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了。”
一张离婚协议书甩在我面前,钢笔在桌面上弹了两下,滚落到地板上。
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,他西装革履,眉眼冷峻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不,比陌生人还不如——是看一个用完了就该扔掉的工具。
“沈砚,你认真的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像话。
“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?”他冷笑一声,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三年了,该还的你也还完了。苏晚需要这个位置,你应该明白。”
苏晚。
又是苏晚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站在他的办公室里,哭着求他不要离婚,跪在地上捡起那份协议,撕碎了又拼回去,像个笑话。
而他呢?
他让人把我拖出去,三天后就和苏晚举办了订婚宴。
再一个月,我的父亲被查出挪用公款入狱,母亲心脏病发去世,我被苏晚亲手送进监狱,罪名是商业间谍。
那一年,我25岁。
狱中的日子很苦,苦到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重来一次,我一定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。
然后我就真的重来了。
重生在和沈砚结婚的第一天。
那时候他刚把我从沈家老宅接出来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虚伪的温柔,对我说:“沈太太,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。”
我差点吐出来。
但我忍住了。
因为我知道,现在的我还不够强。沈砚背后的沈氏集团是江城排名前三的财阀,我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女,拿什么跟他斗?
所以我演了三年。
三年里,我扮演一个愚蠢、顺从、毫无心机的妻子,对沈砚言听计从,对苏晚笑脸相迎。
沈砚让我放弃工作,我就放弃工作。
沈砚让我帮他做假账,我就帮他做假账。
沈砚让我窃取林氏集团的商业机密,我就去窃取。
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沈砚养的一条狗,连苏晚都懒得正眼看我。
但他们不知道,这三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为自己铺路。
那些假账的原始数据,我备份了七份,藏在不同的地方。
那些商业机密的交易记录,我全都录了音、截了图,甚至找到了上游的证人。
沈砚以为他在利用我,其实是我在利用他。
“我不会签的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沈砚的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沈砚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。
在他的记忆里,我是那个永远说“好”的女人。他说往东我不敢往西,他说离婚我应该哭着签字才对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皱起眉头。
“我说,我不会签这份协议。”我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“要签,也是签这份。”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份完整的财产分割协议,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我应得的每一分钱——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三处房产,两辆车,以及两千万现金补偿。
“你疯了?”沈砚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“你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?”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,“凭我这三年帮你做的每一笔假账,凭我帮你窃取的每一份机密,凭我替你背的每一口黑锅。沈砚,你不会以为我真的那么蠢吧?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里面是你三年来的所有犯罪证据,包括你指使我做的一切。你说,如果我把它交给检察院,你还能在这里跟我谈离婚吗?”
沈砚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,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一直在演我?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收起笑容,“你娶我不就是为了沈氏集团的继承权吗?你爷爷喜欢我,你觉得娶我能增加筹码。等拿到继承权了,就想把我一脚踢开,跟苏晚双宿双飞。沈砚,你打得一手好算盘,可惜——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棋子。”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苏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砚哥,协议签好了吗?婚庆公司还在等……”
她的话卡在喉咙里,因为她看见了我面前那份没有被签字的离婚协议,也看见了沈砚惨白的脸色。
“晚晚来得正好。”我转过身,冲她笑了笑,“我正想找你呢。”
苏晚警惕地看着我: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告诉你一声,你去年怂恿沈砚做的那个海外投资项目,我已经把相关资料递交给证监会了。”我看了看手表,“按时间算,现在应该已经立案了。”
苏晚的脸瞬间变得比沈砚还白。
“你胡说!那个项目没有任何问题!”
“是吗?”我歪了歪头,“那你怎么解释那笔来自开曼群岛的一千万美金?又怎么解释资金流向的最终账户是你父亲的离岸公司?”
苏晚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她看向沈砚,沈砚却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这一刻,这对昔日恩爱的情侣终于意识到,他们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而是一条蛰伏三年、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沈砚咬着牙问我。
“我说了,按我的协议来。”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“股份、房产、车、现金,一分都不能少。另外,我要你公开承认,这三年来沈氏集团的业绩增长,百分之六十的功劳都是我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沈砚一拳砸在桌上,“你做梦!”
“那我们就法庭见。”我站起来,拿起包,“不过我提醒你,一旦上了法庭,你面临的就不只是离婚官司了。商业诈骗、行贿受贿、指使他人窃取商业机密——每一条都够你判个十年八年。”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对了,三天后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,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捧场。”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长,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林小姐,我是顾衍之。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见面。”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顾衍之。
顾氏集团掌门人,沈砚的死对头,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。
可惜那时候他已经晚了,等他把证据找齐,我已经在狱中“意外”身亡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他“晚了”的机会。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走出沈氏大厦的那一刻,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好停在门口,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男人约莫三十岁,五官深邃,眉骨高挑,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袖口的白金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林知意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磁性。
“顾衍之。”我点了点头,拉开车门坐进去,“开车吧,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顾衍之看了我一眼,似乎对我这种不客气的态度有些意外,但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示意司机开车。
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要果断得多。”顾衍之开口,“沈砚那边搞定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,“这是我收集的沈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漏洞,一共十二处,每一处都附了证据。你应该知道怎么用。”
顾衍之接过文件,翻开看了几页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
“这些东西,够沈砚喝一壶了。”他合上文件,转头看我,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合作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要沈砚身败名裂,要苏晚家破人亡,要沈氏集团彻底从江城除名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。
“你这个人很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一个,现在却像个猎手一样冷静。林知意,你让我很好奇。”
“好奇害死猫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顾总还是专注生意比较好。”
顾衍之的笑容更深了。
车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门口,我跟顾衍之走进去,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恭敬地叫他“顾先生”。
会所的顶楼是一个私密包厢,推门进去,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。
两男一女,都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“介绍一下,”顾衍之拉开椅子坐下,“这几位都是愿意帮你的朋友。”
我扫了一圈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这些人,上一世都是被沈砚坑过的。有人丢了公司,有人进了监狱,有人家破人亡。
现在,他们聚集在一起,准备向同一个敌人复仇。
“各位好,我是林知意。”我站在桌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我知道你们都想扳倒沈砚,但你们缺一个能接触到沈砚核心机密的人。而我,恰好做了三年的沈太太。”
“你能提供什么?”那个女人开口,眼神犀利。
“所有。”我笑了笑,“沈砚的每一笔黑钱,每一份假账,每一个商业犯罪的证据,我都有。甚至包括他和苏晚联合境外资本做空国内市场的完整计划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个男人第一个站起来,向我伸出手:“林小姐,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忙成了陀螺。
白天跟顾衍之的人开会,制定针对沈氏集团的商业狙击计划;晚上整理证据,把所有材料分门别类,按时间线排好,确保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。
顾衍之给我配了一个五人团队,有律师、有会计师、有私人侦探,每一个都是行业顶尖。
“你就不怕我是双面间谍?”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。
顾衍之正在看文件,闻言抬起头,嘴角微扬:“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里写着仇恨。”他说,“那种仇恨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正被伤害过的人才有的。林知意,你想毁掉沈砚,而我想吞掉沈氏集团,我们的目标本质上是一致的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移开目光。
这个人太聪明了,聪明到让人不安。
三天后,记者发布会如期举行。
我没有邀请沈砚和苏晚,但他们还是来了,而且是联袂出席,一副恩爱情侣的模样。
台下闪光灯闪成一片,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按着快门。
“林知意,请问你为什么要召开这次发布会?”
“林知意,网传你和沈砚已经秘密离婚,这是真的吗?”
“林知意,有人说你涉嫌窃取沈氏集团的商业机密,你怎么回应?”
我站在台上,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,头发盘起来,化了淡妆。
跟三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太太相比,现在的我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各位,今天请大家来,是想公开一些事情。”我打开投影,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,“这是沈砚先生在过去三年里,指使我做假账、窃取商业机密、行贿受贿的全部证据。”
台下炸开了锅。
沈砚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林知意,你疯了!”
“我疯了?”我笑了,“沈砚,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?三年前你娶我,不是为了爱情,是为了你爷爷的遗产。你爷爷临终前说过,只有你结婚了,才能继承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而我,不过是你找的一个工具人。”
投影切换到下一页,是一段录音。
“知意,你明天去跟林氏集团的陈总吃饭,想办法拿到他们的新项目方案。事成之后,我给你买那辆你一直想要的车。”
是沈砚的声音。
录音继续播放。
“砚哥,这样会不会不太好?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?”
“怕什么?有我呢。再说了,你是我老婆,你做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出了任何问题,我替你兜着。”
台下的记者疯狂记录,沈砚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“这些录音是假的!”苏晚尖声叫道,“林知意,你伪造证据,你这是诽谤!”
我看了她一眼,不急不慢地翻开下一页。
“苏小姐别急,接下来就是你了。”
投影上出现了一张照片,是苏晚和境外资本代表握手的画面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一清二楚。
“去年三月,苏晚勾结境外资本,企图做空国内三家科技公司的股票。她利用沈砚的关系网,获取了这三家公司的内部信息,然后通过离岸账户进行操作,非法获利超过八千万。”
苏晚的脸彻底垮了。
她想说什么,但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“更精彩的是,”我继续说,“苏晚的父亲苏国良,涉嫌利用女儿的职务便利,收受境外资本贿赂,金额高达两千万。相关证据我已经移交给了反贪局。”
发布会进行到这里,沈砚和苏晚已经彻底失去了辩解的力气。
他们像两只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,狼狈地站在那里,任由记者拍照。
我站起来,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不是什么受害者,也不是什么复仇者。我只是一个被当成了工具的女人,在最后时刻选择了不再沉默。”
发布会结束后,沈砚被检察院带走调查。
苏晚在停车场被警察拦住,以涉嫌经济犯罪的名义逮捕。
沈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天之内暴跌百分之三十,顾衍之趁机发起收购,仅仅用了一周时间就拿下了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
沈砚在拘留所里托律师带话给我,说想见我一面。
我去了。
隔着玻璃,沈砚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?”他问。
“从一开始。”我说,“从我嫁给你那一天开始。”
“为什么?我对你不好吗?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,我把你从一个私生女变成了沈太太,你就这么报答我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沈砚,你知道上一世我是什么下场吗?你把我送进监狱,让我在里面待了三年。我父亲被你害死,母亲被你逼死。而你,和苏晚双宿双飞,过得好不快活。”
沈砚愣住了:“你在说什么?什么上一世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就当我疯了吧。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——你欠我的,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沈砚歇斯底里的喊声,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会所顶楼,顾衍之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我走到他身边,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,“沈氏集团现在是你的了。”
“也是你的。”顾衍之转头看我,“你手上有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现在是第二大股东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“休息一段时间。”我说,“然后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什么?”
“事业。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“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,做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事情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几秒,然后放下酒杯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书,封面写着六个字——“知意资本方案”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三千万启动资金,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我做你的天使投资人。”顾衍之说,“条件只有一个——你的公司,必须在三年内做到行业前十。”
“你就这么相信我?”
“我说过,你的眼睛里写着仇恨。”顾衍之看着我,目光深邃,“但现在,你的眼睛里还多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野心。”
我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一个月后,沈砚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苏晚因经济犯罪被判五年,她的父亲苏国良被判七年。
沈氏集团正式并入顾氏,更名为顾氏控股。
同一天,“知意资本”在江城最繁华的金融区挂牌成立。
剪彩仪式上,顾衍之站在我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林知意,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你穿红色很好看?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正红色的西装外套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没有。不过现在有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我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秒,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这一次,不是交易,不是利用。
而是一个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