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城头，烽烟再起。
黄蓉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帐——这是她在襄阳帅府的内室。她急促地喘息着，手心还残留着上一世抚摸那封血书的触感。
“靖哥哥……”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，喉间涌上腥甜。
门被推开，郭靖大步走进来，眉宇间是熟悉的忧色：“蓉儿，你醒了？大夫说你操劳过度，昏睡了两日。”
两日？
黄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——这张她爱了两世、也恨了两世的脸。上一世，她耗尽心血为他守襄阳，替他筹粮草、练新军、破敌军，到头来，他却在城破前夕，亲手将她的血书交给蒙古使臣，换了自己一条生路。
而她，被绑在城楼上，眼睁睁看着襄阳沦陷，看着吕文焕投降，看着郭靖骑着马、带着他的新妇——那个他一直“敬重有加”的华筝公主，安然离去。
“蓉儿？你怎么了？”郭靖伸手要探她额头。
黄蓉偏头躲开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我没事。”
她重生了。重生在襄阳之战前三个月，重生在一切还来得及改变的时候。
郭靖皱眉：“你脸色很差，再休息会儿。我让下人给你熬碗参汤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黄蓉掀开被子起身，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却憔悴的脸，“靖哥哥，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襄阳守不住了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郭靖怔了怔，随即正色道：“自然是与城共存亡。侠之大者，为国为民，我郭靖岂能苟活？”
黄蓉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刺骨的讽刺。
上一世，他也是这么说的。可当真到了那一刻，他却选择了最无耻的背叛。
“好，我信你。”她转过身，眼神清亮得可怕，“所以，从今天起，襄阳的防务，交给我全权负责。”
郭靖愕然：“蓉儿，你——”
“你不信我？”
“不，只是你向来负责后勤调度，前线——”
“前线的事，我比你更懂。”黄蓉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只管练你的兵，其他的，我说了算。”
她没给郭靖反驳的机会，直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院中，郭芙正在和武修文说笑，见黄蓉出来，撒娇道：“娘，你病好了？我和修文正说要去城外踏青呢。”
黄蓉停住脚步，冷冷看着这个上一世第一个投降蒙古的“好女儿”。
“踏青？”她勾唇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和修文、敦儒，全部去城防营报到。没有我的命令，谁都不准出城。”
郭芙瞪大了眼：“娘！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黄蓉一字一顿，“我只是终于清醒了。”
她没再看郭芙震惊的脸，径直走向帅府书房。
路上，她遇到了鲁有脚。
这位丐帮帮主正抱着酒坛喝得烂醉，见黄蓉行礼都歪歪斜斜：“黄……黄帮主。”
黄蓉盯着他，想起上一世就是这个人，在城破时第一个打开城门迎接蒙古大军。
“鲁帮主，”她声音平静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不再是丐帮帮主了。”
鲁有脚的酒醒了大半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被革职了。”黄蓉从袖中取出打狗棒，“丐帮的事，我亲自管。”
她没理会鲁有脚的辩解，大步流星走进书房，关上门，铺开地图。
上一世，她太天真了。以为只要真心待人，别人也会真心待她。可结果呢？丈夫背叛，女儿投降，下属反水，她用十年心血守的襄阳，最后成了一座孤坟。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。
她要做的，是在所有人背叛之前，先让他们没有背叛的资格。
黄蓉提笔，在羊皮地图上圈出三个位置——樊城、鹿门山、观音阁。这是襄阳外围最重要的三个据点，也是上一世最先失守的地方。
她要在蒙古大军到来之前，把这里打造成铁桶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郭靖推门而入，脸上带着怒意：“蓉儿！你到底在做什么？革鲁帮主的职？让芙儿他们去城防营？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你？”
“说我什么？”黄蓉头也不抬。
“说你想夺权！说你要把襄阳变成自己的地盘！”
黄蓉终于抬起头，看着郭靖那张义愤填膺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“靖哥哥，你还记得吗？当年你在大漠，华筝为了救你，差点死在马上。”
郭靖一愣：“怎么突然提起这个？”
“我只是在想，”黄蓉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如果有一天，华筝带着蒙古大军兵临城下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郭靖脸色铁青：“你这是什么话？我郭靖生是大宋人，死是大宋鬼！”
“是吗？”黄蓉逼近一步，“那上一世，你为什么——”
她猛地停住。
不能说。说了他也不会信。
“算了。”她退开，重新坐回桌前，“你出去吧，我还有军务要处理。”
郭靖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妻子，忽然觉得，她好像变了一个人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整个襄阳城都见识到了黄蓉的“疯狂”。
她撤换了半数守城将领，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每个关键岗位；她重新调配粮草，把原本供应帅府的份额砍掉三分之二，全部拨给前线；她甚至亲自带人改造城防工事，在城墙外挖了三道壕沟，灌满火油。
所有人都说她疯了。
郭靖几次想阻止，都被她用一句话堵回去：“你说过，防务交给我全权负责。”
直到第十五天，蒙古大军的先锋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五万铁骑，遮天蔽日。
襄阳城头，守军瑟瑟发抖。
黄蓉站在城楼上，风吹起她的衣袂，猎猎作响。
郭靖握着长剑，脸色凝重：“蓉儿，敌军势大，我们——”
“我们守得住。”黄蓉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，“因为我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每一步棋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身后那些上一世背叛她的人。
郭芙缩在角落里，武修文、武敦儒面色惨白，鲁有脚躲在人群中不敢抬头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黄蓉缓缓开口，“你们在想，城破之后，怎么投降才能保住性命。”
所有人脸色大变。
“但我告诉你们，没有城破那一天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因为从今天起，这座城，由我来守。”
远处，号角声起。
蒙古大军开始进攻了。
黄蓉举起令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上一世，她输在太相信人。这一世，她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聪明人一旦狠起来，就没有敌人什么事了。
“放箭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