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夜,我翻到了沈越的手机。
那条没来得及删除的聊天记录,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——“等拿到她的股权,婚都不用结,直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我愣住了。不是因为震惊,而是因为熟悉。太熟悉了。上一世,我就是这样被送进监狱的,罪名是商业诈骗,刑期七年。七年里,父亲心梗去世,母亲哭瞎了眼睛,而沈越搂着我的“好闺蜜”苏念,用我一手搭建的公司风光上市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头顶是水晶吊灯,身下是两米大床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——2024年10月17日,婚礼前夜。
重生了。
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上一世我撕心裂肺地质问,换来的是沈越提前动手,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这一世不一样了。我不会再哭,不会再闹,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,一口一口吐出来。
手机震动,苏念的消息弹出来:“越哥,她睡了没?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吗?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三秒钟,然后拿起沈越的手机,用他的指纹解锁——他睡着后我偷偷录过,上一世用过的手段,这一世依然好用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明天婚礼上让她签股权转让书,签完就走程序。”我模仿沈越的语气回复。
苏念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:“那我们的婚礼呢?”
“下个月,马尔代夫。”
我关掉手机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安排得真好,省得我一个个收拾了。
第二天,婚礼现场。
宾客满座,鲜花如海。沈越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,深情款款地看着我,眼眶微红,声音都在颤抖:“林溪,嫁给我好吗?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好笑。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双“真诚”的眼睛骗了七年,搭上了整个青春,搭上了父母半辈子积蓄,搭上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。
“好。”我笑着说。
沈越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他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转身示意司仪继续流程。
交换戒指、敬茶改口、一切按部就班。直到沈越拿出那份股权转让书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温柔地说:“小溪,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,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,你签个字,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掌声,不少人赞叹沈越大方。
我接过文件,仔细看了两遍,然后抬头看他:“百分之十?”
沈越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怎么了?”
“上一世你给的是百分之十五。”我笑着说,“哦不对,上一世你根本就没打算给,这份文件是假的,真正的目的是让我签那份无限连带责任的担保协议,对吧?”
全场安静了。
沈越的脸色变了:“林溪,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我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聊天记录,一张一张地摆在台上,“你和苏念昨晚的聊天记录,我都帮你打印出来了,省得你再说我冤枉你。”
我拿起话筒,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:“各位,感谢大家来参加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我身边这位沈越先生,今晚原本打算让我签下三千万的担保协议,然后以商业诈骗的罪名把我送进监狱。而我的‘好闺蜜’苏念小姐,下个月就要跟他去马尔代夫办婚礼了。”
苏念从伴娘团里冲出来,脸白得像纸:“林溪你疯了!那些记录是假的!”
“假的?”我打开手机,投影到大屏幕上,“那这些呢?”
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伪造文件的照片,一页一页地滚动。沈越和苏念从大二开始就在一起,而我,不过是个提款机。我的保研名额被他们用钱买通顶替,我的论文被苏念盗用发表,我的创业方案被沈越注册专利。
每一条,都有证据。
沈越的脸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,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表情上:“林溪,你算计我?”
“算计?”我笑了,“沈越,是你先算计我的。上辈子你把我送进监狱,害死我爸妈,这一世我只是提前还给你而已。”
他扑过来抢手机,我侧身一让,他整个人摔在了蛋糕上,奶油糊了一脸。
门口传来警笛声。
我拨通了经侦大队的电话:“你好,我要报案,有人涉嫌商业诈骗、伪造文件、合同诈骗,涉案金额三千万以上,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沈越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恨意、有不甘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苏念瘫在地上哭,宾客们议论纷纷,我妈在台下捂着嘴哭,我爸铁青着脸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举起手。
我没躲。
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,重重地拍了一下:“闺女,干得漂亮。爸差点把棺材本都搭进去。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一个月后,我站在沈越的公司门口。
不,应该说是我曾经的公司。这里的一砖一瓦、每一个项目、每一份合同,都是上一世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拼出来的。而沈越,只是在最后签了个字,就把一切据为己有。
“林小姐,沈总的律师说您没有权利进入这里。”前台小姑娘拦住我,语气为难。
我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法院的资产冻结令,沈越涉嫌商业诈骗,公司所有资产暂时由我接管。另外,”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,“我是这家公司最大的债权人,也是唯一有资格接手运营的人。”
前台愣住了。
我没再理她,径直走进总裁办公室。沈越的东西还在,桌上摆着他和苏念的合影,我拿起来看了看,扔进了垃圾桶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清理公司。
沈越留下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大——账目混乱、项目停滞、核心员工流失。我花了一周时间梳理清楚,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决定:把公司最值钱的核心项目,卖给沈越最大的竞争对手,顾氏集团。
“你疯了?”沈越的律师在谈判桌上拍桌子,“这个项目估值至少八千万,你三千万就卖?”
我看着合同,笑了笑:“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我研发的,专利也是我的,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。再说,”我看向对面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,“顾总,我相信您会给它最好的归宿。”
顾晏辰抬起头。
这是重生后我第一次正式见他。上一世我听过他的名字,沈越最忌惮的人,商界传奇,白手起家做到行业前三。但上一世我没机会认识他,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了。
“林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三千万,我买你的技术,但我要你这个人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我看着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来顾氏上班,技术总监,年薪五百万加股权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的能力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。”
我犹豫了三秒钟,然后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沈越在看守所里听说这个消息后,砸了所有的东西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的林溪,这一世会变得这么狠。
他当然不明白。因为他从来不知道,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,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。
入职顾氏三个月,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把卖给顾氏的项目优化迭代,做出了行业领先的AI风控系统,上线三个月,市场占有率从百分之十二飙升到百分之三十五。
第二,挖走了沈越公司剩下的所有核心骨干。不是靠高薪,而是靠一句话——“你们跟着沈越,三年内必死。跟着我,三年内上市。”
第三,联合其他被沈越坑过的投资人,正式起诉沈越商业诈骗、合同诈骗、侵犯知识产权,涉案金额从三千万追加到一个亿。
沈越在看守所里请了最好的律师,但没用。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,每一笔转账、每一份伪造文件、每一次欺诈行为,都被我提前截留保存。这一世,我没有给他留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开庭那天,苏念作为同案犯站在被告席上,脸色蜡黄,头发枯槁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光鲜亮丽。
法官宣判的时候,她忽然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满是恨意:“林溪,你满意了?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上一世,她在法庭上作伪证,说我主动提出要诈骗,说我才是主谋。那时候她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,只不过恨意和得意调换了位置。
“不满意,”我说,“因为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她被法警带走的时候,哭得撕心裂肺。沈越始终没有看她一眼,只是死死地盯着我,嘴唇翕动,最后说了一句:“林溪,如果有下辈子——”
“下辈子你也别想翻身。”我打断他,转身离开。
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,我去了父亲的工厂。
上一世,沈越骗父亲用工厂抵押贷款三百万,后来工厂被查封,父亲心梗发作,死在了急救室门口。这一世,我在婚礼第二天就帮父亲还清了所有贷款,还帮他引进了两条自动化生产线,订单翻了三倍。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母亲在厨房里炒菜,油烟机嗡嗡响,她没听见。父亲在院子里浇花,看见我进来,放下水管:“今天怎么有空回来?”
“想你们了。”
父亲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转身进屋拿了一瓶白酒:“陪你爸喝两盅。”
那天晚上,我喝了很多。父亲也喝了很多,说到我小时候的事,说到我考上大学时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,说到我非要嫁给沈越时他气得摔了三个碗。
“闺女,”父亲最后说,“以后有什么事,跟爸说。爸虽然没本事,但不会让人欺负你。”
我趴在桌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上一世,如果我也能这样趴在父亲面前哭一场,该多好。
一年后,顾氏集团年会上。
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,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着过去一年的数据:营收增长百分之二百七十,净利润翻四倍,AI风控系统成为行业标杆。
“感谢顾总的信任,也感谢团队的付出。”我顿了顿,“我要感谢一个人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感谢上一世的自己,那么蠢、那么傻、那么天真。如果没有她踩过的坑、流过的泪、受过的苦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掌声雷动。
顾晏辰坐在台下,看着我,眼神里有欣赏,有别的东西,但我说不清楚。
年会结束后,他拦住我:“林溪,聊聊?”
我们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,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。他递给我一杯香槟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你的项目吗?”
“因为划算。”
“不,”他看着我,“因为你发给我的那封邮件,详细列出了沈越所有违法证据、公司所有资产状况、以及你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。一个刚经历婚变的女人,能在三天内做出这样的方案,我觉得她值得投资。”
我笑了:“所以你是投资,不是帮忙。”
“是投资,”他也笑了,“但后来我发现,我投的不只是项目,还有一个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林溪,我不着急,”他说,“你慢慢来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他这句话。慢慢来。上一世我太急了,急着证明自己,急着让沈越认可我,急着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。结果什么都没留下。
这一世,我不急了。
手机震动,是银行的短信:您尾号0824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.00元,余额12800000.00元。
备注:林总监,年终奖。明年继续合作愉快。
我看着这条短信,笑了。
窗外霓虹闪烁,城市的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。我想起那个标题——恰似寒光遇骄阳。
寒光再冷,遇见了骄阳,也会融化。
而我,就是自己的骄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