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陆司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将一枚钻戒套进我的无名指,俯身在我耳边低语:“宋挽,这辈子你跑不掉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唇角勾起一抹笑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被套住的。
我赔上了整个宋家。
我的父亲,军区副司令,被举报贪污受贿,军衔被撤,锒铛入狱。我的母亲,心脏病发,死在了去监狱探监的路上。我的哥哥,维和部队的精英,在任务中“意外”牺牲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意外。
而陆司珩,踩着宋家的尸骨,一路高升,三十五岁成为全军最年轻的中将。
他站在父亲的灵位前,搂着他的新欢,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宋挽,你太蠢了。你以为你爱的是陆司珩?不,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。”
然后我死了。
死在我亲手为陆司珩铺就的锦绣前程里。
死在那个我以为会护我一生的男人手里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三年前,回到了我和陆司珩的订婚宴上。
眼前是觥筹交错,耳畔是恭维祝福。
我那个所谓的“好闺蜜”沈若薇,正端着酒杯,笑盈盈地朝我走来。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钻戒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得意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笑着,然后一步一步,把我推入深渊。
“挽挽,恭喜你呀!”沈若薇举起酒杯,“你和陆少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笑:“听说陆少将马上就要调回北京了?你们这婚期,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?”
上一世,就是这句话,让我在订婚宴上当众宣布婚期,给了陆司珩一个“名正言顺”的借口,让我父母不得不倾尽全力为他铺路。
可这一次——
我摘下戒指,放在桌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,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。
陆司珩皱眉:“挽挽?”
我站起来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陆司珩,婚约作废。”
全场哗然。
陆司珩的脸色瞬间铁青,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压低声音:“宋挽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我看着这个男人,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,想起上一世他在父亲灵位前的冷漠,想起他搂着沈若薇时的温柔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你太蠢了”。
“陆司珩,你想要的,从来不是我,而是我父亲的军衔,是我哥哥的人脉,是宋家在军区的势力。”
陆司珩瞳孔微缩。
我继续说:“你接近我,追求我,娶我,不过是因为我父亲是军区副司令,我哥哥是维和部队的指挥官,宋家在军界根深蒂固。你需要这些,来帮你铺平升迁的路。”
“等宋家没用了,等你不需要我了,你就会一脚把我踢开。”
陆司珩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加重:“宋挽,谁跟你说的这些?”
“谁说的不重要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重要的是,我不会再蠢第二次。”
沈若薇在旁边急忙打圆场:“挽挽,你是不是喝多了?陆少将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——”
“沈若薇。”我转头看她,“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?”
沈若薇脸色一僵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和陆司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,对不对?上次军区医院的体检报告,是你偷偷调换的,让我以为自己得了重病,让陆司珩有机会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求婚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沈若薇的脸色煞白。
我冷笑:“你的目标从来不是陆司珩,而是陆司珩背后的资源。你想通过陆司珩,嫁入北京的高干圈子。至于我,不过是你的垫脚石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三人身上。
陆司珩深吸一口气,恢复了镇定,他看着我,语气冰冷:“宋挽,你疯了。这些话,我会当作没听见。婚约继续,今天的事,就当是你闹脾气。”
“继续?”
我笑了,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,摔在桌上。
“陆司珩,你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陆司珩低头看去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他在过去半年里,暗中收买军区官员、套取情报的记录。是我用上一世的记忆,提前搜集到的。
“你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?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背地里搞的那些勾当?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些材料,我已经备份了三份。一份在我父亲手里,一份在我哥哥手里,还有一份——”
我顿了顿,看向宴会厅的角落。
那里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军装,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傅司珩。
北京军区最年轻的少将,陆司珩的死对头,上一世唯一一个敢在陆司珩如日中天时站出来揭发他的人。
上一世,傅司珩失败了。因为陆司珩背后站着整个宋家,没有人相信他的话。
但这一世,不一样了。
傅司珩站起来,朝我走来。
他看着我,目光深沉而锐利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“宋小姐,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
我把文件递给他,“傅少将,这些材料,足够让陆司珩上军事法庭。”
陆司珩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他盯着我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:“宋挽,你疯了?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这是在毁你自己!你是我的未婚妻,我如果出事,你也脱不了干系!”
“脱不了干系?”
我笑出了声。
“陆司珩,你以为我会在乎吗?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牵着鼻子走的宋挽?”
我走近他,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。
“陆司珩,你欠我的,欠宋家的,这一次,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”
陆司珩的瞳孔剧烈震动。
他看着我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宋挽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是。只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个。”
宴会厅外,暴雨如注。
傅司珩撑着伞,站在门口等我。
我走出去,雨水打湿了裙摆,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。
“宋小姐。”傅司珩把伞递过来,“你确定不后悔?”
我看着雨幕,想起上一世父亲在狱中绝望的眼神,想起母亲临死前无人陪伴的孤独,想起哥哥在任务中牺牲时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。
“后悔?”
我接过伞,抬脚走进雨中。
“我只后悔,上辈子死得太晚了。”
身后,陆司珩追出来,在暴雨中嘶吼:“宋挽!你给我回来!”
我没有回头。
上辈子,我为了他,放弃了保送国防大学的机会,放弃了去北京发展的前途,放弃了家人,放弃了一切。
这辈子,我要把属于我的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而陆司珩,将从云端跌落地狱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回到宋家,父亲正在书房里等我。
他看到我进来,放下手中的文件,眉头紧锁:“挽挽,宴会上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你给我的那些材料,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跪了下来。
上一世,我跪着求他帮陆司珩铺路,他拒绝了。然后我用断绝关系威胁他,他妥协了。
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
“爸,对不起。”
父亲愣住。
我抬起头,眼眶发红:“上一世……不,以前的我,太蠢了。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,差点把宋家毁了。但这一次不会了。这一次,我会保护好宋家,保护好你和哥哥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我扶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傻孩子,爸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我忍住了眼泪。
“爸,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去北京。我要进国防大学。我要让陆司珩,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父亲看着我,目光复杂。
“挽挽,你变了。”
“是,我变了。”我说,“我变得不再天真了。”
三天后,陆司珩被停职调查。
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收拾去北京的行李。
沈若薇打来电话,哭着说:“挽挽,你怎么能这样?陆少将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害他?”
我挂断了电话。
上一世,也是这个声音,在我入狱后,在我父亲去世后,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给我打电话:“挽挽,你别怪司珩,他只是不爱你而已。”
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了。
飞机起飞前,我收到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宋小姐,北京见。”
我认出了那个号码。
傅司珩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浮现出上一世的最后画面——我站在天台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,身后是陆司珩和沈若薇的婚礼现场。
风吹起我的裙摆,像一只即将坠落的蝴蝶。
然后我纵身一跃。
再睁眼,就是订婚宴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坠落了。
这一次,我要让他们,坠入我曾经坠落过的深渊。
飞机冲破云层,阳光刺眼。
北京,我来了。
陆司珩,等着。
上一世你夺走的一切,这一世,我要你一样一样还回来。
包括你的命。
落地北京,国防大学的校门在眼前展开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
身后,傅司珩的车停在路边。
他摇下车窗,看着我走进校门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给我查陆司珩的所有底细,三年内的,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。”
电话那头问:“傅少将,这是要?”
“我要让他,再也出不了那个调查室。”
挂断电话,傅司珩看着国防大学的方向,目光深沉。
“宋挽,我等你来找我。”
而此刻,在北京某个阴暗的房间里,陆司珩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份停职通知书。
他把通知书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宋挽,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,眼里满是阴鸷。
“我会让你知道,得罪我陆司珩的下场。”
窗外,雷声滚滚。
一场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