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先睡。”

陆景琛放下咖啡杯,唇角挂着三年如一日的温柔笑意,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《您先睡,您的公司归我了》

我捏着被子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不是因为感动。是因为我想起来了——上一世,他也是在说完这句话后,转身走进林知意的公寓,把我们的婚内财产协议改成了“女方自愿放弃所有权益”。

《您先睡,您的公司归我了》

而我会在三个月后,因“商业间谍罪”被判七年。

父母变卖所有家产为我请律师,心力交瘁,双双病逝。我在狱中得知消息的那天夜里,用碎碗片割开了手腕。

没死成。

狱警把我拖进医务室的时候,我听见电视里传来陆景琛的声音——“感谢我的妻子林知意,她是我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
林知意。我的闺蜜。

她穿着我设计的婚纱,挽着我丈夫的手,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大方。

那一刻我发誓,如果能重来,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

然后我就醒了。

现在是2024年3月15日,距离陆景琛第一次对我说“您先睡”还有三个小时。

不,准确地说,是距离我上一世第一次被他用这三个字打发走的那一刻。

我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衣帽间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
那里躺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——上一世,陆景琛让我签的,说是“夫妻共同财产保障”。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,后来才知道,那上面写的是“女方无条件转让所持全部股份”。

这一次,我拿起笔,在协议背面写了一行字:

“该协议系陆景琛以欺诈手段诱导签署,本人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。”

然后拍照,上传云端,发送给我的律师——对,上一世我入狱后才知道,那位“陆景琛推荐的律师”根本就是他的同伙。这一次,我提前联系了全市最好的商事律师,姓沈,女的,上一世曾试图帮我翻案,被陆景琛用手段逼走了。

手机震动。

沈律师回复:“收到。陆景琛名下的深蓝科技实际控制人并非他本人,而是他父亲陆国良。我会整理一份完整的股权穿透图给你。”

我笑了。

上一世我在监狱里自学了金融和法律,七年时间,我考完了CPA和司法考试。狱友说我疯了,我说我不是疯了,我是怕出去之后连疯的资格都没有。

现在,这些知识派上了用场。

凌晨两点,卧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
陆景琛回来了,身上有香水味——不是我的,是林知意最常用的那款Jo Malone的蓝风铃。

他以为我睡着了,蹑手蹑脚走进浴室。水声响起,我睁开眼,拿起他的手机。

密码没变,还是我的生日。

通讯录里,“林知意”的备注是“合作方-王总”。

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,但相册里有一张昨晚拍的照片——林知意穿着真丝吊带裙,靠在他肩头,配文是“景琛说等姐上位了,第一件事就是换掉那个黄脸婆”。

我把这张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,然后把痕迹删干净。

第二天早上,我照常给他做了早餐。

他坐在餐桌前,翻着手机说:“今晚公司有个应酬,您先睡,不用等我。”

“好。”我笑着给他盛粥,顺手把他碗里的红枣夹到自己碗里,“你胃不好,少吃甜的。”

他愣了一下,大概是在想我怎么突然这么体贴。

不,陆景琛,我只是不想浪费红枣——上一世你往我碗里下了三年的药,那些药让我记忆力衰退、情绪失控,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。后来法医鉴定,那是一种慢性神经毒素。

而提供毒药的,是林知意——她的本科专业是药学。

“景琛,”我放下碗,语气随意,“我听说深蓝科技最近在找B轮融资,顾氏资本有意向?”

他眼神一闪,随即恢复温柔:“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?放心,公司的事我来处理,你就在家好好养身体。”

“我就是问问,”我低头喝粥,“顾氏资本的那个顾晏辰,听说不太好打交道。”

“确实不太好打交道,”陆景琛笑了笑,“不过我已经有办法了。”

我当然知道你有什么办法——上一世,你让林知意去色诱顾晏辰的助理,窃取了顾氏的尽调报告,然后提前截胡了那轮融资。顾晏辰后来查清楚了,但那时候你已经做大,他动不了你。

这一次,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。

上午十点,陆景琛出门。

我换上一套黑色西装,化了一个精致的妆,从衣柜暗格里拿出一份文件袋,里面是我花了三天整理的深蓝科技核心技术侵权证据。

上一世,深蓝科技的“拳头产品”是一套AI风控系统,号称自主研发。但实际上,核心算法是陆景琛从我父亲的研究成果里偷的——我父亲是国内顶尖的金融工程学者,上一世因为“学术造假”的污名抑郁而终,而那篇“造假”的论文,正是被陆景琛篡改后泄露给媒体的。

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,偷他成果的人是他的女婿。

半小时后,我站在顾氏资本总部大楼下。

前台拦住我:“女士,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
“没有,”我把名片递过去,“请转告顾总,我手里有他一直在找的东西——深蓝科技的完整技术尽调报告。”

五分钟后,我被请进了顶楼办公室。

顾晏辰坐在黑色皮椅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正在翻看文件。他抬眼看我的时候,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商业对手坑了几个亿的人。

“沈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知道上一个冒充深蓝内部人员来骗我的人,现在在哪吗?”

“在看守所,”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,“但那个人是林知意派来的,她告诉你的所有信息都是陆景琛故意放出的烟雾弹。真正的核心技术,藏在深蓝科技表面上的‘边缘业务’里——那个叫做‘蓝鲸’的项目组,名义上是做外包开发,实际上研发的就是被你截胡的那套AI风控系统。”

顾晏辰放下文件,身体微微前倾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我把文件袋推过去:“这里面是‘蓝鲸’项目的源码托管记录、开发人员名单,以及最关键的一份——陆景琛与我父亲五年前的邮件往来记录,证明这套算法的原始架构出自沈鹤亭教授。”

他打开文件袋,一页一页地翻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。

大概过了十分钟,他合上文件,靠在椅背上,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
“沈小姐,你想要什么?”

“合作,”我说,“我要陆景琛身败名裂,你要回属于你的市场份额。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”

“条件?”

“第一,我要顾氏资本作为我的资方,成立一家竞争性公司,直接对标深蓝科技。第二,我要你手上所有关于深蓝科技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证据,我这边有更完整的财务线索可以串联。第三——”

我顿了顿,看着他。

“第三,帮我做一件事。今晚陆景琛会去见林知意,地点是四季酒店的行政套房。我希望有人能在他们见面的同时,把一份‘融资意向书’送到陆国良手上——意向书的资方不是顾氏,而是一家叫做‘沈氏资本’的空壳公司。”

顾晏辰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
“沈小姐,”他站起身,向我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很凉,力道恰到好处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当天晚上八点,陆景琛果然对我说了那句“您先睡”。

我乖乖躺下,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,然后立刻起身,打车去了四季酒店。

不是去捉奸。

是去送一份大礼。

四季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,林知意穿着一件宝蓝色连衣裙,正对着手机补妆。看见我走进来的时候,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慌乱。

“苏晚?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来找你聊聊,”我坐到她对面,把一杯温水推过去,“知意,我们认识八年了,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。”

她勉强笑了笑:“说什么呀?我跟景琛是在谈工作,你别误会——”

“我没误会,”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正是陆景琛手机里那张她穿着吊带裙靠在他肩头的自拍,“我只是想问你,你给他提供的那些药,是从哪个渠道买的?”

林知意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我不知道什么药——”

“3-甲基芬太尼,一种强效神经毒素,微剂量长期服用会导致记忆力衰退、情绪失控、认知障碍。你在大学期间做过相关课题,你的导师王教授应该还记得你借过实验室的合成设备。”

我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。

“林知意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现在跟我去公安局自首,交代所有事情,包括陆景琛指使你的全过程。第二,我手里的证据直接交给警方,到时候你就是‘投毒致人死亡未遂’——我还没死,但量刑不会低于五年。”

她嘴唇发抖:“你没有证据……”

“需要我现在给王教授打电话吗?”我拿出手机,“或者,给你导师生前的实验室助理?你知道他一直在找你吗?因为实验室丢了一批关键试剂,学校查了三年都没查到是谁拿的。”

林知意崩溃了。

她趴在桌上,肩膀剧烈抖动,哭得像个孩子。

但她不是悔过,她是怕了。

我太了解她了。上一世她陷害我的时候,手比谁都稳,心比谁都狠。她哭,是因为她知道这次逃不掉了。

“我选第一个,”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我,“但我有条件——我要陆景琛也进去。”

“放心,”我站起身,把一张纸巾放在她面前,“他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接下来的三个月,一切按照计划进行。

陆景琛拿到了“沈氏资本”的融资意向书,以为是天上掉馅饼,立刻扩张业务、签了对赌协议。他不知道的是,“沈氏资本”背后的实际出资人就是顾晏辰,而那份对赌协议里的财务指标,是陆景琛永远不可能完成的——因为我让林知意在关键节点“生病请假”,导致深蓝科技的B轮尽调出了重大纰漏。

陆景琛急了,开始铤而走险做假账。

而这些东西,全部被林知意录了下来——她戴着我给的录音笔,在每一次和陆景琛的“密会”中,完整记录了他的每一句犯罪供述。

七月初,深蓝科技的C轮融资发布会。

陆景琛站在台上,意气风发:“感谢各位投资人的信任,深蓝科技将重新定义AI风控的行业标准……”

我坐在台下第三排,身边是顾晏辰。

他侧过头,低声说:“现在?”

“再等等。”

陆景琛讲到一半,大屏幕突然黑了。

全场哗然。

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:“深蓝科技核心算法溯源报告——原作者:沈鹤亭,被侵权方:沈氏资本。”

接着是一份份文件的扫描件——邮件记录、源码提交日志、专利申请书,时间线清晰地指向五年前,陆景琛如何从我父亲手中骗取原始算法,如何篡改后申请专利,如何将我父亲污蔑为“学术造假”。

陆景琛的脸从红变白,再从白变青。

“这是诽谤!”他拍着讲台,“保安!把这个人给我——”

“陆景琛,”我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回音,“你在我父亲病床前发誓会善待他的研究成果,你就是这么善待的?”

所有的镜头对准了我。

“还有,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“你要不要听听,你的好搭档林知意是怎么说的?”

U盘插入电脑,林知意的声音响彻会场。

“是陆景琛让我投毒的,他说等苏晚‘疯了’,所有财产就自动归他……”

陆景琛彻底失控了,他冲下台,朝我扑过来。

顾晏辰挡在我面前,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
“陆总,”顾晏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袭警的罪名可不轻。”

会场入口处,四名经侦民警已经走进来,出示了证件。

“陆景琛,你涉嫌商业欺诈、职务侵占、故意伤害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他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不甘、有怨恨,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——他大概到这一刻都想不明白,那个被他骗了三年的“恋爱脑”,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。

我对他笑了笑,说了三个字。

“您先睡。”

一个月后,陆景琛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,林知意因自首情节被判三年缓刑五年,当庭释放。

她走出法院的时候,看见我站在台阶上。

“苏晚,”她走过来,声音很轻,“你恨我吗?”

“不恨,”我说,“恨你太累了,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。”

我父亲的技术专利已经由顾氏资本协助完成确权,沈氏资本更名为“鹤亭科技”,正式进入AI金融领域。我担任CEO,第一个产品就是那套被偷走的AI风控系统——但这一次,算法比深蓝科技的版本先进了整整两代。

因为上一世在监狱里,我用了七年时间,把我父亲的原始算法重新优化了一遍。

那天晚上,顾晏辰请我吃饭。

他很少笑,但那晚他喝了两杯酒后,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:“苏晚,其实我第一次见你,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在踩一个人的坟。”

我差点被红酒呛到。

他递过来纸巾,目光难得柔和了一些: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“把鹤亭科技做到上市,”我放下酒杯,“然后把我父亲的名字写进教科书。”

“需要帮手吗?”

“你不是已经在帮了吗?”

他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的意思是,以另一种身份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笑了笑。

“顾晏辰,我可以‘考虑’,但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。上一世我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,这一世,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
他点点头,端起酒杯。

“那就不着急,”他碰了碰我的杯子,“我等你。”

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
我靠在椅背上,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狱中割腕的那个夜晚,血流了一地,我以为那是终点。

没想到,那是真正的起点。

手机震动,是沈律师发来的消息:“鹤亭科技的A轮融资意向书已收到七份,其中包含红杉和高瓴。”

我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然后关掉手机,看向对面那个安静吃饭的男人。

“顾晏辰,”我说,“明天陪我去看写字楼吧,现在的办公室太小了。”

他放下筷子,认真地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“您先睡”这三个字,原来也可以不是告别,而是新生的开始。

只不过这一次,说这话的人,换成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