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是确认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。
不是冰冷的锁链,不是牢房里发霉的空气,而是一枚温热的玉简——上面刻着《太古修罗决》的入门心法。
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,白净纤细,骨节分明,没有那些年在矿洞里磨出的厚茧和老伤。
“清辞师姐,你真的要把修炼资源都让给林尘舟师兄吗?那可是你三年才能分到一枚的修罗丹!”
耳边传来小师妹焦急的声音。
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疼痛是真实的,她在心里默念:回来了,她真的回来了。
上一世,她为了林尘舟放弃了一切——师尊临终前传给她的《太古修罗决》完整版,她毫不犹豫地抄录给他;宗门大比的名额,她让给他;甚至修炼资源,她全部省下来供他突破。
结果呢?
林尘舟修成修罗神功的那天,亲手废了她的丹田。她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牵起苏婉儿的手,听着他说:“沈清辞,你不过是块垫脚石,还真以为我林尘舟会喜欢你这种蠢货?”
然后她被丢进宗门最底层的矿洞,百年暗无天日,最终死在一场矿道塌方里。
死前最后听见的消息是:林尘舟与苏婉儿结为道侣,成为太虚宗新任宗主。
“师姐?清辞师姐!”小师妹又喊了一声。
沈清辞缓缓抬起头,眼底翻涌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,那是修罗血脉觉醒的前兆。
“告诉林尘舟,”她站起身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修罗丹我自己用,修炼资源一分不让。另外——把订婚契约拿来,我要当面撕给他看。”
小师妹呆住了。
这位三天前还为了林尘舟要死要活的恋爱脑师姐,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?
沈清辞已经转身走向洞府深处,那里藏着她上一世到死都没想通的一个秘密——《太古修罗决》真正的修炼方法,从来不是林尘舟偷走的那套残篇。
真正的修罗道,是要先碎心,再塑魂。
而她,刚刚碎得干干净净。
一个时辰后,林尘舟匆匆赶来。
他生得极好看,剑眉星目,一身白衣飘飘,说话时习惯微微低头,显得温柔又深情。上一世的沈清辞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整整三十年。
“清辞,我听说你不愿把修罗丹让给我?”他皱着眉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“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?你知道的,我卡在突破边缘,就差这一枚丹药——”
“差这一枚就能突破修罗境第三重?”沈清辞倚在洞府门口,语气漫不经心。
林尘舟一怔,随即点头:“正是。等我突破,一定加倍补偿你。”
“不用等了。”
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那丹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,正是太虚宗三年才能炼制一枚的极品修罗丹。
林尘舟眼中闪过贪婪,但很快被他压下去,换成温柔的神色:“清辞,你愿意给我?”
“我当然愿意。”沈清辞笑了,然后当着林尘舟的面,将丹药送入口中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“你!”林尘舟的表情瞬间扭曲。
沈清辞擦了擦嘴角,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味道不错,谢谢师兄关心。”
“沈清辞!你知不知道那枚丹药对我有多重要!”林尘舟彻底撕下伪装,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知道啊。”沈清辞歪着头,“可是对你越重要,我就越要自己吃掉。这不是你教我的吗?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”
林尘舟死死盯着她,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但沈清辞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怨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。
这种眼神让林尘舟后背发凉。
“你……你想起什么了?”他试探着问。
沈清辞心中一动。上一世,林尘舟也问过类似的问题,那时她没在意。现在回想起来,这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耐人寻味。
但她没有表露出来,只是淡淡道:“想起自己有多蠢。林尘舟,订婚契约的事,你最好也死了这条心。从今天起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进洞府,阵法光芒亮起,将林尘舟隔绝在外。
林尘舟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:“沈清辞,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没办法?《太古修罗决》的完整版我已经到手了,你对我来说——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没看见洞府阵法后面,沈清辞静静站在那里,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。
她闭上眼,丹田内那枚修罗丹的药力正在化开,沿着《太古修罗决》真正的心法路线运转。上一世她至死都不知道,这部功法根本不需要什么完整版秘籍,它的核心在于修炼者的心境。
修罗修罗,先成罗刹,再证修罗。
碎心之后,方见本心。
三天后,宗门论道大会。
这是太虚宗每年最重要的盛会,所有弟子都要展示修炼成果。上一世的沈清辞在这一天把风头全部让给了林尘舟,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角落里。
这一世,她站在最前排。
“下面请林尘舟师兄展示修罗功成果!”主持长老高声道。
林尘舟一袭白衣飘然而出,运起《太古修罗决》,周身灵气翻涌,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柄气剑,凌空斩下——轰的一声,演武场地面裂开一道三丈长的缝隙。
全场哗然。
“林师兄好强!这才修炼多久,就有这般威力!”
“不愧是太虚宗第一天才!”
林尘舟收功而立,嘴角带着矜持的笑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沈清辞身上,带着一丝挑衅。
沈清辞没看他,而是转头望向高台之上,那里坐着太虚宗的各位长老和几位受邀而来的外宗贵客。她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。
那人一身玄色长袍,面容冷峻,周身气息深沉如渊,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。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抬眼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沈清辞认出了他——顾长安,修罗殿少主,上一世林尘舟最大的对手。在原来的时间线上,林尘舟靠着从她这里骗走的《太古修罗决》完整版,在三年后的宗门大比上击败了顾长安,从此踏上人生巅峰。
但这一世,不会了。
“还有哪位弟子愿意上台展示?”主持长老问道。
沈清辞迈步走出。
林尘舟看见她上台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。在他的认知里,沈清辞的天赋平平,修炼进度全靠丹药堆砌,根本不值一提。
沈清辞站在演武场中央,闭上眼,丹田内的修罗丹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,不是林尘舟那种散乱的光晕,而是凝实到近乎实质的修罗煞气。她的瞳孔变成深红色,长发无风自动,周身温度骤降。
她抬手,轻轻一握。
轰——
演武场上空,一只巨大的修罗虚影凝聚成形,三头六臂,面目狰狞,散发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“这……这是修罗法相!她怎么凝练出来的?这至少要修罗境第五重才能做到!”
“不对,她的修为才第三重!这是……这是纯粹的煞气凝形?不可能!”
林尘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高台上,一直漫不经心的顾长安放下酒杯,坐直了身体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沈清辞松开手,修罗虚影消散,一切恢复平静。她转过身,目光越过林尘舟,落在他身后的苏婉儿身上。
苏婉儿脸色煞白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清辞收回视线,语气平淡:“献丑了。”
全场死寂,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。
林尘舟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,最后定格在阴狠上。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背影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个女人不能留。
论道大会结束后,沈清辞刚回到洞府,就察觉到有人在等她。
她推开门,看见顾长安站在洞府中央,正仰头看着墙壁上刻着的一段心法。那是她随手刻上去的《太古修罗决》残篇,不值钱的东西。
“不请自来,不太礼貌吧?”沈清辞靠在门框上。
顾长安转过身,近距离看,他的五官比林尘舟更出色,只是常年冷着脸,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。他打量着沈清辞,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展示的修罗法相,不是靠《太古修罗决》练出来的。”
沈清辞挑眉:“哦?”
“是靠自己悟出来的。”顾长安顿了顿,“我见过很多修炼修罗道的人,他们都在追求功法的完整性,以为拿到完整版就能修成正果。但真正的修罗道,从来不在秘籍里。”
沈清辞心中微动,这个人和她想的完全一样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夸我两句?”她似笑非笑。
“我想和你合作。”顾长安开门见山,“林尘舟手里有一份《太古修罗决》的完整版秘籍,但那不是正统传承。真正的完整版,在我这里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:“条件呢?”
“帮我打败林尘舟。”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“他三年前杀了我师弟,抢走了修罗殿的镇殿之宝。我要亲手拿回来,但我需要一个人——能在正面牵制住他的人。”
“你自己打不过他?”
“打得过,但他手里有那件宝物,我投鼠忌器。”顾长安看着沈清辞,“但你不一样。你的修罗道走的是正统心法路线,不受那件宝物的克制。只要你愿意,三年后的宗门大比,我们联手,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顾长安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而有力。
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沈清辞抽回手,“林尘舟的命,留给我。”
顾长安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。上一世,她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林尘舟能那么快修成修罗神功。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他偷了修罗殿的宝物。
而那件宝物,本该属于顾长安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林尘舟拿走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一个字都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