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禾,签了它。”
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,许衍甚至没有抬眼。
他永远是这样——施舍般的语气,仿佛我该跪下来感恩戴德。
上一世,我确实签了。
然后我用三年时间,掏空父母的养老钱为他创业铺路,放弃保研名额替他打理公司,甚至在他说“女人不该抛头露面”时,心甘情愿退居幕后。
结果呢?
许衍和我的好闺蜜苏婉清联手做空公司资产,把所有债务转移到我名下。我因“商业欺诈”入狱那天,父亲突发心梗,母亲跪在许衍面前磕头借钱,他只丢下一句: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父母相继离世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而许衍,踩着我的血肉,成了商界最年轻的新贵。
监狱的天窗很高,我死在那年冬天。
再睁眼,订婚协议上的日期写着——2019年3月15日。
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张纸上签了名字。
“姜禾?”许衍皱眉,语气不耐烦,“发什么呆?协议我让律师改了三版,你直接签字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西装是定制的,袖扣是我送的,连桌上那杯咖啡都是他习惯的美式。
这张脸,我曾以为是救赎。
“不签。”
许衍的手指顿住,终于抬起头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很快被更深的算计覆盖:“又在闹什么?上次你说想要香奈儿的包,我买了,不是已经放你衣柜了?”
看,他连讨好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。
“许衍,你父母现在住的房子,首付是我爸出的,对吗?”
他眼神微变。
“你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,五十万,从我银行卡转的,对吗?”
“你上个月挖来的技术总监,是我师兄,我帮你牵的线,对吗?”
许衍放下咖啡杯,声音沉下来: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?”
“我在算账。”我站起来,把订婚协议拿在手里,一页一页撕碎,纸屑落在他昂贵的皮鞋上,“从今天起,你欠我的每一分钱,我都会拿回来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,脸上终于出现裂缝:“姜禾!你疯了?”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
我拿起包,走到门口时回头:“对了,你下周要竞标的那个智能仓储项目——方案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。我已经发给了顾氏集团。”
许衍脸色骤变。
顾氏,他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“姜禾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他冲过来拽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,“那个项目是我的命脉!你敢——”
我甩开他的手,一字一顿:“许衍,你上辈子欠我一条命。这辈子,我要你生不如死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我听到他砸了咖啡杯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走出酒店,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母亲。
“妈,许衍之前说的那个投资项目,别碰。”
电话那头,母亲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小衍说那个项目回报率特别高,我和你爸正打算把定期取出来——”
“他在骗你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的公司现金流已经断裂,所谓投资项目就是拆东墙补西墙。妈,信我一次。”
母亲沉默了。
上一世,父母被许衍骗走全部积蓄,父亲最后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。
“禾禾,你是不是跟小衍吵架了?”
“妈。”我闭上眼睛,“你女儿刚从地狱爬回来。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咱们家一分钱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了第二通。
“顾总,我是姜禾。许衍的智能仓储方案,完整数据包我已经发你邮箱。附加一份——他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。”
电话那端沉默两秒,传来低沉的笑声:“姜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合作?”
“合作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项目利润我要三成,另外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我要进顾氏,做你对手那边的人。”
“你想亲手杀了他?”
“不。”我看向窗外,街道上人来人往,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,刚从血海里爬出来,“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帝国,一砖一瓦,被我拆干净。”
周一,许衍的公司炸了锅。
智能仓储项目是他准备了半年的王牌,结果竞标当天,顾氏拿出了比他更完善、更精准的方案——连PPT的排版逻辑都一模一样。
“姜禾!”许衍冲进我租的公寓,眼睛通红,“你偷我的方案?!”
“偷?”我靠在沙发上,慢悠悠地剥橘子,“许衍,方案是我写的,代码是我敲的,逻辑是我构架的。你只是在我的成果上签了个名字,就以为是你的了?”
“你——”他气得发抖,“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意味着什么!我投了多少钱进去!”
“那你知道,上辈子你把我投进监狱时,我父母投了多少钱进去吗?”
许衍瞳孔微缩:“你在说什么疯话?”
我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这张曾让我心碎的脸:“许衍,你做过的事,老天没忘。这辈子,我会一笔一笔还给你。”
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警惕,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鸷。
“姜禾,你以为你能赢我?”
“不是以为。”我笑,“是确定。”
他摔门而去。
第二天,苏婉清来找我。
白裙子,素颜,红着眼眶,标准的“好闺蜜”模板。
“禾禾,你跟许衍怎么了?他最近状态很差,我很担心你们。”
我看着她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个女人,在我入狱前来看我,温柔地说:“禾禾,你放心,许衍我会帮你照顾的。”
然后她搬进了我买的房子,戴着我妈送的玉镯,在许衍身边笑得春风得意。
“苏婉清。”我叫她的名字,一字一字,“你跟许衍上床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她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禾禾,你说什么?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酒店记录要吗?开房记录,时间,地点,连你们用了什么情趣用品,我都能拿到。”我往前走一步,“还要我继续说吗?”
苏婉清后退,撞到墙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拿起手机,屏幕上是她和许衍的聊天记录截图,每一句暧昧,每一笔转账,清清楚楚,“重要的是,这些截图,我打算发给你未婚夫。”
苏婉清浑身发抖:“不,你不能——他爸是副市长,要是知道我跟许衍——”
“那就乖乖听话。”我收起手机,“从今天起,许衍的每一个动作,你都要告诉我。否则——”
“我、我说。”她哭了,“禾禾,对不起,我真的对不起——”
“别叫我禾禾。”我转身,“你脏了这个字。”
入职顾氏第一天,顾深亲自来接我。
他比我记忆中更年轻——也是,这辈子他还没被许衍坑过那两个亿。
“姜小姐,你的履历很漂亮。”顾深靠在车门上,黑色衬衫,眉眼锋利,“但我好奇,你为什么背叛许衍?”
“不是背叛。”我坐进副驾驶,“是讨债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车开到顾氏大厦,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住——许衍前女友入职死对头公司,这条新闻够八卦组吃一个月。
“从今天起,姜禾是智能仓储项目的技术总监。”顾深当着全公司的面宣布,“她的权限等同于副总。”
会议室炸了。
“顾总,她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——”
“她写的算法,让许衍的公司三个月白干。”顾深扫了那人一眼,“你能吗?”
闭嘴了。
我的办公室在三十八楼,落地窗正对着许衍的公司大楼。
站在窗前,我拨了许衍的电话。
“看到了吗?”
“……姜禾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记得你说过,我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嫁给你。”我笑了,“现在,我要让你看看,不嫁给你,我能活成什么样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始工作。
重生最大的优势不是先知,而是上一世我替许衍做了三年幕后军师,他公司的每一个漏洞,每一个弱点,我都烂熟于心。
他的供应链有致命缺陷,他的财务有死穴,他的技术团队根本撑不起野心——因为核心骨干,上辈子都是我从各大公司挖来的。
而这辈子,他们不会再去。
三个月内,我帮顾氏拿下了许衍最看重的三个客户。
六个月后,许衍的资金链开始断裂。
第九个月,他的合伙人集体撤资,因为一份匿名邮件曝光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。
苏婉清每天给我发消息,许衍的状态一条比一条疯。
“他昨晚砸了办公室。”
“他跟一个叫周明的供应商吵翻了,对方说要告他。”
“他喝醉了喊你名字,说你是婊子。”
我一条都没回。
直到第十个月,许衍亲自来了顾氏。
他瘦了很多,西装皱巴巴的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前台拦不住他,他冲进我办公室时,顾深正好也在。
“姜禾,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收手?”许衍声音嘶哑,“公司快被你搞垮了,你满意了?”
我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问我满意不满意?”
我拿出手机,调出一份文件。
“许衍,你记不记得,上辈子你用我的名字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,然后把所有债务转到我名下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这辈子,你做了一样的事。”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,“但你没想到,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,我已经改成了你母亲的名字。”
许衍瞳孔地震:“不可能!你怎么做到的——”
“你妈最喜欢我,你忘了?”我笑,“她说我比她亲儿子还亲,所以我把合同拿给她,说是帮她理财,她二话没说就签了。”
许衍浑身发抖:“那是我妈!你——”
“你害死我父母的时候,想过他们有女儿吗?”
办公室安静得可怕。
顾深靠在窗边,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。
许衍突然笑了,笑得癫狂:“姜禾,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我还有底牌——你那个项目方案,核心代码是我让你写的,版权在公司,我可以告你——”
“告我?”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东西,“许衍,你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那是他的账本。
偷税、漏税、商业贿赂、虚假交易——每一笔都有签字和盖章。
“我已经提交给了经侦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猜,他们要多久来找你?”
许衍的脸彻底灰了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,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鱼。
“姜禾,我求你……”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,“给我一条活路,我……”
“许衍。”我蹲下来,平视他的眼睛,“上辈子,我跪着求你,让我见我爸最后一面。你怎么说的?”
他不说话。
“你说——‘你爸死不死,跟我有什么关系’。”
我站起来,按下内线电话:“保安,送客。”
许衍被拖出去的时候,一直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他被塞进警车。
苏婉清的未婚夫也拿到了那些截图,她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。
经侦第二天上门,许衍的父母涉嫌包庇,一并被带走。
他母亲在看守所给我打电话,哭着说:“禾禾,你不是说帮妈理财吗?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我没回答。
挂了电话,我去了父母的墓地。
父亲的新坟还没长草,母亲去年走的,墓碑上的照片笑得很温柔。
“爸,妈。”我跪下,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头,“害你们的人,都进去了。”
风吹过来,像是叹息。
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我身后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“哭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哭。
眼泪在上辈子流干了。
站起来时,腿有些发麻,顾深扶了我一把。
“姜禾。”他忽然说,“你刚才说的‘上辈子’,是真的吗?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眼神很平静,没有探究,没有质疑,只是陈述:“从你第一次找我,我就觉得你不像二十五岁。你看许衍的眼神,不像看前男友,像看仇人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顾深,你信人有来生吗?”
“以前不信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信了。”
山风很大,他站在我身侧,肩膀很宽。
回去的路上,我收到苏婉清的短信:“许衍判了,七年。他让我告诉你,他会出来的。”
我删了短信。
七年。
够了。
够我把顾氏做到行业第一,够我买回父母被骗的房子,够我替他们重新活一次。
至于许衍出来会怎样?
我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。
那就让他出来看看——看看这辈子没有姜禾,他活成了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