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梧桐会所,水晶灯下,顾衍之端着酒杯冲我温柔一笑。

那笑容我太熟悉了。

上一世,就是这笑让我心甘情愿放弃了保研,掏空了父母的积蓄,像个傻子一样替他操持公司,连他和我最好的闺蜜林清欢滚在一起,我都哭着求他回头。

直到他公司上市那天,我被商业犯罪的罪名送进监狱,母亲气到心脏病发去世,父亲一夜白头。

而他在狱外,搂着林清欢,用我一手搭建的商业帝国,给她办了场世纪婚礼。

我在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再睁眼,我正坐在订婚宴的主位上,面前摆着订婚协议,顾衍之的手覆在我手背上,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:“栀栀,签了吧,以后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
上一世,我含着泪签了,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
这一世,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胃里翻涌起浓烈的恶心。

“沈栀,你怎么哭了?”林清欢坐在旁边,一脸关切地递来纸巾,“是不是太激动了?衍之哥对你这么好,你可得好好珍惜。”

我接过纸巾,擦掉眼角那滴鳄鱼的眼泪,冲她笑了笑:“清欢,你脖子上那块红痕,是蚊子咬的吗?”

她脸色瞬间僵住,下意识拉了拉衣领。

顾衍之眼神微闪,随即恢复温柔:“栀栀,别闹了,先把协议签了,爸妈都在等着呢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眼订婚协议,上面的条款和上一世一模一样——我放弃保研,入职他的公司,我父母出资两百万作为启动资金,而我占股百分之十。

百分之十。

上一世我觉得这是爱情最好的证明,这一世我只觉得可笑。

我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举起——

然后用力摔在地上。

墨水炸开,溅了顾衍之一身。

“沈栀!”他猛地站起来,西装上全是墨渍,那张温柔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,“你疯了?”

全场安静。

双方父母、亲友、同事,几十双眼睛全盯着我。

我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页一页撕碎,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脚边。

“顾衍之,我反悔了。”

他脸色铁青,声音压得很低:“沈栀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今天这个订婚宴,两家筹备了多久?你——”

“筹备多久关我什么事?”我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,“你让我放弃保研,去你那个连营业执照都没办下来的空壳公司,然后让我爸妈出两百万,换你百分之十的股份。顾衍之,你这算盘打得,我在城南都听见了。”

周围开始窃窃私语。

林清欢赶紧站起来打圆场:“栀栀,你误会衍之哥了,他是真心爱你的,这些条件都是为了你们的未来——”

“为了他的未来吧?”我转头盯着她,“林清欢,你上个月和顾衍之单独去三亚‘谈项目’,住的是情侣套房,这事要不要我把酒店监控调出来给大家看看?”

她的脸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顾衍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骨头生疼:“沈栀,你闹够了没有!”

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,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放手。”

他没放。

我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个号码:“喂,110吗?我要报案,有人非法拘禁,限制我人身自由。”

顾衍之像是被烫了一样松开手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
他认识我三年,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。

上一世的我,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软柿子,被他捏圆搓扁了三年,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。

这一世,我沈栀回来了。

不是来和他谈恋爱的,是来讨债的。

订婚宴不欢而散。

我拎着包走出会所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刺骨,但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手机震个不停,全是顾衍之的电话和微信。

“栀栀,你今天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
“沈栀,你冷静一下,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,别冲动。”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股份可以再谈,你别闹了行不行?”

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沈栀,你别后悔。”

我把他拉黑了。

回到家,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见我回来,笑着招手:“栀栀,订婚宴的照片发了吗?妈想看看。”

我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

上一世,我为了顾衍之和家里决裂,母亲打电话我不敢接,发消息我不敢回,直到她心脏病发住院,我都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。

“妈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不订婚了。”

母亲愣住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顾衍之不是好人,他骗我放弃保研,骗咱家的钱,我不能嫁给他。”

母亲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什么都没问,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:“不嫁就不嫁,妈养你。”

眼泪差点没忍住。

上一世我怎么会为了那么个男人,放弃这么好的妈妈?

我抱了抱她,转身上楼,打开电脑。

上一世,顾衍之的公司能成功,靠的是我从学校带过去的三个核心项目——一个电商平台的算法优化方案,一个社交裂变的营销模型,还有一个供应链整合的框架。

这些项目,全是我在大学期间独立完成的。

他拿着我的方案去拉了投资,招了团队,一步步做大,而我只配在幕后当个免费的劳动力,连个署名都没有。

这一世,这些项目我不会再给他。

但光靠自己单干,时间来不及。

我需要一个平台,一个能让我快速把这些项目变现,同时又能给顾衍之致命一击的平台。

我翻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顾晏辰。

顾衍之的死对头,上一世在商场上把他逼得差点破产的人,也是我上一世临死前,唯一一个来监狱看过我的人。

他说过一句话,我到死都没忘:“沈栀,你选错了人。”

这一世,我不会再选错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身利落的西装,去了顾晏辰的公司。

前台拦住了我:“您好,请问有预约吗?”

“没有,但麻烦你转告顾总,就说沈栀来了,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
前台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了内线电话。

十分钟后,我被带进了顶楼的办公室。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看见我进来,挑了挑眉:“沈栀?昨天不是你和顾衍之的订婚宴吗?”

消息传得真快。

“取消了。”我坐在他对面,把U盘放在桌上,“顾总,我想和你谈笔生意。”

他看了眼U盘,没动:“什么生意?”

“顾衍之手里有三个核心项目,你一直想撬过来,但找不到突破口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因为那些项目,根本不是他的,是我的。”

顾晏辰放下咖啡杯,身体前倾,眼神变得锐利:“继续说。”

“电商平台的算法优化,核心在于用户画像的精准匹配,我设计的模型可以把转化率提升百分之四十。社交裂变的营销模型,我用的不是传统的二级分销,而是网状扩散,成本更低,爆发更快。供应链整合的框架,我设计了动态库存管理的模块,可以把周转率提升两倍。”

我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:“这三个项目的完整方案,都在U盘里。我可以全部给你,条件只有一个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我要入职你的公司,做这三个项目的负责人。而且,你要在业内公开声明,这些项目的原创作者是我。”
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很久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沈栀,”他慢慢开口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做等于和顾衍之彻底撕破脸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怕?”

“怕?”我笑了,笑容里全是上一世积攒的恨意,“顾总,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他?”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拿过U盘,插进电脑。

屏幕上跳出了项目文档,密密麻麻的方案、数据、流程图,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

顾晏辰看了十分钟,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
不是之前的审视和试探,而是真真切切的欣赏。

“明天来上班。”他把U盘拔下来,递给我,“另外,今晚有个行业酒会,顾衍之也会去,你要不要一起?”

我接过U盘,站起来:“几点?”

“七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从顾晏辰公司出来,我站在路边,抬头看了眼天。

天很蓝,阳光很暖,和上一世牢房里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完全不同。

手机又震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

我接起来,那边传来顾衍之阴冷的声音:“沈栀,你以为躲着我就没事了?你昨天的行为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,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?”

“多少?”

“至少两百万的潜在投资!沈栀,我告诉你,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,否则——”

“否则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否则你像上一世一样,把我送进监狱?还是像上一世一样,让我妈气死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说什么上一世?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疑惑,“沈栀,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?”

我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:“顾衍之,今晚的酒会,你会知道答案的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
“小姐,去哪?”

“城南商场。”

今晚的酒会,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。

不为取悦任何人,只为让所有人看看,沈栀没了顾衍之,活得有多好。

而顾衍之没了沈栀,会死得有多惨。

出租车驶上高架,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。
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顾衍之,游戏开始了。
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