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那天，收视率破了纪录。
弹幕像雪花一样铺满屏幕——“女主终于死了，撒花”“绿茶上位，这才是真女主”“沈渡太帅了，为爱黑化yyds”。
我被困在系统里，看着自己的一生被剪辑成35集狗血剧。
第1集到第30集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。为男主退学、卖房、和父母决裂，被他pua到自我怀疑，被女二踩着上位，被全网骂“贱”“蠢”“活该”。
第31集，我被女二设计，以商业间谍罪送进监狱。
第32集，我父亲心梗发作，母亲跳楼。
第33集，我在狱中被女二买通的犯人活活打死。
第34集，男主和女二结婚，弹幕全是“恭喜”。
第35集，他们用我留下的专利上市，身家百亿。
第36集——等等，没有第36集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：“《璀璨人生》剧本已完结，综合评分2.3，女主满意度3%。是否开启重置？”
我盯着屏幕上“2.3”这个数字，笑了。
“开启。”
“重置版本需要满足以下条件：1.单集满意度不低于90%；2.最终评分不低于9.5；3.观众要求换女主时，必须强制换人。确认吗？”
我点了确认。
下一秒，我睁开眼。
2019年9月，大三开学第一天。
手机屏幕上是沈渡发来的消息：“宝贝，学费我先用一下，下周还你。爱你。”
上一世，我把卡里最后两万转给了他，自己去办了助学贷款。这一世，我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把卡里所有的钱——三万七千二百块，全部取现，存进了另一个账户。
“苏念，你怎么在这？”辅导员刘老师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“你不是说放弃保研资格了吗？”
“刘老师，我改主意了。”我把申请表递过去，“我要保研。”
上一世，沈渡说“女人读那么多书没用”，我就傻乎乎地放弃了。这一世，我要把所有的机会，一个一个捡回来。
走出行政楼，手机震了。
“钱收到了，爱你宝贝。对了，下周有个创业比赛，你能不能帮我写个计划书？你的文笔最好啦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想起上一世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他写的计划书，帮他拿了一等奖，帮他拿到了第一笔融资。而计划书最后的署名，是沈渡和女二林薇。
“好啊。”我打字，“我今晚给你。”
不是写计划书。是写另一份东西。
晚上九点，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顾衍之。
上一世，顾衍之是沈渡的死对头，也是后来唯一一个去监狱看过我的人。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，说了一句“你不该在这”，然后转身走了。我以为他是来看笑话的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找了最好的律师，只是我来不及等到开庭。
“你说你有沈渡下一轮路演的全部方案？”顾衍之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锐利，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？”
我把U盘推过去。“你可以看完再决定。我只要求一件事——比沈渡提前一周发布。”
他看了我十秒，拿起了U盘。
“苏念。”他突然叫我的名字，“你变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“大概是死过一次的人，脑子会清醒点。”
他没再问。
三天后，沈渡打电话骂我：“苏念！顾衍之那个王八蛋怎么知道我的方案！是不是你？”
我平静地说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个方案我投了多少钱！你——”
我挂了电话，拉黑。
这是重生后我学到的第一课：不要和消耗你的人纠缠，直接切断。
保研名额公示那天，林薇来找我了。
“苏念姐，恭喜你啊。”她笑得很甜，和上一世一模一样，“沈渡哥最近心情不好，你能不能帮帮他？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？”
我看着她，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作伪证，哭着说“苏念姐一直嫉妒我，她连沈渡哥的项目都想偷”。
“林薇。”我说，“你嘴角那个痣，点掉了吗？”
她脸色瞬间变了。
上一世，她在第6集把嘴角的痣点掉了，说是“为了沈渡哥喜欢”。而这件事，这一世还没有发生。
“你怎么——什么意思？”她勉强笑了笑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拿起包站起来，“对了，你和沈渡上周五晚上在四季酒店的事，我不介意。你们挺配的。”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，我听到了身后压抑的哭声。
痛快吗？痛快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第1集播出的时候，我看到了弹幕。
“这女主有点意思啊，居然放弃恋爱脑了？”
“保研+反杀，爽到了！”
“但是别高兴太早，这种剧一般前两集爽，后面就开始虐女主了。”
“楼上+1，坐等女主再次恋爱脑。”
我关掉弹幕，开始准备第二回合。
沈渡的公司在接下来一个月连遭重创。先是投资被顾衍之截胡，然后核心技术被曝出专利纠纷，接着核心团队集体跳槽——跳到了顾衍之的公司。
他疯了似的找我，换各种号码打电话，在教室门口堵我。
“苏念，我知道是你。”他眼睛通红，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奋斗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悲哀。
上一世，我掏空自己成全他，最后落得家破人亡。这一世，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，他就觉得我在害他。
“沈渡。”我说，“你知道上一世我进监狱的时候，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在和林薇订婚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疯话——”
“你把我的专利注册在你名下，用我写的计划书融资，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，你说‘苏念，你要学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’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这一世，这句话我送还给你。”
转身的那一刻，我听到了系统提示：“第1集满意度：94%。观众热评：女主终于清醒了，建议继续保持。”
第2集，我把沈渡和林薇的聊天记录群发到了学院群里。
不是报复，是预防。
上一世，林薇在第8集散布我“勾引导师”的谣言，我百口莫辩。这一世，我先让她社死。
聊天记录里，林薇说“苏念那个傻子，真以为沈渡哥喜欢她”，沈渡回“再忍忍，等她帮我把项目做完就甩了”。
群里炸了。
林薇哭着找我，说“苏念姐我错了，你把聊天记录删了吧”。
我看着她，问：“你上一世，为什么要在法庭上作伪证？”
她不懂我在说什么，但她的恐慌已经足够。
第3集，我加入了顾衍之的创业团队，拿到了第一份期权。
第4集，沈渡的公司资金链断裂，林薇和他撕破脸，在朋友圈互爆黑料。
第5集，我研究生导师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了论文，我是二作——这个课题，上一世被林薇抢走了。
每一集，弹幕都在变。
“完了，我居然开始追这部剧了。”
“女主智商在线，这不科学啊。”
“楼上，清醒的女主才是最科学的。”
“等等，你们有没有发现，女主好像知道所有事情？她怎么预判了沈渡每一步？”
“细思极恐，但好爽。”
第10集，一个转折出现了。
弹幕开始有人刷：“这女主太狠了吧，有点心疼沈渡了。”
“就是，毕竟爱过，至于赶尽杀绝吗？”
“我觉得女二也没那么坏，年轻的时候谁不犯错。”
系统突然提示：“警告：女主满意度下降至82%。观众出现同情反派倾向，请立即调整策略。”
我冷笑。
同情？上一世我被逼死的时候，怎么没人同情我？
第11集，我放出了第一颗重磅炸弹。
沈渡公司的财务数据——上一世他偷税漏税的证据，我早就整理好了。不是这一世收集的，是上一世他在我面前炫耀时，我记在脑子里的。
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三天，沈渡被带走调查。
弹幕风向瞬间变了。
“卧槽！女主是真狠！”
“偷税漏税，活该！”
“刚才说心疼沈渡的出来走两步？”
“我错了，女主做得对，这种人不配被原谅。”
满意度回到91%。
第15集，林薇来找我复合。
她跪在我面前，说可以当我的助理，可以帮我做任何事。
“苏念姐，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，但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她，想起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对我说的话——“苏念，你这种女人，活该一辈子被人踩。”
“林薇。”我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我没有变，现在跪在地上的人是谁？”
她抬起头，眼里有恐惧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，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，也不需要你的忠诚。我只需要你记住——恶有恶报，不是不报。”
第20集，顾衍之问我：“你做这一切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让我妈不要跳楼，让我爸不要心梗。”我说，“为了让我自己，能活到第36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苏念，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说，“这是夸奖。”
他笑了。“是夸奖。”
第30集，我爸妈来了学校。
上一世，他们为了阻止我嫁给沈渡，和我在电话里吵了三年。我妈最后跳楼的时候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这一世，我提前把十万块钱打到了我爸的账户上，告诉他：“爸，我保研了，奖学金拿到了，项目分红也到了。你们不用担心我。”
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闺女，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说：“没有。这一世，我不受委屈。”
他们来看我的时候，我妈抱着我哭了。她说：“念念，你瘦了。”
我说：“妈，我很好。真的。”
弹幕在那一刻刷屏了。
“哭了，这才是真实的情感。”
“女主终于不是工具人了，她是有血有肉的人。”
“妈妈别哭，你女儿这一世很厉害。”
“第30集了，女主还没有崩，这部剧我要追到底。”
满意度：97%。
第35集，沈渡出来了。
他欠了一屁股债，林薇跑路了，公司破产了，名声臭了。他来找我，在楼下站了一夜。
我下楼的时候，他跪在我面前。
“苏念，我知道错了。”他哭得像个孩子，“我什么都没有了，你能不能——”
“你不能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抬头看着我，“你以前不是最爱我吗？”
“我以前也最爱我自己。”我说，“是你让我学会不爱自己的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转身离开的时候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“第35集播出完毕，当前综合评分9.6。距离最终集还有1集。注意：观众满意度达标，无需更换女主。恭喜。”
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，忽然想哭。
不是难过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我以为复仇会很痛快，但真正做完这一切的时候，我只觉得空。
第36集。
顾衍之在公司年会上，当着一千多人的面，递给我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“苏念，公司30%的股份，归你了。”
全场哗然。
弹幕炸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！！！”
“在一起！在一起！”
“不要啊，大女主剧不要强行感情线！”
“等等，你们仔细看——股份转让，不是求婚！顾总清醒！”
“果然是强强联合，不是恋爱脑！”
我看着那份协议，又看了看顾衍之。
他说：“你应得的。没有你，这家公司走不到今天。”
我签了。
年会结束后，他送我到楼下。
“苏念。”他叫住我。
“嗯？”
“第36集，你满意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满意。”
他笑了，转身离开。
我走进电梯，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系统提示音响了：“《璀璨人生》36集全剧终。最终评分：9.8。女主满意度：98%。恭喜宿主，通关。”
“奖励：回到真实人生。”
“警告：真实人生没有剧本，没有预知，没有重来。你确定吗？”
我笑了。
“确定。”
电梯门再次打开，我看到的不是公寓走廊，而是——
一张病床。
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作响。
我躺在那里，浑身插满了管子。
一个女人趴在床边，头发花白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妈？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满脸泪痕。
“念念！你醒了！你终于醒了！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月——医生说你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——”
我怔住了。
没有重生。没有系统。没有36集电视剧。
我出了车祸，昏迷了三个月，所有的一切——保研、反杀、复仇、逆袭——都只是一场梦。
弹幕、评分、系统提示音，全是梦。
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。被背叛的痛，反击时的快，守护家人的暖，全部刻在骨头里。
“妈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眼泪滑下来，“我做了好长一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？”
“我梦见我变强了。”我说，“特别特别强。”
我妈哭着笑了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梦醒了。
但梦里的那个我，永远留在了我的骨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