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字。”
一份冰冷的协议甩在我面前,墨迹未干,上面赫然写着“抵债协议”四个大字。
陆景琛靠在真皮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钢笔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:“你父亲欠我三个亿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私人财产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里,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后被这个男人囚禁了三年,沦为他的玩物,被他未婚妻当众泼硫酸毁容,最后从二十八楼跳下,死在他公司楼下。
死的时候,他正搂着新婚妻子在顶层宴会厅开香槟。
而我父亲,早在签下协议的第二个月就被逼得跳了江。
多可笑。
“怎么,不愿意?”陆景琛微微眯眼,语气淡漠,“你父亲的命,值不值三个亿?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笔。
他满意地勾起唇角,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。
可我下一瞬就反手将笔尖戳进了他的手背。
“啊——!”
鲜血迸溅,陆景琛猛然缩手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?!”
“三个亿?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上一世毁了我全家的人,一字一句,“陆景琛,你猜,你手里那块地的环评报告,值不值三个亿?”
他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那块地重金属超标两千倍?我怎么知道你贿赂了环保局的人?”我笑着把协议撕成碎片,扬在他脸上,“陆总,你猜,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你把牢底坐穿?”
陆景琛脸色剧变,猛地站起来:“你唬我?”
“江湾新城项目,招标编号HJ-2024-089,你送给环保局副局长的三百万,走的是你助理赵成的私人账户,转账记录在瑞士银行,账号是——”
“闭嘴!”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我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,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陆景琛在身后厉声喝道,“你以为你走得出这栋楼?”
我没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陆总,十分钟前我已经把部分证据发给了你的三个竞争对手,你猜,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开香槟了?”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巨响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我看见陆景琛的脸在缝隙里扭曲成狰狞的模样。
痛快。
上一世,这个男人用债务把我锁死,让我在绝望里一点点腐烂。他以为这一世还会一样。
可他不知道,我死之前,在医院的病床上,把他在商场上所有的底牌都翻了个遍。
死过一次的人,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。
出电梯的时候,手机震动起来。
一个陌生号码,我接起来。
“苏小姐,”对面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,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发给我的那些东西,很有意思。有没有兴趣见一面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陆景琛的死对头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上一世,这个人的名字曾是我唯一的希望。我拼了命地想联系他,想借他的势力逃脱陆景琛的控制,可所有消息都被陆景琛截断了。
最后我听说,他在陆景琛的婚礼上送了一份大礼,直接把陆景琛的公司股价砸到跌停。
“顾晏辰?”我试探着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一声低笑:“你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。”我弯起唇角,“但很快会认识。”
顾晏辰约在市中心的私人会所。
我到的时候,他正站在落地窗前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只看到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,肩线笔挺。
“苏小姐比我想象中年轻。”他转过身,五官深邃,眼底带着审视,“也比我以为的大胆。”
“顾总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拿到那种级别的内幕消息,居然还能忍到现在才联系我。”
他笑了,给我倒了杯茶:“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。苏小姐给我这份大礼,总不会是白给的。你想要什么?”
“三个亿。”
顾晏辰抬眉。
“不是给我,”我放下茶杯,“是买陆景琛手里那块地。那块地的真实价值你比我清楚,环评报告是假的,只要重新检测,那块地的价值至少翻五倍。”
“你让我从他手里抢地?”顾晏辰靠在沙发上,似笑非笑,“苏小姐和陆总有仇?”
“有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血海深仇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好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得来我公司上班。”
我微怔。
“能拿到那种级别的情报,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。”顾晏辰起身,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陆景琛看走了眼,我不会。”
他伸出手:“苏小姐,要不要赌一把?三个月之内,让陆景琛一无所有。”
我抬头看着这个男人,上一世我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,这一世他却主动递来了橄榄枝。
我握住他的手:“三个月太久,我只要两个月。”
顾晏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笑意加深:“成交。”
第二天,我入职顾氏集团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商圈。
陆景琛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翻阅顾晏辰给我的项目资料。
“苏晚,你真要跟我作对?”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,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爸——”
“你动他试试。”我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,“你动我爸一根头发,我立刻把剩下的证据交给证监会。陆景琛,你应该清楚,光你公司那本假账,就够你判十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以为顾晏辰能护住你?”陆景琛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算什么东西。”
“他算你最大的竞争对手。”我笑了,“而你,算什么东西?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翻资料。
上一世,陆景琛就是在三个月后靠着一场恶意收购彻底做大的,而被他吞掉的那家公司,正是顾晏辰的合作方。
这一世,我要在他动手之前,先断了他所有的路。
入职第七天,我在会议室里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。
沈若溪,陆景琛的未婚妻,上一世用硫酸毁了我脸的女人。
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,妆容精致,笑容温婉,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。
“你就是苏晚?”她上下打量我,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,“听说你爸欠了景琛三个亿,你拿什么还?”
“我没打算还。”我合上文件,平静地看着她。
沈若溪笑容一僵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没打算还钱。”我站起来,和她平视,“因为陆景琛很快就会破产,到时候,是他欠我。”
她愣了片刻,随即嗤笑出声:“你疯了吧?你知道景琛有多少资产吗?你一个——”
“沈小姐,”我打断她,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,“这是我昨天收到的,你要不要看看?”
她狐疑地接过去,只看了几秒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不可能!”
“陆景琛去年在澳门输了一个亿,拿公司的钱填的窟窿。”我看着她一点点惨白下去的脸,“你说,这个消息传出去,他的股价还能撑几天?”
沈若溪攥着文件的手在发抖:“你、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?”我笑了笑,“我是来讨债的人。”
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慌乱得像逃跑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没有半分怜悯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个女人,在我被陆景琛囚禁的第三年,带着人闯进那间公寓,亲手把浓硫酸泼在我脸上。
她说:“你也配长着这张脸勾引他?”
可我从来没有勾引过任何人。
我只是欠了债,就得拿命来还。
这一世,轮到你们了。
入职第十五天,顾晏辰把陆景琛手里那块地抢了过来。
整整比市场价低了四成。
陆景琛在办公室里摔了一整套茶具,这事还是赵成偷偷打电话告诉我的——这个上一世替陆景琛干尽脏活的男人,已经被我用一份“污点证人豁免协议”策反了。
“苏小姐,陆总说要弄死你。”赵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联系了道上的人,你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窗外。
夜色浓稠,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手机震动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别加班,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正要回复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顾晏辰站在门口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随意。
“陆景琛找人了。”他走进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住的地方不安全,我在城东有套公寓,你先搬过去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不是白住。”他打断我,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,“你帮我做的那个收购方案,至少值这套房子的十倍。就当是奖金。”
我看着那把钥匙,又看看他。
上一世,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任何选择。陆景琛用债务锁死我,沈若溪用硫酸毁掉我,所有人都在告诉我,你欠了债,你就该还。
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,那笔债到底是谁欠谁的。
“顾晏辰,”我拿起钥匙,忽然问,“你就不怕我是陆景琛派来的卧底?”
他看了我一眼,唇角微微上扬:“你要是他的卧底,他就不用找人来弄死你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这个理由,没法反驳。
搬到城东公寓的第二天,陆景琛出事了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陆景琛找的那些人出事了。
他们刚到公寓楼下,就被警察堵了个正着。带队的是市局刑侦大队长,以“涉嫌寻衅滋事”的名义把人全扣了。
赵成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都在抖:“苏小姐,陆总说这事跟你没完!”
“让他来。”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警灯闪烁,“我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,我转身看着客厅里正在泡茶的男人。
“顾总,你怎么知道陆景琛今晚会动手?”
顾晏辰头都没抬:“因为他急了。你入职两周,他丢了一块地,丢了两个项目,连未婚妻都要跟他闹退婚。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男人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:“所以我提前报了警。”
我看着那杯茶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上一世,我死的时候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
这一世,居然有人愿意替我报警。
“别感动,”顾晏辰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淡淡道,“我只是在投资。你值这个价。”
我端起茶杯,掩饰住嘴角的笑意。
这个男人,连关心人都要包装成商业行为。
可没关系,我知道就好。
入职第三十天,陆景琛的公司爆雷了。
先是环保局副局长落马,供出了陆景琛行贿的事。紧接着,赵成作为污点证人,交出了陆景琛做假账的全部证据。
股市开盘十五分钟,陆景琛公司的股价就跌停了。
然后是连锁反应,银行抽贷,供应商堵门,员工集体辞职。
一切发生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。
我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,看着新闻里陆景琛被记者围堵的画面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上一世,这个男人不可一世地站在商界顶端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把我像蚂蚁一样碾死。
这一世,他只撑了三十天。
“在想什么?”顾晏辰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在想,”我看着屏幕上陆景琛狼狈的脸,“他会不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逼死我爸,后悔把我当成他的私有物。”我转过头看着顾晏辰,“后悔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践踏的人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片刻,把文件递给我:“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,瞳孔骤然紧缩。
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顾晏辰把陆景琛手里剩下的股份,全部买了下来。
“陆景琛现在一无所有了。”顾晏辰站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想怎么处置他?”
我看着那份协议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上一世,陆景琛在我跳楼之后,还对外宣称我是“精神失常”,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。
这一世,我要让他亲口承认,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。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陆景琛被关在看守所的第三天,我去了。
他比三十天前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西装革履的模样荡然无存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猛地红了。
“苏晚!”他扑过来,被铁栏杆挡住,“你、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了?”我坐在他对面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毁了我!”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,“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!”
“你的一切?”我笑了,“你的一切,本来就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。你抢了我爸的公司,逼死了他,还让我给你当了三年抵债情人。陆景琛,你告诉我,你哪一样东西,是你自己的?”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哦对了,”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过去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那是上一世,我跳楼之后,他在婚礼上搂着沈若溪笑逐颜开的照片。
当然,这一世这场婚礼永远不会发生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会有——”陆景琛看着照片,瞳孔地震般颤抖。
“我不仅有你婚礼的照片,”我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还有你逼死我爸的证据,有你非法囚禁我的证据,有你指使人伤害我的证据。陆景琛,你猜,这些够不够让你判无期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底满是惊恐:“你、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苏晚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是被你害死的苏晚。这一世,我来讨债了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陆景琛撕心裂肺的喊声,可我已经不想听了。
走出看守所的大门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,顾晏辰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。
“谈完了?”他把花递给我。
“谈完了。”我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,“顾晏辰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相信我说的话。”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,没有问我那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,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,替我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。
顾晏辰看了我很久,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苏晚,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上一世,我死的时候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我。
这一世,有人告诉我,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。
真好。
三个月后,陆景琛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沈若溪因为参与非法集资,被判了五年。
赵成因为立功表现,只判了一年缓刑。
而我,站在顾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万家灯火。
“在想什么?”顾晏辰从背后环住我的腰。
“在想,”我靠在他怀里,看着窗外的夜景,“这一世,我终于可以好好活一次了。”
他低下头,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苏晚,以后的日子,我陪你一起活。”
我笑了,转身看着这个给了我第二次人生的男人。
窗外,夜色温柔,灯火璀璨。
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能把我拖进深渊。
因为我已经从深渊里爬了出来,而且,再也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