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小姐，您确定要撤回对陆司铭导演的所有授权？”
林知夏将签字笔搁在桌上，看着面前这位战战兢兢的法务，嘴角微扬：“确定。另外，把《浮生辞》的完整剧本发一份给寰宇影业的顾总，备注——这是最终版，别人手里的，都是废稿。”
她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，天光正好。
手机震了十几下，全是陆司铭的来电。林知夏没接，只是抬头看了眼写字楼外挂着的巨幅海报——《浮生辞》概念预告，导演陆司铭，编剧林知夏。
上一世，这个名字让她付出了一切。
二十四岁那年，她拿遍了校园编剧奖，是圈内公认的天才少女。陆司铭不过是刚毕业的短片导演，穷得交不起房租，是她把攒了三年的奖金全给了他，陪他从广告拍到网剧，从出租屋写到五星酒店。
他说：“知夏，等《浮生辞》拍完，我就娶你。”
她信了。
信到熬夜改稿三十七版，眼底出血进急诊；信到把父亲留给她的房子抵押，凑了五百万投资；信到拒绝寰宇抛来的橄榄枝，甘心做他背后的影子编剧。
结果呢？
电影爆了，票房二十七亿。庆功宴上，陆司铭搂着女二号宋清晚公布恋情，说“感谢清晚在剧本创作阶段的灵感贡献”。那场宴会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，所有人都在夸导演和女主角的神仙爱情，没人记得编剧栏里那个名字。
她去找他理论，他说：“知夏，你冷静点。这行就是这样，你长得不够好看，观众不买账。但你是我的枪手，我红了你不也跟着沾光？”
她不甘心，在网上曝光真相。
第二天，宋清晚晒出她和陆司铭的聊天记录，倒打一耙说林知夏骚扰、勒索、精神不正常。水军铺天盖地，她的社交账号被骂到注销，业内没人敢用她。
三个月后，母亲脑溢血住院，她连手术费都凑不齐。
母亲去世那天，她站在医院天台，手机里还躺着陆司铭发来的消息：“你要是敢闹，你妈的事就是你的报应。”
她没跳。她选择活着，活着看他们怎么死。
她用了两年时间收集证据，把陆司铭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的材料整理成册递交经侦。案子还没开庭，宋清晚就找人“教训”她——车祸，右腿粉碎性骨折。
她坐在轮椅上出庭，看着陆司铭被判七年，宋清晚因教唆伤害罪判了三年。
判决下来的那一刻，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就听见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长鸣。
父亲在赶来看她的路上，心脏病发，没抢救过来。
她在太平间抱着父亲的遗体，哭到昏厥。再醒来时，听见护士说：“林小姐，你心率太低了，别睡。”
然后她就回到了今天。
回到二十四岁，回到《浮生辞》开机前一周，回到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。
林知夏收回思绪，推开咖啡馆的门。
陆司铭坐在角落，穿着她去年送的那件灰毛衣，桌上摆着她最爱的焦糖玛奇朵。看见她进来，他立刻站起来，笑得温柔：“知夏，你可算来了。剧本我看了，有几场戏想跟你讨论——”
“不用讨论了。”林知夏坐下，把一份文件推过去，“签字。”
陆司铭低头一看，脸色变了：“解约协议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林知夏搅了搅咖啡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不再拥有《浮生辞》的任何改编权、拍摄权、发行权。我已经把完整版权卖给了寰宇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陆司铭猛地站起来，咖啡洒了一桌，“这是我们的心血！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——”
“我的。”林知夏打断他，抬眼，“通宵是我熬的，稿子是我写的，每一个字、每一句台词、每一个人物，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你做过什么？在旁边打游戏，还是给宋清晚发暧昧消息？”
陆司铭瞳孔微缩：“你怎么知道清晚——”
“我还知道你们上周在四季酒店开了房，你承诺她《浮生辞》女二号，还说会想办法把我从编剧栏里踢出去。”林知夏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，“陆司铭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？”
陆司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半晌才挤出笑：“知夏，你误会了，清晚就是普通朋友。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？你别听外人的——”
“签字。”林知夏懒得听他表演，“不签也可以，我手里有你挪用剧组资金、虚报预算的转账记录。要不要我现在发到影视圈群里，让大家看看新锐导演是怎么做账的？”
陆司铭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他看着林知夏，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。眼前的女孩穿着白色衬衫裙，妆容精致，眼神锋利得不像从前那个会为他哭、为他求、为他放弃一切的小女生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他哑声问。
“不想怎样。”林知夏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就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你的一切，都是我给的。我不给，你拿不走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身后传来陆司铭砸杯子的声音。
走出咖啡馆，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，她接起来。
“林小姐，我是寰宇的顾衍之。剧本我看完了。”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，“我只想问一句——你什么时候来上班？”
林知夏站在街边，看着对面写字楼里正在拆除的《浮生辞》海报，笑了。
“明天。”
一周后，《浮生辞》换角换导演的消息冲上热搜。
陆司铭在微博发长文卖惨，说被资本抛弃、被合作伙伴背叛，评论区一片心疼。林知夏没理，只是默默在朋友圈发了张截图——陆司铭三天前发给她的消息：“知夏，你回来好不好？我知道错了，你走了我才知道，没有你，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配文：他说他什么都不是，我同意。
截图被顾衍之转给营销号，半天时间，舆论反转。
陆司铭的微博沦陷，评论区全是“恶心”“渣男”“滚出娱乐圈”。
林知夏刷着手机，顾衍之的消息弹出来：“第一天上班，送你份入职礼物。”
她点开链接，是寰宇官宣的公告——新项目《浮生辞》正式立项，导演张思成，编剧林知夏，投资方寰宇影业，出品人顾衍之。
评论区最高赞：这才是《浮生辞》该有的排面。
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看着办公室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。
上一世，她从这里跳下去就好了。
但这一世，她要站在最高处，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