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,对不住了。你的太古剑骨,师妹替你来取。”
苏瑶指尖染血,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胸膛——那里被剖开一个血洞,传承万载的太古剑骨正被她一寸寸抽离。剧痛撕扯神魂,可更痛的是背叛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耀眼了。”苏瑶轻声说,“师尊疼你,长老宠你,连天道都偏爱你。我修炼百年才筑基,你呢?三十年就踏入元婴。师姐,你不死,我怎么活?”
她身后站着大师兄凌风,那个曾说会护我一世的男人。
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像在看一件废弃的器物。
“凌风,你呢?”
“抱歉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苏瑶答应替我引来天劫淬体,我需要那缕机缘。”
我笑了。
上一世,我亲手把太古剑骨赠予苏瑶,助她登顶剑道巅峰。我在天魔渊为她挡下致命一击,修为尽毁。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宗门,献给了这对最亲近的人。
结果呢?
苏瑶抽走剑骨那日,我的尸体被丢进万兽坑,沦为妖兽口中残渣。
而他们踩着我的骨血,一个成了九天第一剑仙,一个入了仙庭封神。
苍天有眼,让我重活一世。
此刻我站在太古剑宗的后山禁地,面前悬浮着那柄还未认主的天诛剑。前世我花了三年才让它认主,这一世我只需三息。
“太古剑骨,万剑之主。”我低语,“上一世我捧着它求人收下,这一世,我要用它斩尽天下负心人。”
掌心精血滴落剑身,天诛剑发出震天龙吟。
与此同时,禁地外传来脚步声——苏瑶来了。
她穿着白裙,眉眼间是伪装出的天真烂漫,身后跟着凌风。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间点、这个位置,带他们进入禁地,让他们见识了太古剑骨的秘密。
“师姐,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?”苏瑶探头进来,语气关切,“师尊说禁地危险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这张脸。
真美。温柔、善良、无害。
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蛇蝎心肠?
“没什么。”我淡淡道,“看一把破剑而已。”
苏瑶的视线落向天诛剑,瞳孔微缩。她虽然修为低微,但眼力极佳,一眼就看出此剑不凡。
“师姐,这剑好漂亮,能让我看看吗?”
前世我说“当然可以”,然后把剑递给她,从此埋下祸根——她发现剑内有太古剑骨的传承印记,开始处心积虑接近我,最终夺走一切。
这一世,我笑了笑。
“好啊。”
我把剑递过去。
苏瑶伸手接住的那一瞬,天诛剑突然爆发刺目寒光,剑意如潮水般涌出,直接震碎了她的护体灵光!
“啊!”她惨叫一声倒飞出去,十根手指被剑意割得鲜血淋漓。
“师姐你——”凌风脸色大变,连忙扶住苏瑶,转头怒视我,“你做了什么?!”
我摊手:“我可什么都没做。天诛剑择主,她接不住,怪我?”
苏瑶眼眶通红,泪珠滚滚而下:“师姐,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,可你也不能……”
她故意不说完,留白给人无限遐想。
凌风果然怒了:“苏瑶是你师妹!你修为高就可以欺负人吗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个男人前世为了渡天劫,眼睁睁看着我被剖骨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现在倒因为几道剑伤跟我发火。
“凌风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她接不住天诛剑,是她资质不够。你与其怪我,不如回去督促她好好修炼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。”我打断他,目光扫过二人,“这禁地是我的闭关之所,以后别来了。”
说完我转身走进禁地深处,留下二人在原地。
身后传来苏瑶压抑的哭声和凌风的安慰声。
我勾起嘴角。
这只是开始。
禁地深处有一方石台,上面刻着太古剑阵。前世我花了十年才参透这个阵法的奥秘,这一世我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该怎么用。
盘膝坐下,天诛剑横于膝前,我开始引动剑阵。
阵纹亮起,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,灌注进我的经脉。前世我走的是正统修炼路线,稳扎稳打,用了三百年才飞升。这一世我要走捷径——太古剑阵能引动混沌灵气,修炼速度是普通功法的百倍。
七天七夜。
我从元婴初期,突破到元婴巅峰。
距离化神只差一步。
睁开眼的瞬间,我看见石台边缘多了一道灵符。那是师尊的传音符,三天前留下的,内容是——宗门大比提前,让我务必参加。
前世宗门大比在三个月后,这一世提前了。
为什么?
我拿起灵符仔细端详,发现符纸边缘有一个极淡的标记,是仙庭的封印纹路。
仙庭。
前世我飞升之后才知道,九天之上还有一个仙庭,掌控诸天万界的运行。苏瑶能登顶剑道巅峰,凌风能被封神,背后都有仙庭的影子。
难道……宗门大比提前,也是仙庭的手笔?
我收起灵符,走出禁地。
刚出山门,就看见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站在石阶上。他面容冷峻,眉心有一道剑痕,周身气息深不可测。
“姜璃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瞳孔骤缩。
厉天阙。
上一世九天第一魔尊,以一己之力对抗仙庭三百年,最后被苏瑶联合七大剑仙围杀而死。
可他死前对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“姜璃,你我都是被仙庭算计的棋子。”
当时我不懂。
现在重活一世,我懂了。
“厉天阙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来太古剑宗做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来找你结盟。”
“结盟?”
“仙庭要开启万古仙路,需要太古剑骨作为钥匙。”他沉声道,“上一世你的剑骨被苏瑶夺走,仙庭如愿以偿,开启了仙路。你知道仙路尽头是什么吗?”
我摇头。
“是天道牢笼。”厉天阙一字一顿,“仙庭把九天万界的强者都关进去,炼化成仙元,供他们修炼。上一世我被困其中三百年,亲眼看见无数强者被炼成飞灰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前世我飞升之后,确实发现九天之上强者越来越少,原来都被关进了天道牢笼。
“这一世,我要毁掉仙路。”厉天阙伸出手,“姜璃,帮我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,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收回手,“但别太久,宗门大比那天,仙庭的人会来。”
说完他身形消散,像从未出现过。
我站在山门前,脑海中思绪翻涌。
仙庭、仙路、天道牢笼……前世我以为飞升就是终点,没想到只是另一个牢笼的开始。
“师姐!”
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转身,看见她右手缠着绷带,脸上挂着乖巧的笑。旁边跟着凌风,他看我的眼神依然带着不满。
“师姐,宗门大比你要参加吗?”苏瑶凑过来,“我听说这次大比的前三名,可以去仙庭秘境修炼呢。”
仙庭秘境。
我心中冷笑。
那根本不是秘境,是天道牢笼的入口。
“当然参加。”我淡淡道。
苏瑶眼睛一亮:“太好了!师姐这么厉害,一定能拿到第一。”
凌风冷哼一声:“她拿了第一,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没关系呀。”苏瑶笑得温柔,“师姐好就是我好。”
多好听的台词。
前世我信了。
这一世,我只觉得恶心。
宗门大比在三日后。
这三天我没去禁地修炼,而是在藏书阁翻找古籍。前世我忽略了很多细节,这一世我要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。
翻到第三天的深夜,我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找到了一段记载——
“太古剑骨,乃天道初开时所诞,蕴含造化之力。仙庭欲以此骨开启万古仙路,炼化诸天强者,成就永恒仙国。”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是前人留下的批注:
“仙庭非天,乃窃天之贼。”
我合上古籍,心中一片清明。
仙庭要太古剑骨,苏瑶要我的剑骨,凌风要渡天劫的机缘——所有人都在算计我,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垫脚石。
上一世我傻,心甘情愿被人踩。
这一世,谁踩我,我就斩断谁的腿。
宗门大比当日,演武场上人山人海。
太古剑宗三千弟子齐聚,长老高坐看台,宗主亲自到场。我站在人群最前方,手按天诛剑,面无表情。
苏瑶站在我身侧,右手还缠着绷带,但脸上满是兴奋。
“师姐,你说我能进前十吗?”
“能。”
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我没说的是——能进前十,但会在半决赛被人打成重伤,卧床三个月。前世就是这样,她受伤后我日夜照顾,甚至把自己的疗伤丹药都给了她。
结果她伤好第一件事,就是偷我的剑骨。
抽签结果出来,我对阵的是内门弟子赵无极。
赵无极是凌风的师弟,修为金丹巅峰,在宗门中排名前十。前世我三招击败他,这一世我只用了一招。
天诛剑出鞘的瞬间,剑意化作实质,直接震碎了他周身护体灵光。赵无极脸色惨白,跪倒在地。
“我认输。”
全场哗然。
长老席上,宗主微微点头:“姜璃的剑道造诣又精进了。”
我收剑回鞘,走下擂台。
余光瞥见苏瑶,她正盯着我手中的天诛剑,眼神贪婪。
那目光只持续了一瞬,很快被她掩饰成崇拜。
“师姐好厉害!”
我没理她,径直走向休息区。
半决赛,我对阵大师兄凌风。
他站在擂台对面,手握长枪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“姜璃,我不会留手。”
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比试开始。
凌风率先出手,长枪如龙,裹挟雷霆之力刺向我。前世他这一招我用了三成力才接下,这一世我站在原地没动,等枪尖刺到面前时,才抬手握住。
空手接白刃。
长枪被我牢牢抓住,凌风脸色大变,想抽枪却抽不动。
“你——”
我用力一扯,连人带枪把他拽过来,一脚踹在胸口。
凌风倒飞出去,撞碎了擂台的护阵,重重砸在地上。
全场死寂。
宗主霍然站起。
他看出来了——我用的不是元婴巅峰的实力,而是无限接近化神的战力。
“我输了。”凌风躺在地上,嘴角溢血,眼神中满是不甘。
我转身下台。
决赛对阵苏瑶。
她站在擂台上,右手缠着绷带,左手握着一柄灵剑,笑盈盈地看着我。
“师姐,我打不过你,但我会尽力的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掌声,都在为她的勇气喝彩。
我走上擂台,拔出天诛剑。
“苏瑶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右手伤势不轻,确定要继续?”
她摇头:“不碍事的,师姐不必担心我。”
话说完,她突然出手。
左手剑法凌厉诡异,完全不像一个金丹期修士能施展的剑招。台下长老们惊呼出声——这是仙庭的剑法!
我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她早就和仙庭搭上了线。
前世我以为她是夺了我的剑骨才变强,现在看来,她从一开始就是仙庭的棋子。
天诛剑横挡,挡住她的剑招。
苏瑶连刺十八剑,每一剑都精准指向我的要害。台下一片哗然——这哪里是切磋,分明是要取我性命。
“师姐好厉害,这都挡得住。”她边打边笑,语气温柔,下手却越来越狠。
第十九剑,她突然变招,灵剑化作一条毒蛇,咬向我的咽喉。
我不退反进,天诛剑直刺她胸口。
她急忙回剑格挡,却被我一剑震飞灵剑。
剑尖停在苏瑶咽喉前三寸。
她脸色煞白,泪水瞬间涌出:“师姐,我输了……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
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苏瑶,你不累吗?”
“师姐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演戏。”我轻声说,“每天装无辜、装可怜、装善良,你不累吗?”
她愣住了。
“太古剑骨的事,仙庭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我收回天诛剑,“你的戏,到此为止。”
苏瑶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眼神却变了。
从柔弱变成了冰冷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得阴森:“姜璃,你知道了又能怎样?仙庭要的东西,从来没人能阻止。”
“是吗?”我转身走下擂台,“那就试试。”
宗门大比结束当晚,苏瑶来了我的住处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壶酒。
“师姐,白天的事是我不对。”她低眉顺眼,“我来给你赔罪。”
我看着她手中的酒壶,淡淡道:“放下吧。”
她把酒壶放在桌上,却没有离开。
“师姐,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人总会变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笑了笑,“以前你会留我喝茶聊天,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师姐,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,你会原谅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她眼眶红了:“哪怕我有苦衷?”
“苦衷?”我看着她,“什么苦衷能让你剖我胸膛、抽我剑骨、把我丢进万兽坑喂妖兽?”
苏瑶脸色骤变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站起身,天诛剑在手,“我知道你来做什么——酒里有噬魂散,对吧?喝下去神魂俱灭,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她后退一步,脸上的伪装彻底撕去。
“姜璃,你既然都知道了,那我也不瞒你。”她冷笑,“仙庭要你的剑骨,你必须交出来。交出来,我保你一条命。不交,今晚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涌进来十几个人。
全是仙庭的刺客,修为最低的都是化神境。
为首的是一个白袍老者,气息深不可测,至少是大乘期。
“姜璃。”老者开口,“交出太古剑骨,老夫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。”
我握紧天诛剑。
以一敌十五,修为差距悬殊,正常情况必死无疑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知道,有人会来。
“厉天阙!”我高喊,“你再不现身,我就要被拆成骨头架了!”
夜色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一道黑色剑光从天而降,直接斩碎了半个房间。厉天阙从剑光中走出,周身魔气翻涌,看台老者一眼,淡淡道:“仙庭的人,胆子不小。”
白袍老者脸色微变:“厉天阙!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等你。”厉天阙拔剑,“等了一千年。”
战斗在一瞬间结束。
厉天阙一个人,杀了十四个化神境刺客。
白袍老者重伤逃走。
苏瑶趁乱溜走,我没追,因为我知道她跑不远。
厉天阙收剑,看着我:“考虑好了?”
“考虑好了。”我点头,“结盟。”
“条件?”
“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仙帝。”
厉天阙挑眉。
仙帝,仙庭之主,掌控诸天万界的至高存在。
“好。”他笑了,“正好,我也要杀他。”
三天后,我离开太古剑宗。
临走前,我去见了师尊。
“师尊,我要走了。”
师尊看着手中的茶盏,沉默良久,才开口:“去哪里?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仙庭的事,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师尊叹了口气:“为师本想护你一世周全,可惜……”
“师尊不必自责。”我跪下,磕了三个头,“师尊的养育之恩,弟子来世再报。”
“不必来世。”师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我,“这是太古剑宗的开宗信物,持此物可号令三千剑修。你带上它,或许有用。”
我接过玉佩,眼眶微热。
前世师尊在我死后郁郁而终,这一世我不会让他失望。
离开宗门时,山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黑袍青年。
厉天阙靠在一块石碑上,嘴里叼着根草,看我出来,懒洋洋地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万古仙路的入口。”
我跟着他踏上征程。
身后,太古剑宗的山门越来越远。
前方,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。
但我心中没有恐惧。
因为这一世,我不再是棋子,而是执棋之人。
仙庭要我的剑骨,那我就用这把剑,斩断他们的仙路。
仙帝要炼化诸天,那我就用他的血,祭奠前世枉死的英魂。
天诛剑在手,九天十地,谁与争锋?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