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。

满眼都是血。

何妍倒在冰冷的地下车库里,腹部插着的那把刀还没有拔出,耳边是沈知节冰冷的声音:“何妍,你以为你能逃得掉?你从头到尾,都是我的掌中之物。”

她的意识逐渐涣散,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——“傅氏集团总裁沈知节与名媛林婉清大婚,商业帝国再创辉煌。”

而她的父母,因为替她申诉而被吊销营业执照,父亲心脏病发去世,母亲跳楼身亡。

这一切,都拜她曾经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所赐。

何妍猛地睁开眼睛。

入目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,床头柜上摆着那份她熬夜修改了无数遍的商业计划书——那是沈知节后来创立傅氏的雏形,是她用三年青春、全部积蓄和保研机会换来的“礼物”。

手机屏幕显示:2018年6月15日。

距离她放弃保研、向沈知节交出这份计划书,还有三天。

距离她答应沈知节的求婚,还有一周。

何妍缓缓坐起来,手指摸上腹部——没有伤口,没有血。她起身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个二十四岁、眼神还带着天真的自己,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那个笑容冷得像刀。

三天后,沈知节精心布置的求婚现场,玫瑰花瓣铺满了整个餐厅。

他单膝跪地,举着钻戒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:“妍妍,嫁给我。我会用余生守护你,你的付出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
上一世的何妍会感动得泪流满面,毫不犹豫地说“我愿意”。

这一世,何妍接过钻戒,放在指尖端详了片刻,然后当着沈知节和所有亲友的面,将戒指丢进了红酒杯里。

“沈知节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餐厅安静下来,“你所谓的‘余生守护’,就是用我的商业计划书注册公司,然后在我失去利用价值后,把我送进监狱?”

沈知节的脸色变了,但他很快恢复温柔的表情:“妍妍,你在说什么?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”

“别演了。”何妍从包里抽出那份商业计划书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页一页撕碎,“这份计划书,我不会给你。你的傅氏,不会有了。”

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下,像葬礼上的纸钱。

沈知节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,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妍,压低声音:“何妍,你以为没有这份计划书,我就做不成事了?你太小看我了。”

“是吗?”何妍笑了,“那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办法,因为——”

她转身看向门口。
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,气场强大到让沈知节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介绍一下,”何妍挽住那个男人的手臂,“顾氏资本CEO,顾宴。你的商业计划书,我已经给他了。”

沈知节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
顾宴是沈知节在商业上的死对头,上一世沈知节踩着何妍的尸骨登上巅峰后,第一个吞并的就是顾宴的公司。而现在,何妍要把这一切提前翻转过来。

沈知节死死盯着何妍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:“何妍,你疯了?我们三年的感情,你就这样——”

“三年的感情?”何妍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是指我放弃保研、掏空六十万存款、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帮你写计划书的那三年?还是指你一边说爱我,一边和我最好的闺蜜林婉清上床的那三年?”

全场哗然。

林婉清就站在人群里,脸色瞬间惨白。

沈知节握紧拳头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:“妍妍,你误会了,我和婉清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只是在我出差的时候,你带她回了我们的出租屋?”何妍打开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
录音里,林婉清娇媚的声音清晰可闻:“知节,那个傻子还在加班给你写方案呢,你什么时候才能甩了她?”

“快了,等她把项目框架搭完,就没用了。”

录音播放完毕,餐厅里鸦雀无声。

林婉清转身想跑,被何妍一把拽住:“别急着走,我还没谢谢你呢。谢谢你让我看清这个男人是什么货色。”

她松开手,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,随手撒向空中:“这些是我找人拍的,你俩开房的记录,一共三十七次。不用谢我,免费送给大家欣赏。”

照片散落一地,林婉清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。

沈知节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,面目狰狞地看着何妍:“你以为投靠顾宴就有用了?何妍,你会后悔的。我要让你知道,得罪我的代价。”

何妍笑了,笑容里带着上一世死过一次的决绝:“沈知节,你大概不知道,我对你的了解,比你自己都深。你的资金链断裂点、你的灰色交易链、你藏在哪里的账本——”

她走上前,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:“你猜,这些东西,我有没有全部交给顾宴?”

沈知节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何妍转身离开,背影笔直,没有一丝留恋。

身后传来沈知节砸碎酒杯的声音,和林婉清崩溃的哭泣。

走出餐厅的那一刻,顾宴递给她一杯温水:“解气吗?”

何妍接过水杯,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肾上腺素还在飙升。
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她喝了一口水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顾宴看着她,眼底有一丝欣赏: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沈知节这个人,报复心极强。”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何妍看向窗外,“这一次,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。”

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妍妍,妈已经按你说的,把给你爸投资项目的钱转到了你账户上,六十万都转过去了。那个沈知节又打电话来催投资,妈没理他。”

何妍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
上一世,这六十万是她父母全部的养老钱,被她拿去给了沈知节,最后血本无归,父母也因此和她决裂,直到死都没能和解。
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“妈,谢谢你。”她打字的手有些颤抖,“这周末我回家看您和爸。”

消息发出去,几乎是秒回:“好!妈给你炖排骨!”

何妍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
上一世,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,放弃了保研、放弃了家人、放弃了自己。这一世,她要一点点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。

顾宴打开车门:“上车吧,公司还有一堆事等你。你说的那个跨境电商项目,我已经让团队在做市场调研了。”

何妍坐进车里,翻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看邮件。

她的邮箱里躺着一封保研确认函——上一世她放弃的那个名额,这一世她赶在截止日期前重新申请了回来。

还有一封来自顾氏资本的入职offer,职位是战略投资部总监——这是她用那份商业计划书换来的,不是施舍,是等价交换。
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。

何妍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,想起上一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条新闻。

沈知节和林婉清的大婚,盛世婚礼,全网直播。

而她的尸体,在那个地下车库里,三天后才被发现。

“沈知节,”她轻声说,声音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,“这一次,我会让你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掌中之物。”

一个月后。

沈知节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,被迫关停了三个核心项目。他四处找投资,处处碰壁,最后不得不去求曾经最看不起的人。

“顾总,这个项目真的很有前景,您只需要投资两千万——”

顾宴坐在办公室里,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:“沈总,你的商业计划书,我看了。”

沈知节眼睛一亮:“您觉得怎么样?”

“不怎么样。”顾宴把计划书丢进碎纸机,“因为你这份计划书,比我手里那份,少了最重要的三页核心算法。”

沈知节的脸色铁青。

何妍从顾宴身后的休息室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“沈知节,”她笑着说,“你大概忘了,那份计划书是我写的。我能给你一版,就能给你一版阉割过的。你以为你偷走的那个U盘里,装的是完整版?”

沈知节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。

何妍放下咖啡杯,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从你开始算计我的那一天起,你就已经输了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我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
她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整理的你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,还有你和境外公司洗钱的转账记录。你说,我是现在交给税务局,还是等你的公司估值再高一点?”

沈知节死死盯着那份文件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
“何妍,你到底想怎样?”

“我想怎样?”何妍笑了,笑容灿烂,“我想让你体验一下,被最信任的人背叛、被最亲近的人利用、被最爱的人踩在脚下,是什么感觉。”

她拿起文件,转身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:“哦对了,林婉清昨天来找我了,说她怀孕了,是你的。她想用孩子逼你结婚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门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知节一个人。

他瘫坐在椅子上,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——不是因为何妍的威胁,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,从始至终,他都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。

他曾以为她是掌中之物。

却没想到,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。

三个月后。

何妍坐在顾氏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。

她的保研手续已经办完,九月份就要去清华读金融硕士。她在顾氏做的跨境电商项目已经上线,首月流水破亿。她的父母被她接来了北京,一家三口住在新买的房子里,每天晚上一起吃饭。

而沈知节的公司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,他本人被限制出境,银行卡被冻结,连律师费都付不起。林婉清知道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后,果断打掉了孩子,转头搭上了另一个富二代。

何妍的手机响了,是顾宴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饭,庆祝你项目破亿。”

她想了想,回复:“好。”

又补了一句:“我请客,这次不让你买单。”

顾宴秒回:“也行,毕竟你现在比我富。”

何妍忍不住笑了。

她打开抽屉,里面躺着一张照片——那是她和父母上周去爬长城的合影,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
照片背面,她用笔写了一行字:

“这一世,我是自己的掌中之物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何妍把照片放回抽屉,拿起包,走出办公室。
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一个穿着破旧西装、满脸胡茬的男人冲了出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
是沈知节。

“何妍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他跪了下来,眼眶通红,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什么都听你的,我再也不——”

何妍低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“沈知节,你知道上一世的我是怎么死的吗?”

沈知节愣住了。

何妍蹲下身,和他平视:“被你派去的人捅了三刀,死在地下停车场。我的父母,因为替你顶罪,一个心脏病发,一个跳楼。你在我的葬礼上,连花圈都没送。”

她站起来,抽出手臂:“这一世,我只是让你破产,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。”

电梯门关上。

沈知节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何妍说的“上一世”,她怎么会知道上一世的事?

电梯里,何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,慢慢露出一个笑容。

重生这件事,她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
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,也是她送给自己的,最好的礼物。

电梯到达一楼,门打开。

顾宴靠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束花,难得有些局促:“那个……恭喜项目破亿,顺便……能不能顺便庆祝一下我们认识一百天?”

何妍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。

“顾总,我们才认识三个月零七天,哪来的一百天?”

顾宴面不改色:“四舍五入。”

何妍笑了,这次笑得真心实意。

“走吧,我请你吃火锅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出大楼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身后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,映出城市的倒影,繁华而冷漠。

何妍没有回头。

她知道,那个跪在电梯里的男人,很快就会因为经济犯罪被逮捕,等待他的是漫长的牢狱之灾。

而她要做的,就是好好活着,活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
这才是对过去,最好的复仇。

也是对未来,最好的交代。

火锅店里,热气腾腾。

顾宴涮着毛肚,突然问了一句:“你后悔吗?”

何妍夹起一片牛肉,在麻酱里蘸了蘸:“后悔什么?”

“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。”

何妍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不后悔。没有那段经历,我永远不会知道,自己可以有多狠。”

顾宴笑了,举起酒杯:“敬你的狠。”

何妍碰杯:“敬我的新生。”

窗外夜色降临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
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无数故事在上演。

而何妍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这一次,剧本由她自己写。

结局由她自己定。

因为从重生的那一刻起,她就再也不是任何人的掌中之物。

她是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