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秒,林知夏以为自己会看到天堂。
可她看见的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,听见隔壁情侣的吵架声,还有手腕上那条廉价的塑料手链——那是大三时沈砚秋送她的“定情信物”,她戴了整整七年,直到死都没摘下来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心脏跳得太快,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。她低头看手机——2024年9月15日。距离她替沈砚秋签下那份阴阳合同还有三天,距离她父母把养老钱全部投进他的空壳公司还有一周,距离她被商业欺诈罪送进监狱、父母双双心梗离世、沈砚秋搂着苏婉清在庆功宴上举杯相庆,还有十一个月。
林知夏的指甲陷进掌心,疼得真实。
上一世,她在监狱里听到父母死讯的那天,用碎玻璃割开了手腕。狱警发现她的时候,她已经流干了血,瞳孔涣散,嘴角却带着笑——那是她七年来唯一一次笑。
而现在,她活过来了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沈砚秋发来微信:“知夏,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,你下周把保研放弃的确认书交上去,咱们一起创业,等我成功了,你就是老板娘。”
后面跟了个“亲亲”的表情包。
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,想起上一世她看到这段话时的心动和感动。她放弃了金融系唯一的保研名额,把父母给她攒的八十万嫁妆全部转给沈砚秋做启动资金,甚至说服父亲抵押了老家的房子。
而沈砚秋拿着这些钱,做的第一件事是注册公司,法人写的是林知夏的名字。第二件事是把苏婉清招进公司当“财务总监”。第三件事是在她入狱后,把公司所有债务全部推到她头上,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,带着苏婉清去了马尔代夫。
林知夏慢慢打出一行字:“沈砚秋,订婚取消,保研我不会放弃,钱你一分别想再拿到。”
发送。
三秒后,电话打过来了。
沈砚秋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:“知夏,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我知道你为咱俩付出了很多,但你要相信我,等公司做起来——”
“你做不起来的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,“因为你最好的项目思路,昨天晚上刚在电话里跟我聊过,而我今天上午已经把它写成商业计划书,发给了顾晏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打算做的那款社交电商平台,核心逻辑是‘信任裂变+社群分销’,对吗?”林知夏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外卖菜单,“你跟我讲的时候很得意,说这是你独创的。但沈砚秋,这个模式三年前在日本就已经有人做过了,你不过是抄了个皮毛。我发给顾晏辰的计划书里,已经把它的升级版——用AI算法优化社群匹配——全部写清楚了。顾晏辰很感兴趣,约我明天上午十点去他公司谈。”
“林知夏!你疯了?!”沈砚秋的声音骤然拔高,温柔的伪装碎了一地,“那是我的项目!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你的项目?”林知夏笑了一声,“你跟我讲这个项目的时候,连DAU和GMV都分不清,是我帮你算的模型、做的市场分析、写的BP。你上一轮融资用的BP,每一页PPT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。沈砚秋,你所谓的‘创业’,不过是从我这儿榨干最后一滴价值,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?我什么时候要扔掉你了?我跟你订婚——”
“订婚?”林知夏打断他,“你让苏婉清当财务总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要跟我订婚?你让她怀孕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要跟我订婚?你把所有债务都转到我名下、让我去坐牢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要跟我订婚?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林知夏挂了电话,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上一世的她太蠢了,蠢到把所有信任交给一个人渣,蠢到连父母都不要了去成全一个白眼狼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第二个电话。
“喂,爸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:“夏夏啊,是不是又要说那个沈砚秋投资的事儿?爸跟你说,那八十万定期还没到期——”
“爸,不要给他钱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一分都不要给。我不嫁他了,我要重新考研,我要去北京。”
沉默了三秒,母亲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:“夏夏,你说什么?你不是非要嫁他不可吗?上次还因为我和你爸不同意,跟我们吵了一架——”
“妈,对不起。”林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对不起,我上一……我太蠢了。我不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你们的心。你们给我的钱,我一分都不会再给别人。我会靠自己,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电话那头,母亲哭了。
林知夏挂了电话,擦干眼泪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上一世她帮沈砚秋做了三年市场,踩过所有的坑,知道每一个风口节点,也清楚每一个竞争对手的底牌。
而这一次,她要全部用在自己身上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顾晏辰的办公室。
林知夏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开一份三十页的商业计划书。顾晏辰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,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腾达科技下个月会发布社群电商产品?”他问,“这是内部信息,连我都只是听说了一点风声。”
林知夏面不改色:“我猜的。腾达上个月收购了一家做用户画像的AI公司,结合他们已有的社交数据,下一步一定是做精准社群匹配。你们如果赶在他们发布之前上线,就能抢走至少30%的市场份额。”
顾晏辰看了她三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沈砚秋说的要聪明得多。”他说,“他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,说你偷了他的商业计划,让我别跟你合作。”
“那你信了?”
“我信了的话,今天就不会见你了。”顾晏辰把计划书合上,“林知夏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我买断你的计划书,一口价两百万。第二,你带着计划书加入我的公司,我给你5%的股份,你来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林知夏没犹豫:“第二个。”
“你不怕我是下一个沈砚秋?”
“你不是。”林知夏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去年把公司10%的利润分给了基层员工,前年捐了两千万给山区学校,大前年你前女友生病,你付了全部医药费还净身出户。一个对陌生人和前任都这么厚道的人,不会渣到哪里去。”
顾晏辰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你调查我?”
“我做决定之前,习惯先把人看清楚。”林知夏站起来,伸出手,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顾晏辰握住她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三个月后,林知夏负责的“星链”社群电商平台上线,首周注册用户破百万。顾晏辰给她配了独立办公室,薪资翻了三倍,而她的研究生入学考试也顺利通过,拿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,直到苏婉清出现在她面前。
那天下午,林知夏刚从会议室出来,就在公司大堂看见了苏婉清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脸上挂着标准的“好闺蜜”笑容。
“知夏,好久不见。”苏婉清迎上来,语气亲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砚秋最近状态不好,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,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,帮帮他?”
林知夏没停下脚步,边走边说:“苏婉清,你怀孕四个月了,还穿高跟鞋,对胎儿不好。”
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的事情多了。”林知夏按下电梯按钮,转身看着苏婉清,“比如你在他公司账上做的那些手脚,比如你鼓动他让我签阴阳合同的事,比如你跟我说的那句‘砚秋最爱的人是你,我只是他的助理’——其实你俩在我出差的那周就去领了证,对吗?”
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林知夏,你别血口喷人!我和砚秋是清白的——”
“清白?”林知夏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要不要听听你们在酒店里的录音?你叫他老公,他叫你宝贝,聊怎么让我背锅、怎么转移资产。苏婉清,你们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有证据。”
苏婉清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们以为我是个只会付出的傻子,所以在我面前从来不避讳。”林知夏笑了笑,“可惜,傻子也是会记仇的。”
电梯门开了,林知夏走进去,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说:“回去告诉沈砚秋,他欠我的,我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。至于你——好好养胎,因为等事情爆出来之后,你可能就没心情养了。”
电梯门合上,苏婉清的脸消失在缝隙中。
十二月底,沈砚秋的公司迎来了最后一轮融资。
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,站在发布会的台上,意气风发地讲着他的“社交电商3.0”概念。台下坐着二十多家投资机构,顾晏辰坐在第三排,林知夏坐在他旁边。
“我们的平台上线三个月,用户突破五十万,GMV超过八千万……”沈砚秋的PPT翻到财务数据那一页,台下响起掌声。
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给台上的沈砚秋发了一条微信:“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吗?你说,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,善良的人活该被吃掉。”
沈砚秋的手机在台上震了一下,他没看。
林知夏继续打字:“今天我教你一个新的规则——出来混,迟早要还的。”
她按下发送键,然后打开了直播平台。
画面里,沈砚秋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商业蓝图。突然,大屏幕上的PPT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清晰的合同扫描件、银行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和录音文件。
第一份:阴阳合同,林知夏被迫签字的原件,沈砚秋的指印清晰可见。
第二份:沈砚秋和苏婉清的结婚证,日期是林知夏出差的那一周。
第三份:沈砚秋把公司债务转移到林知夏名下的授权书,上面有他的签名和公章。
第四份:苏婉清伪造的财务流水,把公司的钱分批转进沈砚秋的私人账户。
台下炸了锅。
沈砚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他疯狂地按着遥控器,但画面纹丝不动。保安冲上台想关掉投影仪,但林知夏早就让人把设备全部换过了,关不掉。
“这不是真的!”沈砚秋对着台下喊,“这是林知夏那个女人在陷害我!她偷了我的商业机密,现在又诬陷我——”
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五份文件:沈砚秋的银行流水,清晰地显示他在过去一年里,从公司账户转移了超过两千万到自己的私人账户,其中五百万打给了苏婉清,三百万买了澳门赌场的筹码。
全场死寂。
投资人们站起来,有人开始往外走,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,有人冷冷地看着台上的沈砚秋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沈砚秋的目光穿过人群,死死地钉在林知夏身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还对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他见过——上一世林知夏被带进监狱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,也是这个笑容。只是那时候他没在意,以为那只是一个傻女人最后的告别。
现在他才知道,那是宣判。
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,经侦大队的人带走了沈砚秋和苏婉清。沈砚秋涉嫌商业欺诈、职务侵占、伪造文件,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,面临至少十年的刑期。苏婉清作为共犯,同样被拘留。
林知夏站在派出所门口,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手机震动了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上午董事会,我提名你做副总裁。”
林知夏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“爸,妈,我明天回来看你们。想吃什么?我给你们做。”
电话那头,母亲的笑声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听见。
那天晚上,林知夏回到出租屋,把那串塑料手链摘下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清亮、嘴角带笑的自己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上辈子的林知夏,对不起。
这辈子的林知夏,我替你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。
窗外霓虹闪烁,城市的夜风裹着初冬的凉意吹进来。林知夏关上窗,翻开桌上的研究生教材,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:
“这一次,我只为自己而活。”
而门外,顾晏辰刚把车停在她楼下,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,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。
他想了想,最终只是把咖啡放在门口,转身离开时发了一条微信:“咖啡放门口了,明天见,林总。”
林知夏看到消息,嘴角弯了弯。
她打开门,拿起咖啡,温度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