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着。

《咚漫漫画》APP首页置顶的那部作品,连载三周,收藏破百万。

《咚漫漫画》连载:我在画里埋了前夫一家的结局

评论区炸了。

“作者是不是内部人士?怎么画得跟真的一样?”

《咚漫漫画》连载:我在画里埋了前夫一家的结局

“沈氏集团股价今天又跌了,跟漫画里画的剧情一模一样!”

“第四十七章的渣男原型是谁?我好像解码了……”

我关掉评论区,拿起画笔。

第四十八章的分镜已经画好——沈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,沈夫人跪在记者面前哭诉,身后是她儿子挪用公款的铁证被当众公示。

画得真解气。

三年前,我还叫沈太太。

三年前,我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写字楼里,端给沈明轩一杯咖啡,听他意气风发地说:“林知意,等我公司上市,你就是最大的功臣。”

他说得没错,我确实是功臣。

我用自己的设计稿帮他拿下第一个大客户,用我父亲的人脉帮他打通供应链,用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填了他三次资金窟窿。

然后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,他和他的白月光一起,把我从公司踢了出去。

股权转让协议是我亲手签的。他说这是为了融资需要,等融资结束就还给我。

我没等到那一天。

我只等到他带着新欢出现在我面前,笑着说:“林知意,你除了会画画还会什么?这些年要不是我养着你,你早就饿死了。”

那天晚上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。

孩子没了。

我妈听说后心脏病发作,没抢救过来。

我爸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。

三个月内,我失去了所有。

而沈明轩的公司,用着我设计的logo、我写的商业计划书、我拉来的投资,成功上市。他和他的白月光在上市敲钟那天领了证,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“青年才俊迎娶白富美”的童话故事。

我在出租屋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他们的笑脸,吞下了整瓶安眠药。

然后我醒了。

醒在2019年的夏天,醒在我刚认识沈明轩的第二个月。

手机屏幕亮着,我下意识打开《咚漫漫画》APP。

那是我上一世最喜欢看的漫画平台,我在上面追了七年漫画,也在上面连载过自己的作品——那些画风稚嫩、剧情单纯的少女漫,被沈明轩嘲笑过无数次:“画这些有什么用?能赚几个钱?”

重生后的第三天,我注册了新账号。

作品名叫《深渊》。

简介只有一句话:这是一个关于抄袭、背叛和毁灭的真实故事。

开篇第一话,女主角林晚晚是个才华横溢的漫画家,她在《咚漫漫画》平台上连载作品,被男友陆明诚剽窃创意,转手卖给了竞争对手。

评论区有人问:“这是真实事件改编吗?”

我没回答。

第二话,林晚晚发现陆明诚不仅抄袭她的作品,还用她的钱养着另一个女人。

第三话,林晚晚流产,父母双亡,走投无路。

第四话,林晚晚重生了。

这一话更新那天,评论区炸了。

“女主快跑!别相信渣男!”

“卧槽卧槽卧槽,这个剧情走向我太爱了!”

“作者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摄像头?我前任也是这样PUA我的!”

我从第四话开始,让林晚晚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——她没有撕破脸,没有歇斯底里,她安静地、不动声色地,开始了她的反击。

第五话,林晚晚在漫画里埋了第一个伏笔:陆明诚的公司有一个致命的法律漏洞。

第六话,她通过一个虚构的“粉丝”账号,把漏洞的详细分析发给了陆明诚的竞争对手。

第七话,陆明诚的公司融资失败,他以为是运气不好,林晚晚在他身边笑得温柔体贴。

我画得很快。

因为所有的剧情都不需要构思,它们真实地发生过,只是结局被我改了。

第八话,林晚晚开始在《咚漫漫画》上连载新作品,一部关于“创业公司黑幕”的纪实漫画。她用极其精妙的画工,把陆明诚的商业操作手法一五一十地画了出来,只是把所有名字和细节做了模糊处理。

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。

沈明轩的公司刚拿到天使轮融资,正是最得意的时候。第八话更新的当天晚上,他的合伙人打电话给他:“明轩,你看咚漫上那个新漫画了吗?怎么感觉画的是咱们公司的事?”

沈明轩没当回事。

他从来不看漫画,他觉得那是“小孩子看的东西”。

他更不知道,那个他看不上的“小孩子看的东西”,正在以每天十万的速度积累读者。

第十话,林晚晚在漫画里画了一个细节:陆明诚的大学毕业论文是抄袭的,抄袭对象是他已经去世的学长。

这一话更新后,某知名学术打假博主转载了漫画截图,配文:“这个漫画画的是真的吗?我查了一下,好像确有其事。”

热搜第八。

沈明轩慌了。

他开始调查漫画作者,但《咚漫漫画》平台的匿名机制做得太好,他查不到任何信息。他只能让公关团队疯狂删帖、撤热搜,试图压下舆论。

但他越压,舆论反弹得越厉害。

第十五话,林晚晚画了陆明诚剽窃女友创意的全过程,她把每一张原稿的对比图都画了出来,时间线清清楚楚。

这一话的评论区,有人贴出了沈明轩公司logo和我当年设计稿的对比图。

“作者画的是沈氏集团吧?这logo一模一样!”

“等等,沈明轩的女朋友不是学设计的吗?细思极恐……”

“已转发给财经博主,坐等实锤。”

沈明轩第一次对我发了火。

“林知意,那个漫画是不是你画的?”他把我按在墙上,眼睛通红。

我看着他,眼泪立刻掉了下来:“明轩,我连工作都没有,哪会画什么漫画?你不是说我的画一文不值吗?”

他愣住了。

因为我说的是实话。上一世,他确实说过我的画一文不值。这一世,他还没来得及说,但我已经知道他会说。

我哭得更厉害了:“而且我这几天一直在准备你的生日会,哪有时间画漫画?你要是不信,你可以看我手机。”
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
手机里干干净净,没有《咚漫漫画》的登录记录,没有原稿,没有任何证据。因为我的所有稿子,都是在另一部手机上画的。

他查了半天,什么都没查到,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对不起,知意,我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他松开我,试图抱我。

我躲开了。

“明轩,我想回老家待几天,我妈身体不好。”

他没挽留。

我回到老家,陪在父母身边,一边照顾他们,一边画漫画。

第二十话,林晚晚找到了陆明诚偷税漏税的证据。

第二十五话,林晚晚联合陆明诚的竞争对手,开始布局一场针对他的商业围剿。

第三十话,陆明诚的公司资金链断裂,他跪在林晚晚面前求她帮忙,林晚晚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:“明轩,等你公司上市,我就是最大的功臣。”

这句话,是沈明轩当年对我说的原话。

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。

只是这次,喝咖啡的人是他,站在旁边笑的人是我。

第三十五话,《深渊》的收藏量突破五百万,《咚漫漫画》平台给我开了作者专栏,首页大图推荐。我的笔名叫“深渊行者”,没有人知道我是谁。

沈明轩的公司已经摇摇欲坠。

媒体开始深挖他的发家史,那些被我画在漫画里的黑料,被记者一条条核实、报道。股价跌了百分之七十,合伙人跑路,投资人撤资。

他的白月光——那个叫苏晚宁的女人,也在这一话里被我画了进去。

我画了她如何在背后挑拨离间,如何伪造证据陷害林晚晚,如何挪用公司资金给自己买奢侈品。

第四十话,苏晚宁的父亲——一个靠着沈明轩公司洗钱的商人,被相关部门调查。

苏晚宁找到沈明轩,哭着求他帮忙。

沈明轩自身难保,哪有能力帮她?

第四十五话,所有的证据链闭合。林晚晚站在法庭上,作为证人,一条条陈述陆明诚的罪行。抄袭、诈骗、商业贿赂、偷税漏税。

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。

那些证据,是林晚晚用整整三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收集的。

和我一样。

第四十七话,就是今天要更新的内容。

我画完了最后一格分镜——陆明诚被判刑十二年,苏晚宁作为从犯被判五年。法庭上,陆明诚的律师做最后陈述,说他“一时糊涂”。

林晚晚站起来,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他不是一时糊涂,他是一直这么坏。只是以前没有人揭穿他。”

我点击“发布”。

手机震动了三下。

不是漫画平台的提醒,是新闻推送。

【突发:沈氏集团前CEO沈明轩因涉嫌多项罪名被批捕】

【苏氏家族涉嫌洗钱案,苏晚宁等多名涉案人员被带走】

【《咚漫漫画》现象级作品《深渊》被指影射真实案件,作者身份成谜】

我关掉手机,推开窗户。

初夏的风吹进来,带着栀子花的香味。

楼下,我妈正在院子里浇花,我爸坐在藤椅上看报纸。他们都在,都健健康康的,都笑着。

客厅的电视开着,新闻里在播沈明轩被带走的画面。我爸抬头看了一眼,嘟囔了一句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……”

我走下楼,接过我妈手里的水壶:“妈,我来。”

“知意啊,”我妈突然拉住我的手,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我看你天天晚上画到很晚。”

我笑了笑:“我在《咚漫漫画》上连载作品呢,编辑说可能要出实体书。”

我妈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红了:“你不是说你不画了吗?明轩那孩子不是说你画得不好吗?”

“妈,”我抱住她,“从今以后,我只画我想画的东西。”

手机又震动了。

是《咚漫漫画》的编辑发来的消息:“知意!《深渊》的影视版权有人报价了!对方开价八百万!还有,今天有个自称是沈明轩律师的人找过来,说要告你诽谤。我把漫画里所有的免责声明发给他看了,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
我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
沈明轩永远不会知道,在《深渊》的第一话,我就在作者声明里写了: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

但巧合这种事,谁说得准呢?

我回到房间,打开《咚漫漫画》APP。

《深渊》第四十七章的评论区已经疯了。

“最后一句话我哭了!他不是一时糊涂,他是一直这么坏!”

“作者是不是早就知道结局?为什么每一条都能对上?”

“等等,我查了沈明轩前女友的资料,她叫林知意,是个漫画家……妈呀,该不会是本人吧?”

“楼上别猜了,保护作者隐私!但我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。”

“从第一话追到现在,我只想说:作者,谢谢你替所有被伤害过的女孩画出了结局。”

我放下手机,拿起画笔。

第四十八章的草稿已经画好了,是沈明轩在法庭上的特写。

我画得很仔细,每一根头发丝、每一道皱纹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他的眼睛不再意气风发,只剩下空洞和恐惧。

我在这双眼睛上加了最后一道高光,然后签上我的笔名——深渊行者。

深渊行者,行走过深渊,才知光明可贵。

窗外,夕阳正好。

我听见楼下我妈喊我吃饭的声音,听见我爸在哼京剧,听见邻居家的狗在叫。

这些声音,上一世我再也听不到了。

这一世,我要听一辈子。
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
《咚漫漫画》推送了一条消息:恭喜您,《深渊》成为本年度最快达成千万收藏的作品。平台将于下周为您举办线上粉丝见面会,届时您可以匿名参与。

我想了想,回复:可以,但我只有一个要求。

编辑秒回:什么要求?

我打字:见面会的标题,写“深渊行者:我在咚漫画了一个结局”。

编辑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:知意,你知道吗?今天有个读者给我发邮件,说她被家暴了三年,一直不敢离婚。看了你的漫画后,她终于鼓起勇气报了警。她说谢谢你。

我看着这行字,眼泪掉了下来。

我回编辑:告诉她,不用谢我,谢她自己。是她自己救了自己,我只是画了一个故事而已。

窗外的风吹动窗帘,我深吸一口气。

《咚漫漫画》上还有无数个故事在连载,有甜的、有虐的、有搞笑的、有烧脑的。

而我的故事,暂时画到这里。

因为从明天开始,我要画一个新的故事了。

关于重生后的第二人生,关于父母、朋友和自己。

关于一个女孩,如何从深渊里爬出来,然后站在阳光下,笑着说——

“我很好。”

“我真的,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