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重生在三岁儿子被抢走的那天。
上一世,陆家派了十个黑衣保镖堵在医院走廊,强行从她怀里夺走孩子,丢下一句“陆家的种不能流落在外”。她跪在地上求了三天三夜,换来的是一纸亲子鉴定和一千万的“辛苦费”。后来她疯了似的找孩子,被陆家以骚扰罪送进监狱,蹲了五年出来,儿子已经被养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,看她时眼里全是陌生和恐惧。再后来她查出癌症晚期,死之前最后听到的消息是陆家破产,她儿子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。
她睁眼的瞬间,婴儿的哭声刺进耳膜。
怀里的软团子正张着嘴嚎啕大哭,脸蛋皱成一团,小手攥成拳头在空中乱挥。苏念低头看着那张白嫩的小脸,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——这是他,是她上辈子没能护住的儿子。
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,沉稳、急促,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。
苏念抬头,陆景琛正朝她走来。深灰色定制西装,袖扣是铂金镶钻的,眉眼间全是高高在上的冷厉。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,阵仗大得像是在抄家。上一世她看到这场面腿都软了,觉得这个男人是天,是神,是伸根手指就能碾死她的存在。
现在她只觉得恶心。
“孩子交出来。”陆景琛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,“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,条件你开。”
苏念没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。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哭声,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,嘴里吐了个奶泡泡。
她笑了。
上辈子她像个傻子一样跪着求他,这辈子她一个字都不会多求。
“行啊。”苏念站起身,把儿子稳稳托在臂弯里,“不过我有条件——第一,公开亲子鉴定结果,向媒体承认这孩子是你陆景琛的亲生儿子;第二,我作为孩子生母,必须同时入住陆家,享有同等监护权;第三,我要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,作为孩子的抚养保障。”
陆景琛眼神一沉。
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开出这种条件。按照他的调查,苏念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,意外怀孕后独自生下孩子,没有背景没有资源,应该巴不得把孩子交出来换一笔钱才对。
“你疯了。”陆景琛语气淡漠,“百分之五的股权,你知道值多少吗?”
“一百二十亿。”苏念对上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,“陆氏集团总市值两千四百亿,百分之五正好一百二十亿。怎么,陆总觉得自己亲生儿子不值这个价?”
陆景琛眯起眼睛,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。
她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脸色因为刚生完孩子还带着病态的苍白。但她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,像是淬了刀锋,又像是藏了把火,盯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你胃口倒是不小。”陆景琛冷笑,“我凭什么答应你?”
苏念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,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,伸手去抓她的头发。
“凭你现在需要这个孩子。”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陆老爷子只剩下三个月寿命,遗嘱还没立,你大哥陆景珩和二弟陆景川都在争继承权。你虽然是长子,但一直没有子嗣,老爷子最看重这个。这个孩子是你的底牌,也是你翻盘的唯一机会。”
陆景琛瞳孔骤缩。
这些信息,她怎么可能知道?老爷子病重的消息对外封锁得严严实实,遗嘱的事更是只有陆家核心成员才清楚。
苏念看着他脸上那层薄冰似的冷静终于出现裂痕,心里没有一丝快感,只有麻木。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一步栽的跟头——她交了孩子,拿了钱,以为能全身而退,结果陆家拿了亲子鉴定之后翻脸不认人,反手告她敲诈勒索,把她送进了监狱。
这一次,她要站在棋盘外面下棋。
“三天之内给我答复。”苏念抱着儿子转身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你二哥陆景川上周已经在澳洲代孕了一个男孩,下个月就满月了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查查他私人助理的银行流水。”
她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儿子突然“啊”了一声,小手攥着她的衣领,把脸埋进她颈窝里。苏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上辈子她连这个温度都没能留住。
三天后,陆景琛亲自登门。
他站在苏念租的那间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,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客厅的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,茶几上堆着奶粉罐和尿不湿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奶腥味。这个身家千亿的男人这辈子大概没进过这么寒酸的地方。
“条件我答应。”陆景琛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拟好了,但我有一个附加条款——孩子必须姓陆,由陆家抚养,你只有探视权。”
苏念看都没看那份协议,直接从茶几下面抽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。
“这是我拟的,你看看。”
陆景琛翻开文件,眉头越拧越紧。这份协议比他的那份详细了十倍不止,光是监护权的条款就列了整整三页。核心内容只有一条——她必须和孩子一起入住陆家,拥有平等的抚养权,任何关于孩子的重大决定都必须经过她同意。股权的事反而被放在了只提了一个附加条件:如果陆家在任何时候试图剥夺她的监护权,百分之五的股权将自动转为违约金,并且她有权带走孩子。
“你找律师拟的?”陆景琛抬头看她,眼神复杂。
“我自己写的。”苏念给儿子喂奶,语气漫不经心,“你找律师审一遍就行,不会有法律漏洞。”
陆景琛沉默了很久。
他盯着面前这个女人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她的履历他查过,普通本科毕业,学的是市场营销,没有任何法律或金融背景。但她写的这份协议措辞精准、条款严密,逻辑滴水不漏,分明是个老手的手笔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她对陆家内部情况的了解。他查了二哥的代孕,果然查到了,而且孩子确实下个月就要出生了。这个信息连他的私人助理都不知道,她是怎么知道的?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陆景琛问。
苏念把吃饱的儿子竖起来拍嗝,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奶嗝,然后冲她咧嘴笑,露出粉红色的牙床。
“你儿子的妈。”她说。
陆景琛签了协议。
苏念和儿子搬进陆家老宅的那天,整个陆家都炸了。
陆景琛的大哥陆景珩站在客厅里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他今年四十二岁,有两个女儿,一直因为没有儿子被老爷子嫌弃。现在好了,老三不但突然冒出个儿子,还把孩子的妈也带回来了,这是什么操作?
“景琛,你疯了?”陆景珩指着苏念,“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你也往家里带?”
陆景琛没说话,苏念倒是笑了。
“来路不明?”她把儿子的出生证明和亲子鉴定一起拍在桌上,“陆先生,这是正规三甲医院出具的出生证明,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亲子鉴定报告,你要是觉得有问题,可以自己找机构重新做。不过我提醒你,老爷子只剩两个月了,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时间?”
陆景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陆家老二陆景川靠在沙发上,看着这场闹剧似笑非笑。他比陆景琛小两岁,长相更阴柔,笑起来的时候像条吐着信子的蛇。他已经知道苏念捅破了他代孕的事,心里恨得牙痒痒,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“大嫂好。”他甚至主动打了招呼,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苏念看着他那张笑脸,后背一阵发凉。上辈子就是这个人在背后捅了陆景琛最狠的一刀,不但吞了整个陆氏,还把罪名全推到了她儿子头上。一个十岁的孩子,被当成经济犯罪的主犯推出去,在少年管教所关了三年,出来的时候眼神都是空的。
这辈子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入住陆家的第一个星期,苏念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她在婴儿房里装了七个隐藏摄像头,覆盖每一个角落。上辈子她的儿子就是在婴儿房里被人换了奶粉,导致严重过敏,差点丢了命。后来查出来是保姆干的,但保姆一口咬定是意外,最后不了了之。
第二,她以“照顾孩子需要帮手”为理由,从外面招了两个人——一个是她上辈子在监狱里认识的大姐周敏,因为替前夫顶罪进去的,出来后一无所有;另一个是退休儿科医生林姨,上辈子是她儿子的主治医生,因为坚持说是奶粉的问题被陆家辞退了。这两个人,是她在这个吃人的宅子里最信任的战友。
第三,她开始暗中调查陆家的财务。上辈子陆氏集团暴雷的时候,她虽然人在监狱,但通过狱友的关系还是拿到了一些内部资料。那些数字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三家公司体外循环,两笔违规担保,还有一个巨大的关联交易黑洞。陆景川就是靠这些东西把陆景琛逼到绝路的。
但她不打算直接告诉陆景琛。
因为她要的不仅仅是陆景琛赢,她要的是陆景琛欠她的,欠到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。
那天晚上,苏念正在给儿子洗澡,小家伙在水盆里扑腾得像只小青蛙,溅了她一身水。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陆景琛站在浴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表情有点不自然。
“怎么了?”苏念头都没抬。
“老爷子后天要见孩子。”陆景琛把文件放在洗手台上,“这是他拟的遗嘱初稿,你看看。”
苏念擦干手,拿起文件翻了翻。遗嘱的内容不出所料——老爷子把百分之四十的股权给了陆景琛,百分之三十给陆景川,百分之二十给陆景珩,剩下的百分之十留给几个孙辈平分。表面上看陆景琛是最大的赢家,但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。
“第二条第三款,这个‘关联交易审批权限’的表述有问题。”苏念指着其中一行字,“按照这个表述,陆景川作为副总裁,可以在不经你同意的情况下审批两亿以下的关联交易。你信不信他能在三个月之内把这两亿的额度用成二十亿?”
陆景琛皱眉,凑过来看。
两个人靠得很近,苏念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,混着淡淡的烟草气。他的侧脸线条锋利,下颌绷得很紧,显然是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陆景琛转头看她,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。
苏念往后退了一步,把儿子从浴盆里捞出来裹上浴巾。小家伙被裹成了个粽子,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,冲着陆景琛“啊啊”了两声。
“因为我比你聪明。”苏念面无表情地说。
陆景琛盯着她看了三秒钟,忽然笑了。
这是苏念第一次看到他笑。不是那种在商业谈判桌上敷衍的笑,也不是面对媒体时标准的社交微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带着点无奈和欣赏的笑。
那一瞬间,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她立刻把那一拍按了回去。
上辈子她就是因为心软死的,这辈子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。陆景琛可以是她儿子的父亲,可以是她复仇路上的棋子,但绝对不能是别的什么。
老爷子见孩子那天,陆家全员到场。
老爷子陆镇山坐在轮椅上,脸色蜡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,像鹰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苏念抱着儿子走过去的时候,他盯着孩子看了很久。
“像。”老爷子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像景琛小时候。”
他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。小家伙立刻抓住了他的食指,攥得紧紧的,然后咧开嘴笑了。
老爷子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陆镇山这辈子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,当年陆景琛的母亲病死在医院,他连葬礼都没去,只在办公室签了一张支票。这样一个冷血了一辈子的人,居然被一个婴儿的笑弄得差点掉眼泪。
“这个孩子,要好好养。”老爷子把目光转向苏念,“你是孩子的母亲?”
“是。”苏念不卑不亢。
“想要什么?”
“孩子平安长大。”
老爷子又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但当天晚上,律师就送来了一份新的遗嘱。改动只有一处——原本留给孙辈平分的百分之十股权,全部划到了苏念儿子的名下,由苏念代为管理,直到孩子成年。
陆景川的脸当场就绿了。
陆景珩倒是松了口气,因为他的份额没变。但他老婆王芸坐不住了,当场拍桌子说这不公平,凭什么一个外来的野种能拿百分之十。
“王女士,请注意你的用词。”苏念抱着儿子站起来,语气平静,“第一,这不是野种,这是有合法亲子鉴定的陆家血脉;第二,这是老爷子自己的决定,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老爷子说;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芸手腕上那只卡地亚腕表。
“你老公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八千万,走的是陆氏集团的账,做成了‘市场推广费’。你要是不想让老爷子知道这件事,现在最好闭嘴。”
王芸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。陆景珩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老婆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陆景川端着一杯红酒,笑得意味深长。而陆景琛靠在门框上,看着苏念的眼神变了又变。
这个女人,到底还知道多少事?
当晚十一点,苏念哄睡了儿子,正准备洗漱,房门被人敲响了。
她打开门,陆景琛站在走廊里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这是我让法务部连夜整理的关联交易清单。”他把文件递过来,声音很低,“你看看,还有没有别的漏洞。”
苏念接过文件,随手翻了翻。法务部的人确实专业,但他们的思维太正规了,完全没想到陆景川会用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转移资产。比如有一笔三千万的“品牌授权费”,打给了一家刚成立三个月的小公司,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陆景川的大学同学的妻子的弟弟。这种绕了七八层的关联关系,正常的尽职调查根本查不出来。
“这里。”苏念翻开其中一页,“这笔‘技术咨询费’,金额四千五百万,对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。你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应该能查到陆景川的私人账户。”
陆景琛接过文件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苏念靠在门框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上辈子她在监狱里有一个狱友,是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经理,因为帮客户做假账被判了七年。那个人教会了她怎么看财务报表、怎么查关联交易、怎么从一堆看似正常的数据里找出猫腻。她学了整整两年,把所有知识都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你不信就算了。”苏念懒得解释,转身要走。
陆景琛忽然伸手拦住了她。
他站在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。
“我信。”他说,“但我需要一个理由。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苏念抬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她从未在陆景琛脸上见过的认真。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,此刻像是个等答案的孩子。
苏念张了张嘴,想说“为了我儿子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那不是全部的真相。
她帮他,确实是为了儿子。但她也在帮自己。上辈子她在监狱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不是输给了陆景川,也不是输给了陆家的权势,她输给了自己的软弱。她太容易相信别人,太容易心软,太容易在被伤害之后选择原谅。
这辈子她不会了。
“因为你是孩子他爸。”苏念最终说了一句最安全的答案。
陆景琛的眸光暗了暗,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,但没有再追问。他收回手,转身离开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苏念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低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念关上门,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怀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敏发来的消息:“念姐,查到了。陆景川在瑞士银行有两个账户,一个在BVI公司名下,一个在他情人的名下。总金额超过三亿美金。证据链已经整理好了。”
苏念闭上眼睛,嘴角缓缓上扬。
好戏才刚刚开始。
而婴儿房里,那个被裹成粽子的小家伙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他不知道,他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妈妈,正在为他铺一条通天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