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我套上他的白衬衫,扣子还没系齐,就已经把这句话甩了出去。

《和竹马睡了以后说:我不负责》

身后传来一声低笑,带着宿醉后的沙哑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我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陆砚舟,“大家都是成年人,睡一觉而已,你不会要我负责吧?”

他眯起眼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带着没散尽的红血丝,锁骨上有我昨晚留下的指甲印。

“苏晚,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你抱着我哭,说喜欢了我十二年。”

我手指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头发扎起来:“酒后的胡话你也信?陆砚舟,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?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笑。

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发毛。

我和陆砚舟认识了二十三年。住对门,上同一所幼儿园、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连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。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,家世好、成绩好、长得好,而我顶多算个“青梅竹马”的陪衬。

我喜欢他这件事,我以为藏得很好。

直到昨晚同学聚会,我喝多了,他送我回家,然后——

该死的,我断片了。

只记得醒来的时候,他躺在我身边,手臂还搂着我的腰,呼吸打在我后颈上,温热又痒。

我第一反应是跑。

不是害羞,是害怕。

我怕他开口说出那句“我会负责”,然后用怜悯的眼神看我,像施舍一样给我一个名分。我不需要。我苏晚就算喜欢他,也不需要靠这种手段把他绑在身边。

“行。”他突然开口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那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“不过——”他掀开被子起身,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。他倒是大方,一边穿裤子一边说,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不后悔?”

“不后悔。”

他系好皮带,走到我面前,抬手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抬头看他。他的手指很凉,带着薄茧,拇指摩挲着我的唇角。

“苏晚,”他低头,凑到我耳边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你昨晚说喜欢我十二年,我数了一下,刚好是你从十一岁到现在。”

“你从十一岁就开始喜欢我了。”

“你中考填志愿是因为我,高考选城市是因为我,大学四年不谈恋爱也是因为我。”

“你说你藏得很好,但你每次看我,眼睛都在发光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事实,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
我推开他,后退了一步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
“你知道又怎样?”我扬起下巴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,“我喜欢你是我的事,我没要求你回应。昨晚是个意外,大家都是成年人,别搞得好像谁吃亏了一样。”

“那如果我说,”他忽然抓住我的手,十指扣进我的指缝里,力道大得我挣不开,“我不想当没发生过呢?”

我抬头看他,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

“苏晚,我等你开口等了十二年。”他说,“你一直不说,我就一直等。昨晚你终于说了,虽然是在喝醉以后。”
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送你回家?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走?你以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哑下去,“我为什么会和你睡?”
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呼吸交缠在一起,“我喜欢你,从十一岁开始,和你一样久。”

“你每次偷看我的时候,我也在看你。”

“你为了我填志愿的时候,我也改了志愿单。”

“你不敢说,是因为怕被拒绝。我不敢说,是因为怕吓跑你。”

“我们两个胆小鬼,互相暗恋了十二年,最后要靠喝醉才能睡到一起。”

他笑了一下,笑得我眼眶发酸。

“苏晚,你说不要我负责,但我想说——”

“我想对你负责,一辈子那种。”

“你给不给机会?”

我没忍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

十二年的暗恋,十二年的小心翼翼,十二年的“我以为他不喜欢我”,原来全是自作多情——不对,原来是双向奔赴。

“你混蛋。”我哭着骂他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“你不也没说?”他抬手擦掉我的眼泪,动作温柔得要命,“昨晚你说喜欢我的时候,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”

“所以你就趁人之危?”

“是你先扑我的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我一个暗恋你十二年的正常男人,被你扑倒还无动于衷,那我还是人吗?”

我被他气笑了。

“所以,”他重新握住我的手,十指紧扣,“负责还是不负责?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我看了十二年的眼睛,此刻里面全是我的倒影。

“……负责。”我别过脸,耳朵烧得厉害,“但你得重新追我,不能因为睡过了就直接在一起。”

“行。”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,好看得过分,“那我重新自我介绍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,郑重其事地说:“你好,我叫陆砚舟,暗恋苏晚十二年,昨晚是第一次。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
我咬着唇,压住往上翘的嘴角。

“你好,我叫苏晚,暗恋陆砚舟十二年,昨晚也是第一次。”

“以后——”

“请多指教。”

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,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。

十二年。

原来你也在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