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三周年那天,我死了。
死在南太平洋的深海潜水事故里,尸体喂了鲨鱼,连骨头渣都没剩下。
不,准确地说,我是被杀的。
杀我的人,是我的妻子——沈清晚。
她站在游艇甲板上,看着我沉入海底,脸上挂着温柔的笑,像每一次为我整理领带时那样体贴。我至死都没想明白,那个和我共度三年婚姻、每天早晨都会亲手煮粥的女人,怎么能把“我爱你”和“你去死”说得同样真诚。
直到我重生。
回到2019年,婚礼前七天。
我睁开眼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我眼眶发酸。客厅里飘着鸡汤的香气,沈清晚围着碎花围裙在厨房忙碌,回头冲我笑了一下:“醒了?今天是你生日,我炖了你最爱的松茸鸡汤。”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台词。
上一世,我感动得差点落泪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。这一世,我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因为我知道,这碗鸡汤里没毒。真正的毒,在后天的“意外车祸”、下周的“蜜月旅行”、以及三年后的“深海潜水”里。她从不急于求成,她擅长用时间做伪装,把谋杀包装成命运。
我端起碗,一饮而尽,然后笑着问她:“清晚,你那个保险经纪朋友,是不是该约我签保单了?”
她的筷子顿了一下,极短暂的停顿,随即恢复自然:“你怎么知道的?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。”
惊喜。对,的确是惊喜。
上一世,她在婚礼前三天说服我买了七份高额意外险,受益人全是她的名字。理由冠冕堂皇——“你常出差,我担心嘛。”我当时只觉得被爱着,签字签得毫不犹豫。
现在想来,那七份保单,就是我的死刑判决书。
我放下碗,走到书房,打开保险柜。密码是她的生日,上一世我至死都不知道她改过密码。但重生一次,我亲眼见过她输入——是她初恋男友的生日。
保险柜里躺着一份文件,不是保单,是一份更可怕的东西。
离婚协议书。
确切地说,是一份已经拟定好、只差我签字的离婚协议。条款苛刻到令人发指:我名下所有房产、公司股权、婚后财产,全部归她所有。而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,写的是婚礼当天。
也就是说,她打算让我在结婚当天签下这份协议,然后以“婚后财产”的名义合法吞掉我的一切。如果我不签,她就用那七份保单送我上路。
上一世,我签了。因为我爱她,爱到盲目。
这一世,我把协议书拍在餐桌上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:“沈清晚,解释一下。”
她看清文件内容的那一刻,脸色变了。不是慌张,是意外——意外我怎么会知道保险柜密码,意外我怎么会提前翻出这份文件。但她只用了三秒钟就调整好表情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:“你翻我东西?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这是我妈逼我签的,”她咬着嘴唇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她说你不可靠,让我留一手。我本来想婚礼后撕掉的,我真的……”
多完美的演技。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双含泪的眼睛骗了三年,直到死前最后一秒还觉得她是无辜的。
我笑了,笑得比她还温柔:“那你妈有没有告诉你,你那个初恋男友陈屿,上个月刚出狱?因诈骗罪判了五年,减刑提前释放。你们在咖啡厅见面的事,要我调监控吗?”
她彻底僵住了。
重生前的最后半年,我雇了私家侦探调查她,把所有的证据都存在云端。死之前没来得及用,但记忆刻在脑子里,一个字都没忘。
“陈屿出狱后找到你,你们策划了这场婚姻诈骗,”我一条一条列举,像念判决书,“你负责接近我、嫁给我、取得信任,他负责在幕后设计意外事故。第一次是蜜月期的‘车祸’,没成功是因为那天我临时改签机票;第二次是婚后第一年的‘煤气泄漏’,你提前把我支走;第三次是第三年的‘深海潜水’,你们终于得手了。”
我每说一条,她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,七份保单赔了两千八百万,你和陈屿拿着钱远走高飞。但你不知道的是,陈屿在逃跑途中为了独吞钱,把你推下了悬崖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你摔断了脊椎,终身瘫痪。他在你病床前说了一句话:‘你以为我真的爱你?你只是我最好用的棋子。’”
“闭嘴!”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,鸡汤洒了一桌。
我站起来,把离婚协议撕成碎片,碎片飘落在鸡汤里,像白色的花瓣:“沈清晚,婚礼照常举行。但协议重拟,婚前财产公证,婚后各自独立。那七份保单,受益人改成你妈的名字——如果你敢动手,死的不是我,是你亲妈。”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还有,”我拿起手机,屏幕上是陈屿的通话记录,“你猜,如果我把你们的事告诉陈屿,说你打算独吞钱跑路,他会怎么对你?”
上一世,他推她下悬崖。这一世,我可以让这个过程提前。
沈清晚瘫坐在地上,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不是演技,是骨子里的寒。
婚礼如期举行。
宾客满堂,鲜花簇拥,沈清晚穿着洁白的婚纱,挽着我的手臂走过红毯。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只有我能感觉到,她的手在发抖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,我凑近她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别怕,婚礼才刚开始。今晚的洞房,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。”
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,觥筹交错。司仪举着话筒热情洋溢:“下面请新郎致辞!”
我走上台,接过话筒,先环顾了一圈宾客。沈清晚的父母坐在前排,脸上挂着体面的笑容。她的闺蜜团举着手机录像,等着听感人的誓言。
我清了清嗓子:“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清晚的婚礼。在说誓言之前,我想先放一段视频。”
沈清晚的脸色骤变。她下意识想站起来,被我按住了肩膀,力道不大,但她挣不开。
大屏幕上,画面亮起。
不是婚纱照的剪辑,而是一段咖啡厅的监控录像。时间是两个月前,画面里沈清晚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,桌上摊着一张纸——正是那份离婚协议的草稿。
全场哗然。
“这个男的是谁?”有宾客小声议论。
沈清晚的母亲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关掉!快关掉!”
我没关。视频继续播放,音频也清晰传出——监控收音不好,但足够听清关键几句。沈清晚说:“他签了协议就动手,别出岔子。”男人说:“潜水装备我调过了,氧气阀会在三十米深度自动关闭。”
宴会厅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晚身上。她终于崩溃了,甩开我的手,冲台上尖叫:“这些都是伪造的!林深你陷害我!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,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司仪,让他展示给镜头。
那是七份意外险保单的复印件,投保日期写的是明天——也就是说,她原本打算婚礼后第二天就让我签。每份保额四百万,总赔付两千八百万,受益人:沈清晚。
“保险经纪已经在派出所做笔录了,”我平静地说,“需要我请她过来当面对质吗?”
沈清晚彻底瘫倒在椅子上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我提前报的警,罪名是“保险诈骗预备”。虽然还没实施,但结合她与陈屿的聊天记录、购买潜水设备的转账凭证,足够立案侦查。
她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,有不甘,还有一丝困惑——她想不明白,为什么一切都变了。
我走到她面前,最后说了一句:“上辈子你杀了我,这辈子,我还你一个结局。”
她被押上警车的时候,陈屿也戴着手铐从另一辆车里下来。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我看见陈屿眼里闪过狠戾的光——他已经知道沈清晚“出卖”了他。
这一世,他们会在监狱里互相撕咬,像两条疯狗。
我脱下西装外套,解下领带,扔进垃圾桶。手机响了,是公司合伙人打来的:“林深,你让我查的那个海外账户,确实有问题。三年来一直有资金转入,累计金额超过两千万,来源是……”
“是陈屿的洗钱渠道,我知道。”我打断他,“证据打包发给经侦大队。”
挂断电话,我站在酒店门口,阳光刺眼。路过的行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新郎站在路边,胸口的胸花还没摘,上面写着“新郎”两个字。
我把胸花摘下来,扔进了路过的垃圾车。
身后有人拍我的肩膀。回头,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,三十岁出头,干练利落。她递给我一张名片:“林先生,我是锦恒资本的CEO顾晏。你之前发到我邮箱的那份商业计划书,我很感兴趣。方便现在聊聊吗?”
上一世,我认识顾晏是在三年后,那时候我已经被沈清晚掏空了一半家产,公司濒临破产,他救了我,但没救活。这一世,我在重生当天就把计划书发给了他,提前三年。
“方便,”我接过名片,“对面有家咖啡厅,我请你。”
走过斑马线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婚宴酒店。门口的电子屏还滚动着“恭贺林深先生与沈清晚女士喜结良缘”的字样,保安正在拆卸花拱门。
我转回头,推开咖啡厅的门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银行到账提醒——上一世被我忽略的一笔投资,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收回了本金。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。
顾晏点了两杯美式,推给我一杯:“你的计划书我看了三遍,有几个问题想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预测三个月后东南亚会爆发汇率危机,依据是什么?”
我端起咖啡,笑了笑:“因为上一世,我亏了三千万买来的教训。”
顾晏以为我在开玩笑,也跟着笑了。
他没笑错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亏一分钱。
咖啡喝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是派出所打来的,说沈清晚在审讯中供出了一个名字——一个我没想到会出现在这件事里的人。
我放下咖啡杯,对顾晏说:“计划书的事改天再聊,我得去处理点私事。”
走出咖啡厅,阳光正好。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里面列着一个名单。沈清晚的名字后面已经画了勾,陈屿的名字也画了勾。但还有一个名字,没有勾。
那是我上一世最信任的人,也是这一世,我最想送进去的人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派出所的地址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:“帅哥,今天结婚啊?”
我低头看了看白衬衫,笑了笑:“不,今天离婚。”
车开出去一百米,身后传来爆炸声。
出租车猛地刹停,我回头看——婚宴酒店的方向腾起巨大的火球,黑烟冲天。玻璃碎片飞溅到几十米外,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我的手机疯狂震动,一条短信弹出来:
“林深,你以为你赢了?这只是开始。——你的好兄弟,陈屿。”
不对。陈屿已经在派出所了。
那是谁?
我攥紧手机,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上一世,我忽略了太多细节。这一世,他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