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要撕毁婚约?”
沈砚庭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份订婚协议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抬眼看我时,眼底是笃定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——像在打量一个闹脾气的宠物。
上一世的这个瞬间,我哭了。
我哭着说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,哭着解释“我只是太累了”,哭着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。然后他“宽容大度”地原谅了我,我感恩戴德地签了字,继续做他的提款机、挡箭牌、免费劳动力。
直到三年后他公司上市那天,我被商业调查科的人带走。
“沈太太涉嫌商业诈骗、挪用公款。”那些人说。
我在监狱里收到父母双双病逝的消息。
而沈砚庭,我的未婚夫,那个我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熬夜为他写商业计划书的男人,正搂着我的“好闺蜜”苏婉清,在上市庆功宴上举杯。
“祝我们。”
他说。
现在,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这个订婚协议还没签、父母还没被他骗走最后一分钱、一切都来得及挽回的节点。
“撕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沈砚庭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。他大概以为我听错了,或者还在闹脾气——毕竟上一世的我太好哄了,几句甜言蜜语就能骗回来。
“书意,”他放缓了语气,露出那种让我曾经心动的温柔笑容,“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,等公司走上正轨,我们就结婚。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海边婚礼吗?我答应你。”
多好听啊。
可惜我现在听得见每一个字背后的算计——“等公司走上正轨”,翻译成人话就是“等我把你的价值榨干”。
“我让你撕了它。”我拿起那份协议,当着沈砚庭的面,一页一页地撕成碎片。
纸屑落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,像一场无声的嘲讽。
“温书意!”他终于变了脸色,眼底的温柔褪去,露出底下凉薄的真面目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!”
这句话,上一世他说过。
那是在我入狱前,我哭着求他帮帮我,他说:“温书意,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巧了。
这句话的正确答案是:没有我温书意,你沈砚庭才什么都不是。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坐在椅子上、试图用气势压倒我的男人。上一世我仰视了他整整五年,卑微到尘埃里。现在,轮到他抬头看我了。
“沈砚庭,”我笑了,“你以为你的‘智云科技’是怎么拿到第一笔融资的?BP是我写的,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,连你那个‘核心算法’的雏形,都是我大学毕业论文的题目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我拎起包,往门口走去,“因为你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我的。现在,我要收回来了。”
身后传来椅子被踢开的声音。
“温书意!你给我站住!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御书屋的大门时,深秋的风裹着梧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我深吸一口气,眼眶有些发酸——不是因为沈砚庭,是因为我想起了爸妈。
上一世,我为了嫁给沈砚庭,和家里闹翻了。我爸气得住院,我妈跪着求我别走,我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去了沈砚庭的出租屋。后来他们为了帮我,把养老钱都投进了沈砚庭的公司,最后血本无归。
这一世,我要先回家。
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我嘴角一弯——顾晏辰。沈砚庭的死对头,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落魄时递过名片的人。他说:“温小姐,你的能力不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。如果想换个环境,随时找我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,我要好好当回事了。
“顾总,”我接起电话,声音里带着重生者独有的笃定,“您之前说的那个合作,我有个更好的方案。关于智云科技的核心算法归属权问题——我想您会感兴趣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是一声低沉的笑:“温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”
挂掉电话,我翻开手机备忘录。上一世沈砚庭所有的商业动作、融资节点、法律漏洞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些东西,曾经是我熬夜为他整理的,现在,它们将是他身败名裂的每一个台阶。
滴滴——
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。
“姑娘,去哪?”
我拉开车门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,这座我上一世死在监狱里的城市,此刻正重新向我展开无数可能。
车子启动的瞬间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苏婉清的微信:“书意,砚庭说你今天心情不好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?大家都是朋友,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。”
我盯着那个粉色头像,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温柔体贴的面孔,一边从我嘴里套走所有商业机密,一边在沈砚庭耳边吹枕边风。最后法庭上,她作为“证人”出庭,哭着说“书意是一时糊涂,她本性不坏”。
然后转身就和沈砚庭领了证。
我打了三个字:“滚远点。”
拉黑。
删除。
干净利落。
车窗外,御书屋的招牌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那是我和沈砚庭第一次约会的地方,也是上一世我所有噩梦的起点。
现在,它什么都不是了。
手机再次响起,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沈砚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我太熟悉的PUA语气:“温书意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你现在回来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不然,你别后悔。”
我笑了。
“沈砚庭,这句话我也还给你。你现在收手,我可以让你体面一点。不然——”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挂断电话,我打开车窗,让夜风吹散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情绪。
车子拐进小区大门,我看见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那盏灯,上一世我错过了整整五年,直到它永远熄灭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它为我流泪。
御书屋的密码锁在身后落锁,沈砚庭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,看着满地的碎纸屑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婉清,书意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“没有呀,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无害,“砚庭,你别担心,书意就是小孩子脾气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沈砚庭眯起眼睛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今天的温书意,眼神太冷了。冷得不像那个会为他哭、为他放弃一切的女孩。
像换了一个人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猜对了。
而更让他不知道的是,他手机里那份还没来得及发给投资人的商业计划书,此刻已经出现在了顾晏辰的邮箱里。
附言只有一句话:
“顾总,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份礼物。下一份,会更‘惊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