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,九道造化神雷如银蛇狂舞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劈落。
秦涯立于万仞丹峰之巅,三千青丝在雷暴中狂舞。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流光溢彩的造化道丹,丹成九转,内蕴天地道源,金光璀璨得刺目。
“造化道丹……终于炼成了。”秦涯低声道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用了整整三百年,从一个武道资质平平的废柴少年,一步步走到丹道之巅,成为苍穹界享誉万载的绝世丹尊。多少人求他炼丹,多少强者在他面前卑躬屈膝,可他心里始终藏着一个遗憾——他武道资质太差,哪怕丹药堆得再多,修为也卡在人元境巅峰,始终无法踏入更高的境界。
如今,他炼成造化道丹,本想着借助这枚丹药冲击武道瓶颈,从此丹武双修、再无遗憾。
可天不容他。
“丹成造化,内蕴道源,天地难容,神罚降世。”秦涯仰头看着九道雷劫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,“我炼了一辈子丹,到头来死在自己炼的丹劫上,也算死得其所了。”
第一道神雷劈下,秦涯的身躯在雷光中剧震。
第二道神雷紧随而至,丹峰崩塌,万石飞溅。
第三道……
“秦涯老儿,你也有今天!”
一声冷笑在雷声中炸开,秦涯猛然回头,看到远处天边站着一个人——正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师弟,洛云霄。
洛云霄身后,是密密麻麻的上百名修士,其中有苍穹界赫赫有名的强者,也有他曾倾囊相授的弟子,还有他救过性命的故交。此刻,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被雷劫吞噬,嘴角带着或嘲讽或快意的弧度。
“师弟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秦涯声音发颤。
洛云霄负手而立,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,可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:“师兄,你占着丹尊的位置太久了。这苍穹界的丹道,该换个人做主了。你放心,等你死了,你的丹方、你的丹炉、你的丹药,师弟我都会好好替你‘保管’的。”
秦涯胸口像被生生剜了一刀。
他想起当年在荒山捡到洛云霄时,那少年骨瘦如柴、满身伤痕,跪在他面前哭着喊“求前辈收留”。他想起自己花了整整一百年,耗尽无数天材地宝,手把手教洛云霄炼丹,将他从一个小小的药童培养成五品炼丹师。他想起洛云霄每次炼成新丹时,都会跑到他面前兴高采烈地说“师兄你看,我成功了”。
而现在,洛云霄带着他培养出来的人,来看他的笑话,等他的死。
“好……好啊。”秦涯笑了,笑出了眼泪,“我秦涯一生与人为善,从不亏欠任何人。到头来,却养出了一条白眼狼。”
第三道神雷轰然劈落。
秦涯的身躯在雷光中寸寸崩碎,血肉飞溅,骨骼化为齑粉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灵魂裹进一枚混沌道丹之中,用残存的意识催动一道早已失传的秘术——灵魂转生。
临死前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洛云霄脸上。
“洛云霄,你记住——我秦涯,会回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雷光吞没了一切。
苍穹界再无丹尊秦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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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,像在水中下坠,越来越深,越来越沉。
耳边渐渐响起嘈杂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说话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“秦涯,你这个废物!三年了,三年时间,你连筑基境都没突破,你还有脸活着?”
“就是,你看看人家秦浩,跟你同一天入门,现在都灵元境了。再看看你,天天就知道窝在房间里看书,你看的那些破书能让你突破吗?”
“废物就是废物,活着浪费丹药,死了浪费土地。”
秦涯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间狭小昏暗的柴房,角落里堆满了枯草和杂物。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,满身泥垢,头发乱得像鸡窝,嘴里有一股浓烈的苦涩味——是毒。
脑海中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冲进来。
他重生了。
重生在一个叫秦涯的少年身上。同样的名字,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。这少年是暗星城秦家的旁系子弟,修炼十年武道,修为始终卡在淬体境三层,是族里人尽皆知的废物。
三天前,少年的父亲在族中大比中意外落败,被主家的人当众羞辱,母亲急火攻心、一病不起。少年走投无路,去找主家求助,却被挡在门外,还被主家的少爷秦浩一脚踹翻在地,当众骂他“废物养的废物”。
少年回到柴房,越想越绝望,偷偷服下了一瓶毒药。
秦涯缓缓抬起手,看着这双陌生的手,骨节分明却瘦削得吓人,皮肤苍白得像纸,经脉之中隐隐有一股毒气在蔓延。
“无漏之体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,“这身体,竟然是举世罕见的无漏之体?”
前世他花了三百年,拼尽全力研究丹道,就是因为武道资质太差。而无漏之体,是武道中千年难遇的顶级体质,肉身不漏、气息不散、经脉不堵,修炼起来一日千里,堪称天选之人。
只是这身体有一个特点——修炼前期进度极慢,至少要十年时间才能逐渐打通经脉漏洞,之后才会厚积薄发、一飞冲天。原主恰好卡在第十年的关口,因为受不了族人的冷嘲热讽,提前放弃了,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。
“真是暴殄天物。”秦涯摇头叹息,指尖掐出一道丹诀,引动体内残余的真气,将毒气一丝丝逼出体外。
柴房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。
一个锦衣少年昂首阔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四五个狗腿子。锦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,面如冠玉,腰间别着一柄灵光闪闪的长剑,下巴高高扬起,看向秦涯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烂泥。
“哟,还没死呢?”锦衣少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瓷片,嘴角挂着不屑的笑,“秦涯,我听说你服毒了?你这种人,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。怎么,不敢死?怕死?”
这就是秦浩。原主的死对头,秦家主家的少爷,同一天入门,修炼进度却甩了原主几条街。更重要的是,原主之所以会被排挤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秦浩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秦涯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平静地看着秦浩。
记忆中,原主每次面对秦浩,都会低头缩肩、不敢对视,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。可此刻,秦涯看秦浩的眼神,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三百年的阅历,无数强者的生死博弈,一个灵元境的小辈在他面前嚣张?
简直可笑。
“你、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秦浩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莫名地后退了半步。随即他又恼羞成怒,狠狠瞪回去,“秦涯,你给我听好了,三天后的族中弟子考核,你要是再不及格,族里就会把你逐出秦家。到时候,你那个病秧子娘,也得跟着你滚蛋!”
秦涯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前世他孤身一人,没有亲人、没有牵绊,所以死得无牵无挂。可这一世,他有父母。母亲为了他急火攻心,此刻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;父亲为了他在族中受尽羞辱,至今抬不起头来。
他不能让他们再受委屈。
“三天后的考核?”秦涯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知道了。”
秦浩愣了一下。他本以为秦涯会像以前一样,要么缩着头不敢说话,要么哭着求他放一条生路,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淡定。
“知道了?就这?”秦浩挑眉,“秦涯,你是不是傻了?你以为你还能在考核里翻出什么浪花来?淬体境三层的废物,去考核就是送人头。你连第一关的试炼阵都过不了,更别提后面的擂台赛了。”
秦涯懒得再理他,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,径直出了柴房。
“你——”秦浩被无视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,“你给我等着!三天后,我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!”
秦涯头也不回地走远。
他穿过秦家后院的羊肠小道,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破旧的小院。院子不大,墙皮剥落,青瓦残缺,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院中,树下坐着一位妇人,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憔悴,嘴唇发紫,一看就是中了毒。
“娘。”秦涯走过去,蹲下来握住她的手。
妇人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泛红,颤抖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涯儿,你、你怎么来了?娘没事,你别担心……”
秦涯替她把了把脉,眉头微皱。母亲体内不仅有普通的阴寒之毒,还有一道更隐秘的慢性毒素,是有人在她饮食中动了手脚,至少下了一年之久。
“娘,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吃主家送来的药?”秦涯问。
妇人点头:“主家的三夫人说你爹在族中大比受了伤,特意派人送来的药膳,说是滋补身子的……”
秦涯嘴角微沉。
秦家主家,当真是好手段。
他没有急着告诉母亲真相,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——那是原主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清毒丸,品阶极低,但至少能暂时压制母亲体内的毒素。
“娘,把这颗药吃了,我以后每天都会给你带新的。”
妇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。
秦涯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座破败的小院,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秦家主宅上。
三天后的弟子考核,是整个秦家一年一度的大事。届时,所有族中弟子都要参加,考核内容包括丹道、武道、阵法三项,总排名靠前的弟子会得到族中的丰厚奖励,排名垫底的则会被逐出家族。
原主连续两年垫底,今年是最后的机会。
“前世我为绝世丹尊,丹道造诣冠绝苍穹,连那些九品炼丹宗师都要仰望我。今生我偏偏不炼丹,我要走武道—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秦家的废材,前世是个丹尊,今生会是个战帝!”
他握紧双拳,感受着无漏之体体内缓缓涌动的真气,眼中燃起了两团炽烈的火焰。
“洛云霄,你等着。等我武道大成的那一天,我会带着丹尊之名、战帝之威,回到苍穹界,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
三日后。
秦家演武场。
巨大的圆形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,数千名秦家族人黑压压地挤在台下,人头攒动,嘈杂声震耳欲聋。
擂台正中央,秦家老祖端坐在高台之上,两侧是长老、客卿和各房家主。台下最前排,站着即将参加考核的数百名秦家弟子,一个个摩拳擦掌、跃跃欲试。
秦浩站在队伍最前面,意气风发,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。他身后是几个狗腿子,正七嘴八舌地拍着马屁。
“浩哥这次肯定稳拿前三!”
“那还用说?浩哥灵元境四层的修为,加上主家给的灵器,放眼整个秦家年轻一辈,有谁能比?”
“对了,你们看到那个废物秦涯没有?他怎么也来了?”
“来送死的呗,反正考核不及格就被逐出家族,他来走个过场而已。”
秦浩听到“秦涯”两个字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他昨天派人去打听过,秦涯三天来一直闷在柴房里,连门都没出过,根本没有修炼。一个淬体境三层的废物,三天不修炼,能有什么变化?
他等着看秦涯在台上出丑。
“考核第一项——丹道!”高台上的长老朗声道,“所有弟子,按照抽签顺序进入炼丹房,每人一炉三品清灵丹,限时一个时辰。炼丹品质和数量,决定本项成绩!”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三品清灵丹?这也太难了吧!往年考核都只要求二品丹药啊!”
“听说是主家的意思,今年要提高考核标准,淘汰更多的废物。”
“完了完了,我连二品丹药都炼得磕磕绊绊,三品……这不是要命吗?”
秦浩却不慌不忙。他早就知道今年的考核内容,提前请了族中的炼丹大师指点,私下炼了不下五十炉三品清灵丹,成功率已经稳稳在七成以上。这项考核,他有信心拿第一。
弟子们依次进入炼丹房,有的顺利炼成,面有喜色;有的手忙脚乱,铩羽而归。
轮到秦浩时,他走进炼丹房,不到半个时辰就端着一炉丹药走出来,炉中十二枚清灵丹,品质俱佳,其中三枚更是达到了上品之列。
全场哗然。
“十二枚三品清灵丹!三枚上品!浩哥太厉害了!”
“不愧是秦家的天才,这才叫真正的实力!”
秦家老祖捻须微笑,连连点头,目光中满是赞赏。
秦浩回到台下,得意地扫了一眼还在排队的人群,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个灰袍少年身上。
秦涯排在正闭目养神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装模作样。”秦浩冷哼一声。
终于轮到秦涯。
他走进炼丹房,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丹炉,旁边摆着十几种常见药材,正是炼制清灵丹所需之物。
守在炼丹房里的考核长老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:“快开始吧,别耽误时间。”
秦涯没有理会长老的态度,拿起药材放在鼻尖轻嗅,闭上眼,三百年的丹道经验在脑海中如洪流般奔涌。
清灵丹,三品丹药,以清心草为主药,辅以灵泉液、寒冰果等九味辅药,药性温和、丹效清灵,是淬体境修士常用的修炼辅助丹药。
他的丹道修为,前世早已超越了九品炼丹师,达到了“丹尊”之境。三品丹药在他眼中,就像一个大学教授在做小学生的算术题。
可问题在于,他现在的修为太低,体内的真气微弱得可怜,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的炼丹消耗。
“但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秦涯没有急着开炉,而是将药材重新排列了一番,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炼制顺序。清心草不入炉先煅烧,灵泉液分三次加入,寒冰果碾碎后与药材粉末混合……每一个步骤,都和常规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。
考核长老皱眉:“你在干什么?清心草要先入炉煅烧,这是炼丹的基本常识,你连这都不懂?”
秦涯充耳不闻,双手结印,引动丹炉中的火焰,将温度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区间——不高不低,不疾不徐,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剑客在舞剑,每一剑都恰到好处。
考核长老的脸色从不耐烦变成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震惊。
这少年的炼丹手法,他从未见过,可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暗合天地法则,仿佛不是在炼丹,而是在与丹药对话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炉盖自动弹开,一道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,将整间炼丹房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灵雾之中。
秦涯将丹药倒入托盘。
考核长老凑过去一看,整个人僵住了。
托盘上躺着三十六枚清灵丹,每一枚都圆润如玉,晶莹剔透,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更恐怖的是,这些丹药的品质……
“极、极品?”考核长老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三十六枚,全都是极品清灵丹?”
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涯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三品丹药,寻常炼丹师能炼出上品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,可这个淬体境三层的废物少年,竟然一次性炼出了三十六枚极品清灵丹?
这简直违背了丹道的常识!
秦涯端起托盘,走出炼丹房。
阳光洒在丹药上,折射出一片璀璨的金光。
全场数千人的目光,同时被这片金光吸引过去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?”
“清灵丹?可是清灵丹怎么可能是金色的?”
“天哪,那是极品清灵丹!三十六枚极品清灵丹!”
“不可能!这怎么可能!就算是族中的六品炼丹师,也不可能一炉炼出这么多极品丹药!”
秦浩的脸瞬间白了。
秦涯走到高台前,将托盘放在长老席上,平静地说:“弟子秦涯,丹道考核完毕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台下,扫过秦浩,扫过那些曾经嘲笑他、羞辱他、看不起他的人。
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人轻视。”
“三天后,武道考核,我秦涯会让你们知道,什么叫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真正的天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