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手机屏幕亮了。
林栀瞥了一眼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没有署名,没有前缀,只有六个字——
“啊哈哈哼啊哈。”
她盯着这六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她认得这个语气。
上一世,她就是在收到这条短信后的第七天死的。
死在出租屋里,死在那个男人精心布置的“意外”里,死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杀的舆论漩涡中。
手机从掌心滑落,砸在地板上,屏幕碎了一道裂纹,但那六个字依然亮着,像是某种嘲讽。
林栀没有慌。
她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,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上一世的所有细节——那条短信之后,她的生活开始出现各种“巧合”:社交账号被盗,发布大量不当言论;工作文件被替换,导致公司损失三百万;邻居投诉她深夜扰民,物业调出监控,画面里确实是她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,表情癫狂。
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。
连她妈都信了。
直到她死了,这件事才被定性为“抑郁症自杀”,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人需要负责。
只有林栀知道,那不是抑郁,是有人用了一年时间,一步步把她逼进绝路。
而那个人,是她最亲近的人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第二条短信来了:“姐姐,你睡了吗?”
林栀没回。她翻身下床,拉开窗帘,对面那栋楼的十二层,有一扇窗户亮着灯。
上一世,她从来没注意过那扇窗户。直到死前最后一刻,她才从警方调取的周边监控里看到,那扇窗户的位置,正好可以完整地拍到她房间的全部活动。
那个“深夜扰民”的监控视频,就是从那扇窗户的角度拍的。
但物业的监控系统从来没有这个机位。
所以,那是一个私设的、隐藏的、专门用来监视她的摄像头。
林栀拉上窗帘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查东西。她重生回来的时间是提前的——提前了整整三个月。上一世,第一条短信是在她死前七天收到的;而这一次,距离那个时间节点,还有九十二天。
这意味着她有三个月的准备期。
也意味着,她可以提前做很多事。
她先查了那个发短信的号码。归属地是本市的,但运营商信息显示这是一个虚拟号码,通过某个境外平台注册。上一世警方查过这个号码,最后追踪到一台网吧的公共电脑,线索断了。
林栀不打算走那条路。她知道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,她需要的不是证据,是反制的筹码。
她打开一个加密论坛,用上一世学会的暗网操作方式,挂了一个悬赏帖:寻找某科技公司CTO周临渊的完整黑料,包括但不限于学术造假、商业窃密、情感操控。
悬赏金额是五十万。
这笔钱她现在没有,但三天后就会有。上一世这个时间点,周临渊正在做一个重要的融资路演,他的整个商业计划书的核心算法,是她帮他写的。
她当时以为自己是在帮爱人实现梦想。
现在她知道,那只是她成为棋子的第一步。
三天后,路演现场。
周临渊站在台上,西装革履,PPT翻到核心技术那一页,他语气笃定地对着台下二十多家投资机构说:“我们的算法在同类产品中处于绝对领先地位,准确率比行业标准高出37%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
林栀坐在最后一排,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文件。
她没打算在这里揭穿他。那不是她的风格。她要的是更狠的东西——让他自己把自己钉死。
路演结束后,周临渊被几个投资人围着交换名片。林栀走到他身边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他转过头,看到她的瞬间,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,但很快被温柔的笑容覆盖:“栀栀?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好了等我回去给你带宵夜吗?”
语气亲昵,像是对最亲密的人说话。
林栀心里冷笑。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“温柔”骗了整整三年。他在人前是完美男友,人后是精准操控她情绪、一步步切断她所有社会关系、最终把她推向深渊的魔鬼。
“我来给你送这个。”林栀把文件递给他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几个投资人能听到,“你昨晚落在我那儿的,我看了一下,好像跟你今天讲的不太一样。”
周临渊接过文件,翻开第一页,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那是一份原始算法测试报告,数据跟他今天讲的完全对不上。准确率不是高出37%,而是低了12%。他今天的路演数据,是篡改过的。
“栀栀,你误会了,这个报告是初版——”他试图解释,但林栀已经转身走了。
她没有回头,但她听到了身后投资人们压低的议论声。
这就够了。
她不需要立刻让他死。她要的是在他最信任的人脉圈里,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种子会自己生根发芽,等她下次浇水的时候,就是连根拔起的时候。
走出会场,手机震了。
又是那个号码:“姐姐,你今天好漂亮。”
林栀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顾总,我是林栀。上次你说的那个合作,我同意了。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我要周临渊公司的全部股权结构数据,包括代持部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:“成交。不过我要提醒你,动周临渊的代持链,等于动他背后那几个人。你确定你扛得住?”
“我不需要扛。”林栀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需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。”
挂掉电话,她站在路边等车。初秋的风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她想起上一世,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,她妈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,说“栀栀,你要是再跟那个男人在一起,你就别回这个家了”。
她当时摔了电话,选了周临渊。
后来她妈在医院病危,周临渊告诉她“你妈不想见你”,她信了。等她妈真的走了,她才从护士那里知道,她妈临终前一直在喊她的名字。
“小姐,上车吗?”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。
林栀拉开车门,报了一个地址。
那不是回她出租屋的路,是去城郊一个老小区的路。那个小区里住着一个人,一个在上一世最后关头试图帮她、却被她当成疯子的退休刑警。
这一次,她要先去找到他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手机又震了。
第三条短信:“姐姐,你为什么要去路演现场?”
林栀终于回了一条:“因为我不想像上一世一样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对面沉默了。
不是那种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沉默,是真正的、长久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沉默。
电话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但她知道是谁。
她接起来,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,经过变声器处理,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:“林栀,你不该记得那些事的。”
林栀笑了:“那你也不该给我发短信的,周临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然后变声器被关掉了。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,此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你每次做亏心事之前,都会发一条‘啊哈哈哼啊哈’给自己提气。”林栀的语气轻描淡写,“你以为这是你的秘密,对吧?但你忘了,你喝醉的时候告诉过我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在你第一次对我动手之后,你抱着我哭,说你不是故意的,说你从小就是这样,做坏事之前要说一句暗号给自己壮胆。”林栀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记得了,但我记得。每一件事,每一个细节,我都记得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林栀挂了电话。
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,她下车,走进楼道。三楼,右手边,门牌上贴着褪色的福字。
她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满是倦意的脸。六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旧睡衣,眼睛里有血丝,看着她的眼神充满警惕。
“你是?”
“林栀。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。”她递过去一个文件袋,“这个人三年前涉嫌伪造车祸谋杀合伙人,案子是您办的,但最后被定性为意外。您因为这个案子提前退休了。”
老刑警接过文件袋,没有打开,盯着她看了几秒: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?”
“因为您当年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是真的。”林栀说,“那个人的合伙人没有死于意外,是被蓄意谋杀。而那个人的名字,叫周临渊。”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
黑暗中,老刑警的眼睛亮了。
林栀知道,这一世,她不会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