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，我第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B站账号——“老陈的深夜食堂”。
丈夫陈远桥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，每晚十点，准时窝在沙发里刷这个UP主的美食视频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酸菜鱼，他看得比什么都认真，偶尔还拿个小本本记步骤。
我以为他是想学做菜给我吃。
结婚三年，他从没进过厨房。
那个本子我翻过，密密麻麻全是菜谱，最后一页写着“她爱吃辣，多放小米辣”。
我那时还感动得偷偷哭了一场。
直到昨晚，我无意间点开了这个UP主的个人空间。
主页置顶的视频标题是：《夫妻之间看的视频哔哩哔哩｜别让你老公一个人看》。
封面是一男一女在厨房里搂着切菜，女的侧脸很白，锁骨上有一颗痣。
那颗痣的位置，和我闺蜜苏晚宁锁骨上那颗，一模一样。
我点进去。
视频里，“老陈”始终没露脸，镜头对着灶台，一只戴婚戒的手握着锅铲，戒指是铂金素圈，内壁刻着“YQ”两个字母。
陈远桥的戒指内壁刻的是“WAN”。
我一直以为那个“WAN”是“晚安”的意思。
视频播放到三分十二秒，女人从背后抱住男人，下巴抵在他肩头，笑着说：“老公，这期视频发出去，我们就有十万粉了。”
男人回头蹭了蹭她的头发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：“等攒够一百万粉，我就娶你。”
弹幕飘过一片“甜死了”“神仙爱情”。
我关掉视频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拨通苏晚宁的电话，响了三声，她接了，背景音是油锅滋啦的响声。
“喂？这么晚怎么啦？”她语气轻快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在家呀，刚做饭呢。”
“和谁？”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陡然压低：“你听错了，我一个人……稍等啊，我把火关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关灶台的声音，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隔着几米远，但我听得清清楚楚——陈远桥的嗓门，带着笑意：“谁啊？你妈又催婚了？”
我挂了电话。
翻出那个UP主最早的一期视频，发布于两年前，标题是《第一次给女朋友做饭，翻车了》。
画面里，一双年轻的手笨拙地切着土豆丝，刀工很差，切出来的条有手指粗。案板旁边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百度“土豆丝怎么切”。
那只手没戴戒指。
评论区第一条，是UP主自己的置顶：“她吃了三碗米饭，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土豆丝。@晚宁爱吃辣”
@晚宁爱吃辣，是苏晚宁的小号。
我点进去，主页只有一条动态，是转发这期视频，配文：“嫁给你是我最大的梦想。”
发布时间，是我和陈远桥领证那天。
凌晨两点，陈远桥还没回来。
我打开他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那句“她爱吃辣，多放小米辣”下面，被人用铅笔轻轻描了几遍，描出一个浅浅的“苏”字。
我拿起桌上的剪刀，对着那颗小米辣，慢慢剪了下去。
纸屑落了一地。
手机亮了，B站推送消息：“您关注的老陈的深夜食堂更新啦！《夫妻之间看的视频哔哩哔哩｜结婚纪念日惊喜》”
我点进去。
直播。
画面里，陈远桥穿着围裙，身后是布置好的烛光晚餐，红酒、牛排、玫瑰花瓣。他对着镜头笑，举起一杯酒：“今天是我和晚宁在一起五周年，也是我们秘密恋爱两周年——对，就是她陪我拍视频的这两年里，我其实已经偷偷娶了她。”
弹幕疯了。
苏晚宁从厨房走出来，穿着那件和我同款的睡衣，锁骨上的痣在蜡烛光里格外刺眼。她依偎在陈远桥怀里，小声说：“我们准备要宝宝了哦。”
公屏上飘起火箭、嘉年华，礼物刷得看不清画面。
我打了一行弹幕，发出去：“陈远桥，你老婆知道你在B站有另一个老婆吗？”
弹幕太多，瞬间淹没。
我又发了一条：“苏晚宁，你锁骨下面那颗痣，是去年我陪你点的。”
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两秒。
陈远桥的笑容僵住了。苏晚宁下意识捂住锁骨。
“谁发的？”陈远桥声音发紧。
苏晚宁赶紧去翻弹幕记录，脸色刷白。
我关掉直播，打开录屏软件，把之前那几期视频全部录屏保存。然后翻出结婚证、购房合同、车贷协议，把所有共同财产的证明文件整理好，发给了律师。
凌晨四点，门锁响了。
陈远桥蹑手蹑脚进来，看见客厅的灯亮着，我坐在沙发上。
“还没睡？”他语气心虚地轻松，“我给你带了夜宵，你最爱的那家小龙虾。”
“你身上有香水味。”我说。
“啊，可能是在电梯里蹭到别人的——”
“是苏晚宁用的那款，祖玛珑的蓝风铃。”我笑了笑，“我送她的生日礼物。”
他的手一抖，小龙虾袋子摔在地上，汤汁溅了一地。
“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把那颗剪下来的小米辣递给他，“你连她姓什么都记不住，还做什么夫妻视频？”
他愣住了。
我打开手机，外放那段录屏：“等攒够一百万粉，我就娶你。”
“我已经娶了。”他下意识说。
“对，娶了我。”我站起来，看着他，“结婚三年，你用我的存款买设备、租场地、请运营，把你们的账号做到十万粉。你让我妈出钱给你买的那辆车，副驾驶上坐的是她。你说加班、出差、应酬的那些晚上，全在给她做饭、拍视频。”
他嘴唇哆嗦：“那些视频……我本来想做成大号卖掉，赚了钱给你——”
“给谁？”我打断他，“你本子上写的是‘她爱吃辣’，那个‘她’是我吗？还是你写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根本就是苏晚宁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，上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。
“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，车是我妈出的钱，这两样你拿不走。婚内财产你拿去给那个账号投了多少钱，我让律师算了，连本带利，一个月内还清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他终于急了，“那个账号现在值二十万！卖了就能还你！”
“账号？”我笑了，“你打开B站看看。”
他手忙脚乱点开App，消息栏999+，全是骂他的。最新一条置顶公告：“UP主‘老陈的深夜食堂’因涉嫌婚内出轨、欺骗观众，已被永久封禁。相关视频已下架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抬头瞪我，眼眶通红。
“我没举报。”我说，“是观众举报的。你直播的时候，有人截了图，发现你戴的戒指内壁刻的是‘WAN’，而苏晚宁锁骨上那颗痣，和上个月她发在朋友圈的一张海边照片里，位置完全不一样——那张照片里，痣在右边锁骨。你视频里，在左边。”
“因为去年她点了痣！你陪她去的，你忘了？”他吼道。
“我没忘。”我慢慢说，“但是观众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，一个已婚男人在视频里喊另一个女人‘老婆’，而这个女人连痣的位置都对不上。”
他瘫坐在地上。
我拿起包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了，你那个小本子最后一页，铅笔描的‘苏’字，我用荧光笔描了一遍。你猜怎么着？黑灯的时候，它会发绿光。”
门关上。
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我走进电梯，打开B站，取消关注“老陈的深夜食堂”。
推荐页自动刷新，第一条视频标题是：《夫妻之间看的视频哔哩哔哩｜我离婚后，活成了爽文女主》。
封面上没有男人。
只有一个女人，穿着围裙，站在干净的厨房里，切菜的手上戴着一枚刻着“MYSELF”的戒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