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了。”
盛司南把离婚协议推过来,钢笔搁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我盯着那份协议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:女方自愿放弃婚后财产,净身出户。
上一世,我哭着求他,问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,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我跪在地板上,拽着他的裤腿,把尊严踩进泥里。
而他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,抽走裤腿,留下一句:“温晚,你让我恶心。”
然后我签字,被赶出盛家。三天后,我爸的公司被盛氏吞并,他突发心梗去世。我妈承受不住打击,半年后也跟着走了。
我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,喝着劣质白酒,酒精中毒死的时候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死前最后一秒,我才知道真相——盛司南从来就没爱过我。他娶我,是为了我爸手里的核心技术。他养我三年,是在等我爸放松警惕。等我一无所有,他就把证据摆在我面前,笑着说:“温晚,你全家都蠢得可怜。”
可现在。
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回到了签离婚协议这一天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盛司南坐在对面,衬衫领口微敞,下颌线冷硬,整个人矜贵又疏离。他依然没有看我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大概在给那个叫沈沁的女人发消息。
我拿起协议。
盛司南终于抬了下眼皮,语气淡淡:“签字就行,不用看。”
我笑了。
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那支钢笔,在他以为我要签字的时候——用力一撕。
刺啦一声。
纸片落了一地。
盛司南动作顿住,缓缓抬起头,眼神终于落在我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,只有审视和隐隐的不耐烦:“你干什么?”
“不签。”
我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上一世我跪着仰视这个男人,觉得他像神一样不可撼动。现在我才发现,他也不过如此——眼底青黑,颧骨微凸,算计了三年,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鸷的疲惫。
“温晚,别闹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警告,“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,你签也得签,不签——”
“也得签?”我接过话,笑了笑,“盛司南,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傻子?”
他眼神微变。
我走到保险柜前,输入密码——他所有的密码都是沈沁的生日,上一世我蠢到离婚后才知道。柜门打开,我取出里面的文件袋,扔到他面前。
“你找人窃取我爸公司核心数据的证据,你贿赂盛氏高层的转账记录,还有你和沈沁这三年的开房记录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你觉得这些东西要是出现在警察局和财经头条上,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离婚?”
盛司南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了半米。
他死死盯着我,瞳孔骤缩:“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?”我歪了下头,“盛司南,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?”
我没有解释。重生的秘密,不值得浪费在他身上。
他脸色铁青,手指扣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沉默了几秒,他忽然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:“温晚,你想威胁我?这些东西你拿出来,你觉得你爸的公司能保住?”
“保不住。”我坦然点头,“但你会比我爸先死。”
我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他最后一眼:“离婚协议我会让我的律师重新拟。财产对半分,少一分钱,你就等着和沈沁一起上法庭。”
他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:“温晚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然后慢慢抬起眼。
“我要你死。”
说完,我甩开他,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巨响。
我走出盛家别墅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人打颤。但我脊背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。
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剑眉星目,气质清隽,和盛司南那种阴郁的贵气不同,这个人像阳光下的刀锋,好看却危险。
顾晏辰。
盛司南的死对头,京城顾家的独子,上一世在盛司南吞并我爸公司后,他曾匿名买下那栋楼还给我。但我那时候已经喝得神志不清,连门都没出。
“温小姐,”他笑着递过来一个信封,“有兴趣聊聊吗?”
我接过信封,拆开一看,里面是一份合作意向书。
顾晏辰想要我爸公司的核心技术授权,开出的条件是——顾氏注资,帮温家挡住盛司南的恶意收购。
上一世,这份意向书也到过我手里。但我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盛司南,看都没看就撕了。
这一次,我拿出笔,签了。
顾晏辰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我把意向书递回去,说:“但我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盛司南手里有一份我爸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,是他三年前窃取的。我要你在收购盛氏之后,把那份资料销毁。”
顾晏辰看了我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收购盛氏?”
“因为你上辈子就做到了。”我弯了下嘴角,“只不过晚了三年。”
他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意思,只是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上去。
他的手很暖。
接下来的一周,我没有回盛家,而是住进了顾晏辰安排的酒店。
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给我爸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,那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:“晚晚?”
上一世,我因为盛司南的挑拨,和我爸断绝了父女关系。他临终前想见我一面,我在盛司南的安排下错过了。
“爸。”我喊了一声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盛司南那小子欺负你了?”我爸立刻紧张起来,“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,当初你非要嫁——”
“爸,你说得对。”我打断他,“他不是好东西。我要离婚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我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:“你……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
“好!好!”他的声音忽然大了,“你在哪?爸来接你!回家住!那个混蛋要是敢欺负你,爸拿命跟他拼!”
我笑了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回家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毁掉这个家。
与此同时,盛司南那边炸了锅。
我拒绝离婚的消息传出去,最先跳出来的是沈沁。
她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正在和顾晏辰的团队开会。手机屏幕亮起,备注是“闺蜜”。
上一世,我把沈沁当最好的朋友,什么事都跟她说。她一边安慰我“司南就是工作忙”,一边爬上盛司南的床。
我接起电话,开了免提。
“晚晚,你和司南怎么了?我听他说你不肯签字,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。
我笑了笑:“没有误会。我只是不想离婚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司南说他一点都不爱你,你们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。晚晚,你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“是吗?”我慢悠悠地说,“那你觉得谁更好?你老公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晚晚,你说什么呢?”她的声音有点僵。
“沈沁,2019年3月14日,你和盛司南在丽思卡尔顿开了房。3月15日,你跟我说你回老家看父母。巧了,那天我也在丽思卡尔顿,我在大堂看到你挽着他的手进电梯。”
这些当然不是我看到的上辈子的记忆。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晚晚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我笑着说,“我帮你解释过了。我把你们的开房记录发给了你老公,他已经请好律师了。沈沁,祝你离婚愉快。”
挂断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顾晏辰坐在主位上,手里转着笔,看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兴味。他团队的几个人面面相觑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继续。”我说。
顾晏辰勾了下嘴角:“继续。”
三天后,盛司南亲自来找我。
他堵在酒店门口,西装革履,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。看到我出来,他快步走过来,脸上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晚晚,我们谈谈。”
我看着他手里的花,觉得好笑。上一世他追我的时候,连路边野花都没送过,全靠一张脸和甜言蜜语。现在突然学会送花了?
“谈什么?”
“回家。”他压低声音,目光深情得像在演偶像剧,“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提离婚。我们好好过日子,好不好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深处,藏着焦躁和算计。
他怕了。怕我真的把他的把柄交出去,怕顾晏辰的收购计划成功,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。
“盛司南,”我轻声说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温晚特别好骗?”
他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三年前你追我,说对我一见钟情。我信了。你让我嫁给你,说会对我好一辈子。我信了。你说我爸的公司经营不善,需要核心技术授权才能渡过难关,我哭着求我爸签字。我信了。”我一样一样地数,“我信了你三年,换来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。”
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。
“现在你捧着一束花,说想跟我好好过日子。”我伸手接过那束玫瑰,在他期待的目光中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,“盛司南,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?”
这话我上次说过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,他的表情终于崩了。
“温晚!”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,面目狰狞,“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万事大吉了?你爸那个破公司,我早晚收了!你以为那些证据能威胁我?我告诉你,我盛司南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——”
“靠的不是那些?那你靠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顾晏辰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递给我。
我翻开一看,是盛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和税务申报记录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,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盛氏涉嫌重大税务违法,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。
盛司南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他声音发抖。
顾晏辰没回答,只是看着我:“温小姐,需要我报警吗?”
我看着盛司南。
他死死盯着我,嘴唇在抖,眼底全是恐惧和恳求。这一刻他终于不装了,那个高高在上的盛总,变成了一个害怕失去一切的可怜虫。
“晚晚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好歹做了三年夫妻。你就当看在——”
“看在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看在你这三年怎么骗我的份上?”
他哑口无言。
我转身看向顾晏辰:“报警吧。”
盛司南猛地扑过来,被顾晏辰的人拦住。他被架着往后退,眼睛通红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:“温晚!你会后悔的!你以为顾晏辰是什么好东西?他比我更狠!你等着被他吃干抹净吧!”
我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警笛声。
盛司南被带走那天,沈沁也来了警局。
她不是来捞人的,是被她丈夫扭送来的。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红着眼睛,把一沓打印纸摔在她脸上:“你自己看看!你对得起我吗?”
沈沁蹲在地上哭,妆花了一脸。
我从她身边走过,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裤脚:“温晚,你满意了?你毁了两个人的家庭,你满意了?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,上一世在我面前笑着递来一杯毒酒,我还以为那是糖水。
“沈沁,”我说,“我只是把你们做的事,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们。”
她松了手,嚎啕大哭。
三个月后。
盛司南因商业诈骗和税务违法被判七年,沈沁因协助犯罪被判两年缓刑。盛氏集团被顾氏收购,我父亲的公司拿到了顾氏的注资,不仅没倒,反而市值翻了三倍。
那天下午,我去监狱看盛司南。
隔着玻璃,他穿着囚服,瘦得脱了相。看到我,他的眼睛亮了一瞬,然后迅速暗下去。
“你来看我笑话?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我摇摇头:“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三年前你娶我的时候,我爸给了我一张卡,里面有五千万。他让我别告诉你,留着当退路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没要。我觉得嫁给你不需要退路。”
盛司南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如果当初我没那么蠢,拿着那五千万离开你,你不会进监狱,我爸不会心梗,我妈不会抑郁。我们谁都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我站起来,“盛司南,你毁了我一辈子,但最让我恨的,是我自己也毁了自己。”
玻璃那边,盛司南忽然红了眼眶。
“晚晚……”
我没再看他,转身走了出去。
监狱门口,阳光刺眼。
顾晏辰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。看到我出来,他递过来:“事情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那走吧,”他拉开车门,“你爸在家等你吃饭,说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我坐进车里,捧着热咖啡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。
手机震动,是我爸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到家了没?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笑了,回了一个字:“在。”
车驶上高速,顾晏辰单手握着方向盘,忽然开口:“温晚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天你说我上辈子收购了盛氏,晚了三年。”他偏过头看我,眼里有光,“那上辈子,我有没有追到你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弯起嘴角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这辈子呢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把咖啡杯往他手边推了推。
他笑了,没有追问。
车子一路向前,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烫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走错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