顶尖杀手,银针一出取人性命于无形。上一秒还在实验室里提取剧毒样本,下一秒就成了这具身怀六甲的身体的主人。

《携崽归来,鬼医娘亲一针秒杀满京城》

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——

苏锦月,镇国公府嫡女,嫁入靖安王府三年,因“红杏出墙”被贬为弃妃,囚禁在柴房等死。那个奸夫是谁,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,稀里糊涂就被灌了药,又被扣上淫妇的帽子。

真正的死因,是王妃之位挡了庶妹的路。

“孩子倒是个命大的。”苏锦月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腹部,语气冷淡得像在点评一件标本。

她的银针还在。

腰间那排淬了剧毒的细针,跟着她的灵魂一起穿了过来。暗夜鬼医从不依赖外物,一双眼睛能辨百毒,一双手能解万病,一根银针能杀人于无形。

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。

三日后,看守的婆子端着馊饭推门而入,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——那个半死不活的弃妃,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柴房中央,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
“你、你怎么还活着?”婆子结结巴巴。

苏锦月抬眼,唇角微扬,那笑容让婆子后背一凉:“麻烦你去告诉王妃,就说——”

她顿了顿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语气云淡风轻:“她送的那碗滑胎药,我替孩子收下了。”

婆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当天夜里,靖安王府后院的丫鬟们听到柴房里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。

没有任何产婆,没有任何人帮忙,苏锦月自己接生了这个孩子。

是个男孩。

皱巴巴的一团,哭声却响亮得惊人。苏锦月看着他,心头那根冰冷的弦莫名被拨动了一下。她抿了抿唇,把这种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,熟练地处理了脐带,给孩子裹上柴房里唯一一块干净的布。
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
孩子的眼睛还没睁开,小手却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,力气大得出奇。

苏锦月盯着那只小手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声:“行,那就一起活着。”


五年后。皇城朱雀大街。
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城门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。

“娘亲,京城好破。”小男孩皱着眉头,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。

“比起咱们在江南的宅子,确实差了点。”苏锦月靠在车厢里,手里翻着一本医书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五年前她从靖安王府的柴房消失,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远走江南。这五年里,她将暗夜鬼医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这个天资聪颖的孩子,自己也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,在江南打下了赫赫威名。

世人称她为“鬼医”,一针定生死,一药可回春。

但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悬壶济世。

那些在原主记忆里清晰得刺目的画面——庶妹苏婉清温柔的假笑,靖安王冷漠的背弃,王妃之位被夺后像丢垃圾一样被扔进柴房——每一帧都在提醒她,这具身体的债,得还。

“娘亲,”小男孩忽然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咱们先去哪?”

苏锦月合上医书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去镇国公府,看看你那位姨母,过得怎么样。”

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的后巷。

苏锦月没有走正门。她带着儿子翻墙而入,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正房。五年前她就住在这里,如今这里的主人已经换成了苏婉清。

房内的灯火亮着。

“姐姐真的还活着?”苏婉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慌乱,“五年前她明明就——不行,绝对不能让她回京!”

“婉清,你冷静点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而沉稳。

苏锦月听出来了,那是靖安王赵恒。

“我怎么冷静!”苏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她是嫡女,我是庶出,当年那件事要是被翻出来,你我都要完!赵恒,你不是说她已经死在路上了吗?”

“我派去的人确实……”

“确实什么?”苏婉清冷笑,“你派去的人连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都杀不了,还有脸回来复命?”

房顶上,小男孩趴在瓦片上,听得津津有味。他回头看了苏锦月一眼,无声地用口型说:“娘亲,这个姨母好凶。”

苏锦月面无表情,指尖捏着一根银针,在月光下转了转。

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。

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赵恒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,“当年是你出的主意,说只要除掉苏锦月,你就能坐上王妃之位。我帮你办了,你现在反过来怪我?”

“我出的主意?”苏婉清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夜色,“赵恒,你别忘了,那碗堕胎药是你亲手端给她的!”

苏锦月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堕胎药。

所以原主根本不是什么“红杏出墙”——她是被下了药,被设计了,然后被扣上淫妇的帽子,被关进柴房等死。

而那个庶妹,那个从小在原主面前装柔弱的苏婉清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
“动手。”苏锦月轻声说。

小男孩瞬间坐直了身体,小脸上满是兴奋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,拔开塞子,对着正房的窗户轻轻一吹——

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飘进了房间。

“什么味道?”赵恒警觉地抬头。

下一秒,房内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
“苏、苏锦月?”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门被推开。

苏锦月牵着儿子,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。

五年过去,她不再是那个被囚禁在柴房里的弃妃。一身素色衣裙,墨发随意束起,眉目间褪去了原主的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冷冽而从容的气度。

“好久不见,”她微笑着说,“妹妹,妹夫。”

苏婉清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。她想尖叫,想喊人,但嘴巴张了张,只能发出微弱的“嗬嗬”声。

苏锦月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家常:“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,有些地方没听太清——比如那碗堕胎药,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?你能再说一遍吗?”

赵恒死死地盯着她,眼里满是惊惧和难以置信。这个女人明明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?

“你、你对我们做了什么?”他勉强挤出几个字。

“一点点麻痹散而已,”苏锦月晃了晃茶杯,“比你们当年用的药,温和多了。毕竟你们只是不能动,而当年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,“你们是想让原主死。”

“原主?”苏婉清愣住。

苏锦月没有解释。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两个人。

“我没有兴趣在这里跟你们慢慢算账,”她说,“三天后,靖安王府会有一场宴会,满朝文武都会出席。到时候,我会带着儿子堂堂正正地走进去。”

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:“当年你们怎么把我丢出去的,那天,我就怎么走回来。”

说完,她牵着小男孩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。

小男孩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,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:“姨母,你今天的口脂涂歪了。”

房门关上。

苏婉清和赵恒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原地,冷汗浸透了衣背。

那个孩子——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孩子——居然还活着。

而且长得,怎么看怎么像……

“赵恒,”苏婉清声音发颤,“那个孩子,他的眼睛……”

赵恒的脸色比她更白。

他看出来了。

那双眼睛,那双不属于苏锦月、不属于任何一个苏家人的眼睛——和当朝那位权倾朝野、人称“冷面阎王”的战神王爷,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