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夏,签字。”
司爵把订婚协议推过来,钢笔帽拧开,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。上一世,我爱死了他这副模样——斯文、克制、眼底藏着只对我才有的宠溺。
可现在我坐在他对面,能清楚地看到他衬衫领口内侧那枚口红印。
不是我的色号。
“好。”我笑着接过笔,在他满意的目光中,将协议从中间撕开,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碎片扬在他脸上。
司爵的笑容僵住。
“慕夏,你发什么疯?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的脸。这张脸我太熟悉了,熟悉到连他撒谎时右眼会轻微抽搐都知道。上一世,他就是在订婚宴后第三个月,把我熬了三年夜、掉了一大把头发才做出来的“智行”项目方案,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他自己的创业公司。
然后告诉我:“慕夏,你能力不行,这方案根本没法落地。”
我信了。我甚至觉得是自己不够好,配不上他。于是我把保研名额让了,把父母准备给我买房的两百万给了他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点头的工具人。
直到某天,我因为“商业间谍罪”被判入狱,在法庭上看到他和林薇坐在一起,十指相扣。
林薇,我的“好闺蜜”,上一世我入狱前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人。她哭着说“夏夏,我会帮你照顾司爵的”,然后在我刑满释放那天,发来一张B超单。
而我的父母,因为给我担保借了高利贷,在我入狱第二年,一个心梗,一个脑溢血,前后隔了不到三个月,都走了。
我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。
“慕夏?”司爵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他皱着眉,语气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,“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协议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,别这样。”
瞧瞧,多体贴。
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他把我的方案扔进碎纸机、然后笑着对投资人说“这是我们团队原创”的样子,我大概真的会被感动。
“司爵,”我站起来,把碎纸扫进垃圾桶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‘智行’那个项目,我已经把完整方案发给顾晏辰了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顾晏辰,司爵的死对头,上一世把司爵公司逼到差点破产的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那套‘先哄再骗、骗不到就毁’的套路,可以收起来了。”我拎起包,“对了,林薇昨天发给你的那张照片拍得不错,就是滤镜太重,显黑。”
转身,我走了出去。
身后,司爵追出来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张:“慕夏!你站住!”
我没回头。
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外面,阳光很好。我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“爸”的号码。
上一世,我为了嫁给司爵,跟家里断绝关系整整四年。我爸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,是在我入狱前一个月。他说:“闺女,爸查出来有点小毛病,你能不能回来看看爸?”
我说:“爸,我现在很忙,司爵公司正在关键期,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。”
我没能回去。
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我爸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闺女!啥事?”
我鼻子一酸,笑了:“爸,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。”
“回来!今晚就做!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流,把那两百万的转账记录从手机里删掉。
这笔钱,上一世被司爵拿去投了广告,换来第一批种子用户。这一世,我另有安排。
三天后,我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。
他没抬头,声音冷淡:“慕小姐,我们不熟。”
我把一个U盘放在他桌上:“‘智行’完整方案,包括算法模型、商业闭环和未来三年的迭代路径。”
顾晏辰的手顿了一下,终于抬头看我。他的眼睛很深,像能看穿一切伪装。
“条件?”
“三百万,买断。另外,”我看着他,“我要进你的公司,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顾晏辰靠回椅背,审视了我几秒:“你和司爵的事,我听说了。但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刚背叛未婚夫的女人?”
“第一,这不是背叛,是止损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第二,‘智行’的核心代码里有我的签名水印,你可以查时间戳,比司爵所谓‘原创’的提交时间早了四个月。”
“第三,”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这是司爵公司未来一年的融资计划,包括他准备接触的所有投资机构名单、每家机构的偏好和红线。这份情报,值不值一个职位?”
顾晏辰拿起那份文件,翻了两页,目光变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司爵身败名裂,”我一字一顿,“而你,要他的市场份额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,最后笑了。
“明天入职,薪水翻倍。”
从顾晏辰办公室出来,手机震了。
是林薇。
她发来一条消息:“夏夏,听说你和司爵吵架了?别冲动啊,司爵对你那么好,你舍得吗?”
配图是她和司爵的聊天截图,司爵说:“慕夏就是闹脾气,过两天就好了,你别担心。”
多贴心。
我回了一条:“林薇,你锁骨下面那颗痣,司爵亲过几次?”
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。
然后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:“慕夏你什么意思?”“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”“我和司爵真的只是朋友!”
我直接拉黑。
入职顾晏辰公司第一周,我交出了“智行”1.0版本的全部文档。顾晏辰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东西,至少值一个亿。”
“所以三百万,你赚了。”
他看着我,突然问了一句:“你和司爵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我说:“没什么,只是死过一次。”
他没再问。
第三周,“智行”项目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,五千万。顾晏辰把发布会的媒体通稿发给我看,我加了一行字:“项目核心算法由慕夏独立研发。”
发布会那天,司爵来了。
他坐在第三排,脸色铁青。等顾晏辰介绍完项目背景,轮到我上台演讲时,司爵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足够所有人听到:
“这个方案,是我公司三个月前就做出来的。慕夏是我未婚妻,她剽窃了我的创意。”
全场哗然。
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我。
我看着司爵,笑了。
“司总,你说这是你的创意,那请问,你公司‘三个月前’做出来的方案,核心算法里的‘动态阈值优化模型’,用的是L2正则化还是Dropout?”
司爵愣住。
他根本不懂技术。上一世,每次技术会议他都是坐在旁边点头的那个,所有方案都是我讲,他只需要最后站起来说“这是我们的成果”。
“L2。”他随便蒙了一个。
我笑了:“不对。我用的是Dropout。而且,我有时间戳为证的代码提交记录,比你说的时间,早了整整四个月。”
大屏幕上,我把代码托管平台上的记录投射出来。创建时间、每次修改的日志、甚至有我熬夜写代码时随手敲的注释——“妈的,这bug终于修好了”。
清清楚楚,无可辩驳。
司爵的脸白了。
记者们疯了。
我继续说:“另外,司总,你公司账上的钱,够付这个月的员工工资吗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他最怕被碰的地方。
上一世,司爵的公司表面风光,实际上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。他融资的钱,一半用来发工资,另一半用来还之前的高利贷。
而高利贷,是我帮他借的。用我父母的名义。
“你胡说!”司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是吗?”我把另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,“这是你公司近一年的银行流水、借款合同和税务申报记录。你虚报员工数量骗取政府补贴、用假合同骗取银行贷款、还有,你欠了地下钱庄一千两百万,月息八分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司爵的脸色已经不是白,是灰。
“这些证据,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经侦大队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司爵,你猜,他们多久会到?”
话没说完,会场大门被推开,走进来四个穿制服的人。
“司爵先生,你涉嫌骗取贷款、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,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司爵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恨、有不甘、有难以置信,唯独没有愧疚。
他始终不觉得自己错了。
发布会结束后,顾晏辰在停车场等我。
他靠在车边,递给我一杯热咖啡:“心情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我接过咖啡,“比预想的顺利。”
“接下来打算做什么?”
“回家,吃我爸做的红烧排骨。”
他笑了:“那我送你。”
车上,他忽然说:“慕夏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上一世,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我一愣。
他侧过头看我:“你每次提到司爵的时候,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背叛你的人,更像在看一个死人。”
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。
我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顾晏辰,有些事,你最好不要知道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,没再追问。
车子停在我家楼下,我推开车门,忽然听到他说:“明天见,慕夏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上楼,推开门,红烧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我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:“回来啦?快去洗手,你爸念叨你一整天了。”
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看见我,板着脸说:“瘦了,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没事,就是……想你了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去,声音有点哑:“排骨炖烂了,快去吃。”
我走进厨房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这一世,一切都来得及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。
“司爵的事,我会盯到底。你安心休息,欠我的,明天上班再还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窗外的夜色很深,但厨房的灯很亮。
我端着排骨坐到餐桌前,看着爸妈,忽然觉得,上一世所有的苦,都值了。
至于司爵?
他会在监狱里,慢慢还他欠我的。
而我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