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睁开眼的那一刻,入目是大红的喜帐。

龙凤烛火跳动,满室鎏金溢彩,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。她猛地坐起身,盯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——没有枷锁,没有伤痕,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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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冷宫。不是她被废为庶人、囚禁至死的地方。

门外传来丫鬟春桃压低的声音:“姑娘,陆公子在外头候着呢,说是有急事要见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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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云峥。

沈清辞指尖倏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上一世,就是这个人,在她父亲被贬、沈家败落之际,以“提携旧情”之名将她骗入陆府为妾,榨干她手中最后一点沈家旧部的人脉资源,转身就将她献给了太子做棋子。

她为他呕心沥血十年,换来的是一杯鸩酒,和一句“沈氏暴毙,草席裹尸”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沈清辞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
春桃愣了一下,总觉得姑娘哪里不一样了。从前姑娘听到陆公子的名字,眼睛都亮得像点了灯,今日这语气,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。

陆云峥大步流星走进来,锦衣玉冠,眉目含情,一副翩翩公子模样。他伸手就要握沈清辞的手:“清辞,我想你想得紧,明日我便让母亲遣媒人上门——”

“陆公子。”沈清辞抽回手,连看都懒得看他,“半夜闯我闺房,传出去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?”

陆云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温柔更深:“清辞,你我之间何须在意这些虚礼?我知道你是恼我这几日没来看你,实在是我母亲那边……”

“你母亲嫌沈家败落,不让你娶我做正妻。”沈清辞替他把话说完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,“你想让我先进府做贵妾,等你将来袭了爵位再扶正。这套说辞,你上一世就用过了。”

陆云峥瞳孔微缩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清辞,你听谁胡说的?我对你的心意——”

“你的心意,就是拿沈家传家的《山河堪舆图》去讨好太子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他,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如刀,“就是在我父亲流放途中,故意让人递假消息说他已遇害,好让我断了念想死心塌地跟你。就是在我替你办完那件事之后,一杯鸩酒送我上路。”

陆云峥脸色彻底变了,后退一步:“你疯了?什么鸩酒?什么上一世?”

沈清辞笑了,笑得凉薄又好看。

“没听明白?”她转身走到妆台前,拿起一把金剪,在烛火上慢慢烤着,“陆云峥,你上辈子欠我的,这辈子我连本带利讨回来。你最好现在就滚出沈家,从今往后别出现在我面前。否则——”

金剪咔嚓一声,剪断了一缕青丝。

“断的不只是头发。”

陆云峥被她眼神里的杀意惊得脊背发凉,面上却仍撑着深情款款:“清辞,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我不走,我要陪着你——”

“春桃!”沈清辞提高声音,“去请二叔过来,就说有人夜闯内宅,意图不轨。”

春桃早就吓得腿软,闻言拔腿就跑。

陆云峥终于绷不住了,眼底的温柔褪尽,露出原本的阴鸷:“沈清辞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你们沈家如今什么光景?你父亲被贬岭南,你母亲病重在床,你那几个兄弟没一个成器的。我肯要你,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
“上辈子?”沈清辞挑眉,“你信了?”

陆云峥一滞。

“我方才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”沈清辞将金剪往桌上一掷,铮然作响,“我知道你三年前在江南私吞的三十万两赈灾款藏在哪,知道你勾结户部侍郎伪造的账册编号,知道你养在外头那个儿子今年已经四岁——你要我继续说吗?”

陆云峥脸上血色尽褪。

这些事,他连最亲近的幕僚都没告诉过。她怎么会知道?

“滚。”沈清辞只吐出一个字。

这一夜,陆云峥是被人抬出沈府的——他走到二门时双腿发软,自己摔下了台阶,磕掉了半颗门牙。

消息传到前厅时,沈清辞已经换了一身素净衣裳,去了母亲房中。

沈夫人躺在床上,面色蜡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看到女儿进来,强撑着笑了笑:“辞儿,这么晚了,怎么不睡?”

沈清辞跪在床前,握住母亲枯瘦的手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
上一世,母亲在她嫁给陆云峥的第二年就病死了。她到死都不知道,女儿在陆府过的是什么日子。而沈清辞自己,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——陆云峥说岭南路途遥远,不让她去,转头就让人烧了母亲寄来的家书。

“娘,女儿不嫁了。”沈清辞将脸埋在母亲掌心,“谁都不嫁。这辈子,女儿就守着您和父亲。”

沈夫人愣了愣,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傻孩子,说什么胡话……你父亲如今在岭南吃苦,咱们母女在京中本就艰难,你若能攀上陆家这门亲——”

“陆云峥不是什么良人。”沈清辞抬起头,眼底泪光未干,却透着一股冷厉的清醒,“娘,您信我。女儿有办法让父亲回京,有办法重振沈家。您只要好好养病,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
沈夫人看着女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不是少女的天真烂漫,而是一个走过万劫不复之路的人,才会有的那种笃定。

“好。”沈夫人缓缓点头,“娘信你。”

沈清辞伏在母亲膝上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
天亮之后,她擦干眼泪,开始布局。

上一世她在陆府十年,看似被困在后宅,实则替陆云峥经手了无数朝堂秘事。那些官员的把柄、账目的漏洞、派系的软肋,她全都记得。陆云峥只当她是工具,从不知道她过目不忘,更不知道她早在冷宫那些年,就把所有线索串成了一张网。

第一件事,派人去岭南给父亲送信。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太子已查知陆云峥私吞赈灾款,父亲可将当年经手的账目副本呈交大理寺,自证清白。”

这件事是真的。太子之所以在上一世对陆云峥青眼有加,正是因为那笔赈灾款最终流入了太子私库。沈清辞要做的是抢在太子灭口之前,让父亲成为“主动揭发”的那个人。

第二件事,变卖京中一处偏僻的陪嫁庄子。春桃急得直跺脚:“姑娘,那是老夫人留给您的嫁妆啊!”

“留着才是死物。”沈清辞将卖得的八千两银票收好,“去打听一下,城南那个做印染的顾家,最近是不是在找合伙人?”

春桃一脸懵:“姑娘,您怎么知道顾家在找合伙人?”

因为上一世,顾家靠着一种新式印染工艺,在三年内垄断了江南布业。而那个工艺的配方,是顾家七公子顾衍之从一本古籍里翻出来的——那本古籍,此刻还在城南旧书肆里蒙尘,标价不过三两银子。

沈清辞花三两银子买下那本古籍,又花了三天时间,将其中关于印染工艺的段落抄录整理,附上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,登门拜访顾家。

顾衍之看到那份计划书时,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
他生得极好看,剑眉星目,气质清隽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,坐在账房后头打算盘,不像商人,倒像个落第的秀才。但他看东西很快,一目十行扫完计划书,抬头打量沈清辞:“沈姑娘,这份东西,值多少?”

“八千两,三成干股。”沈清辞开门见山,“配方是我找到的,工艺改良的思路是我写的,市场策略是我定的。顾家出人出场地,我出脑子,公平买卖。”

顾衍之笑了:“沈姑娘好大的口气。八千两不是小数目,我凭什么信你?”

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靛蓝色布样,放在桌上。那是她昨晚连夜用改良后的工艺试染的,色泽均匀,牢度极佳,比市面上任何一家染坊的成品都要好。

顾衍之拿起布样,对着光看了看,神色渐渐变了。

“这是你一个人做的?”

“我一个人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顾公子,我知道你在查陆云峥。巧了,我也在查他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这笔生意,你不亏。”

顾衍之沉默片刻,将布样放回桌上,伸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
沈清辞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。

这一握,握住的是一张横跨商界与官场的暗网。上一世顾衍之扳倒陆云峥只差临门一脚,输在信息滞后;而沈清辞有的是信息,缺的是执行的人手和渠道。两人联手,天作之合。

消息传到陆云峥耳中时,他正在书房里摔杯子。

“沈清辞那个贱人!”他咬牙切齿,“她不仅悔婚,还转头就去投了顾衍之?她是不是疯了?顾衍之是我死对头!”

幕僚小心翼翼地劝:“公子,沈家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。她既然不识抬举,不如——”

“你懂什么!”陆云峥眼底满是血丝。他不怕沈清辞跑,他怕的是她嘴里那些秘密。三十万两赈灾款的去向、户部假账的编号、外头的私生子——每一件都能让他万劫不复。

他必须让她闭嘴。要么把人弄回来牢牢控制在手心里,要么……

“去查,她最近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。”陆云峥冷声吩咐,“还有,派人去岭南,沈正源那边不能留活口。”

他没想到的是,沈清辞比他快了一步。

她派去岭南的人走的是官道,日夜兼程,比陆云峥的杀手早到了整整两天。沈正源接到女儿的信后,当即将所有账目副本呈交大理寺,并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请罪折子,直言自己当年失察,未能及时发现陆云峥贪墨赈灾款,如今甘愿受罚,只求朝廷彻查。

折子送到御前的当天,皇帝震怒。

陆云峥的父亲陆尚书被连夜召进宫,跪了整整两个时辰。陆家上下鸡飞狗跳,陆云峥更是焦头烂额——他没想到沈正源会主动揭发,更没想到沈清辞连这一步都算到了。

但沈清辞的报复,才刚刚开始。

三月后,沈正源因“检举有功”被召回京,官复原职。沈夫人病体渐愈,沈家重新立了起来。

消息传来那天,沈清辞正在顾家的新染坊里盯着第一批货出货。顾衍之站在她旁边,递过来一杯热茶:“恭喜,你父亲回京了。”

沈清辞接过茶,没有喝,目光落在远处:“还没完。”
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合作三个月,他已经摸清了这位沈姑娘的脾性——她做事从不留尾巴,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陆云峥惹上她,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。

果然,接下来三个月,沈清辞接连出手。

先是陆云峥养在外头的那个儿子,被“恰好”送到了陆夫人的娘家串门。四岁大的孩子长得跟陆云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陆夫人当场气得昏了过去,陆家后院炸开了锅。

然后是户部假账的事。沈清辞通过顾衍之的人脉,将一份匿名证据送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案头。左都御史是太子的政敌,拿到证据如获至宝,连夜弹劾户部侍郎与陆家勾结、侵吞国库。

陆家被抄家查办那天,沈清辞坐在茶楼二楼,看着陆府大门被贴上封条。

陆云峥被人押出来时,忽然抬头,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——他终于相信了,那一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。她真的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。

“沈清辞!”他嘶声喊道,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
沈清辞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没有看他。

“你活着我都不怕,死了又算什么?”

茶凉了,她放下茶盏,起身离开。

春桃跟在后面,小声问:“姑娘,咱们去哪儿?”

“回家。”沈清辞脚步轻快,“我娘炖了排骨莲藕汤,回去晚了该凉了。”

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拉成一个挺拔的、再也不会弯折的形状。

身后,是陆云峥被拖走时不甘的嘶吼。身前,是万家灯火,是热气腾腾的人间。

顾衍之站在茶楼对面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笑了一下。旁边的随从好奇地问:“公子笑什么?”

“笑她。”顾衍之将折扇一收,“明明是最心软的人,偏要装得最狠。走吧,染坊的账还没对完,沈姑娘明日要来查的。”

随从嘀咕:“您什么时候这么怕人查账了……”

顾衍之没搭理他,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。

晚风里,他的声音传过来:“沈姑娘,排骨莲藕汤,有没有我的一份?”

沈清辞没回头,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
“看你表现。”

这一世,她不再是谁的棋子,不再是谁的踏板,不再用眼泪和血肉去喂养别人的野心。

她是沈清辞。沈家的嫡长女,顾衍之的合伙人,以及——陆云峥这辈子最不该招惹的人。

而那些上辈子欠了她的,她会一个一个,亲手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