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城东最贵的私人会所。
我醒来的时候,化妆师正往我脸上扑粉,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娇艳的脸,二十四岁,胶原蛋白饱满得能掐出水。
可我盯着镜子,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张脸,这张我无比熟悉的脸,是二十四岁的我。
“宋小姐,您看这个妆面满意吗?”化妆师笑着问。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脑子里正轰隆隆地涌进无数画面——监狱的铁门,父亲的遗像,母亲哭瞎的眼睛,还有那个男人站在法庭上,一脸冷漠地说“她自己做的事,跟我没关系”。
宫欧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刀,从我记忆深处狠狠剜出来。
我猛地站起来,椅子“哐当”一声倒在地上。化妆师吓了一跳,门口的服务生探头进来:“宋小姐,宫总的订婚宴七点开始,您……”
“几点?”我打断他。
“六点五十,宾客都到齐了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礼服,上一世,我穿着这件衣服,满脸幸福地走向那个恶魔,亲手把自己送进了深渊。
指甲掐进掌心,痛感清晰得不像梦。
我重生了。重生在我和宫欧订婚的这一天,重生在一切灾难开始的节点。
门被推开,宫欧走进来。他穿着高定的深蓝色西装,眉目深邃,唇角挂着那抹我上辈子最着迷的温柔笑意。
“念念,准备好了吗?宾客都在等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上一世,我因为这句话感动得红了眼眶。现在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宫欧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,“订婚取消。”
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走过来想牵我的手:“说什么傻话,是不是婚前焦虑了?我理解,等订完婚,我带你去马尔代夫散心……”
我退后一步,让他的手落空。
“我说,订婚取消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听清楚了吗?还是需要我写份声明贴到你公司楼下去?”
宫欧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他上下打量我,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宋念。
“你闹什么?”他的语气变了,带了点不耐烦,“你爸妈已经在路上了,你弟弟的学费还是我垫的,你现在跟我说取消?”
来了。上一世他就是这么拿捏我的——用我的家人,用我的软肋,把我捏在手心里,榨干最后一滴价值。
“我弟弟的学费,我已经转回你账户了。”我拿起手机晃了晃,“就在刚才,连本带利,多出来的算利息。”
他瞳孔微缩。
“还有,”我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,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,“你公司那个‘启航’项目,方案是我做的,市场调研是我跑的,连你那个天使投资人的联系方式都是我给的。你猜,我有没有留备份?”
宫欧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宋念,你想清楚了。”他的声音冷下去,“离开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你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女生,在这个行业里,没有我……”
“没有你,我上辈子确实什么都不是。”我笑了,“最后还进了监狱,罪名是商业诈骗,判了五年。你猜,那个项目是谁做的?证据是谁递的?”
他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我就知道。上一世那些栽赃陷害,他做得再干净,心里也有鬼。
“宋念,你是不是疯了?”他上前一步,想抓住我的手腕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女人走进来,穿着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宫欧,怎么了?外面宾客都在等……念念,你怎么把协议撕了?”
林婉儿。我的大学室友,我曾经的“闺蜜”,上一世她和宫欧联手,一个负责骗我的感情,一个负责骗我的钱,最后送我进监狱的,就是她那份“关键证词”。
“婉儿,”我看着她的脸,上辈子到死我才知道,我保研的名额是她顶替的,我父母的存款是她诱导宫欧骗走的,连我弟弟的学费,都被他们做成了一笔洗钱的账,“你脖子上这条项链,是我妈留给我的那条吧?”
林婉儿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借去戴两天,戴了三年?”我走过去,伸手把项链从她脖子上扯下来,链子断了,珍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,“没关系,我不要了。就当喂狗了。”
“宋念!”林婉儿的眼泪瞬间掉下来,她转头看向宫欧,“她怎么这样……”
“我还会更过分,你要不要看看?”我笑着看她,那笑容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比如告诉在场所有宾客,你简历上那个‘哥伦比亚大学交换生’的经历,是假的?你根本没出过国,交换的是你室友,你只是P了张图。”
林婉儿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宫欧盯着我,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我想干的很简单。”我走到门口,拉开门,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大厅,坐满了商界名流,“走出去,告诉所有人,婚不订了。从今天起,我宋念跟你宫欧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?”宫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威胁,“你手里那些东西,我随便找个律师就能打成无效证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回头看他,“所以我不跟你打官司。我直接送你去坐牢。”
我走出门。
大厅里的灯光刺眼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。我穿着白色礼服,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订婚协议,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台上。
“各位,”我拿起话筒,声音清晰,“今天的订婚宴取消。我是宋念,从今天起,跟宫欧先生没有任何关系。另外——”
我看着台下脸色铁青的宫欧,一字一句:“宫欧先生的‘启航’项目,核心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。这份方案的原始文件、修改记录、以及我跟他讨论项目时的录音,我都已经提交给了君和资本的顾总。顾总刚才回复我,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宫欧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君和资本,顾晏辰。那是宫欧在行业里最怕的人,也是他上一世费尽心机都没攀上的关系。而现在,我把他的底牌,直接送到了对手手里。
宫欧冲上台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:“宋念,你疯了?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头看着他攥紧我的手,然后抬起头,笑了,“我在做你上辈子对我做的事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,从侧门离开。
走廊很长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我走了十几步,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兴奋。
上一世,我在监狱里待了四年,第三年的时候,我妈来看我,说爸走了,心梗,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的照片。
我没能参加他的葬礼。
第四年,我妈也走了,邻居打电话到监狱,说老太太死在家里三天才被发现。
我在监狱里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起来,撞墙了。没死成,被人救下来,关了禁闭。
现在,我回来了。
手机震动,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宋小姐,方案我看过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君和资本,我们谈谈。——顾晏辰”
我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上辈子,宫欧踩着我的骨头爬上去,成了“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”。这辈子,我要看着他,一步一步,摔回泥里。
走廊尽头,宫欧追了出来,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林婉儿。
“宋念!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“你以为顾晏辰会帮你?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,他凭什么?”
我转过身,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八年的男人。
“凭什么?”我扬起手机,“凭你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,都在我脑子里。凭你‘启航’项目的每一个漏洞,我都知道怎么补。凭——”
我顿了顿,笑了:“凭我是宋念。上辈子被你毁了,这辈子,我会让你高攀不起。”
宫欧的脸扭曲了一瞬,他大步冲过来,伸手要抢我的手机。
我没躲,甚至没眨眼。
因为走廊拐角处,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拦住了他。
“宫先生,请自重。”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,“顾总说了,宋小姐现在是君和的贵客。”
宫欧猛地抬头,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站着一个男人,身形颀长,黑色大衣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他没看宫欧,目光落在我身上,微微点了下头。
顾晏辰。
上一世,宫欧的“死对头”,也是这个行业里,唯一一个在宫欧如日中天时公开说过“启航项目的核心技术,根本不属于宫欧”的人。
没人信他。
因为那时候,我已经在监狱里了。
顾晏辰走过来,在我面前停下,递过来一张名片。
“宋小姐,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“你发的邮件里,有一句话我很感兴趣——‘我知道启航真正的死穴在哪’。现在能告诉我吗?”
我接过名片,抬眸看他。
这个男人眼底有光,不是宫欧那种算计的光,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,锐利又克制的光。
“明天十点,”我说,“我会带全套资料来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忽然笑了,转身离开。
宫欧被保镖放开,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地看着我。
“宋念,你会后悔的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以为顾晏辰是什么好人?他在这个圈子里吃的骨头比你吃的饭还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他,平静地说,“但他至少不会让我坐牢。而你,宫欧,你会的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林婉儿的哭声和宫欧砸东西的声音,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会所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,冷得刺骨。我裹紧身上的大衣,抬头看向夜空。
爸,妈,我回来了。
这一次,换我来守护你们。
手机又震了,是弟弟宋远发来的微信:“姐,你转给我的钱收到了。妈问你是不是又跟宫欧吵架了?她说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,爸给你炖了排骨。”
我眼眶一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上一世,这条微信我也收到了,但我没回。因为我忙着哄宫欧,忙着讨好林婉儿,忙着把我所有的时间、金钱、精力,都献祭给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我打字:“跟妈说,明天我回家吃饭。”
对面秒回:“真的???你不是说这周要陪宫欧去谈项目吗?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姐,你没事吧?”
我看着屏幕,笑了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没事。姐只是突然想明白了。”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“君和资本。”我说,“不,等等——去城东派出所。”
司机一愣:“大晚上的去派出所?”
“对,”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“去报案。经济诈骗,涉案金额——”
我想了想上辈子宫欧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:方案、专利、投资款、我爸妈的养老钱,加起来,够他喝一壶了。
“涉案金额,三千万。”
司机踩下油门。
车子汇入车流,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流光。我掏出手机,翻到顾晏辰的名片,存进通讯录。
备注写的是:王牌。
上一世我没得选,这辈子,我要做猎人。
车窗外,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