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”
耳机里传来第七十三段音频的加载提示音。
我闭上眼,把音量调到最大。这是“听书”App独有的功能——它不是朗读小说,而是播放那些临终之人最后五分钟的完整录音。心跳、呼吸、环境音,以及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这个App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各大应用商店,开发者匿名,服务器遍布全球,没有任何机构能查封它。每个用户每天只能免费听三段,想听更多,要么付费,要么上传自己的“遗言授权”——承诺死后自动上传你的临终五分钟。
我选择了后者。
因为我需要找到姐姐。
三年前,林楠失踪了。警方定性为离家出走,但我坚信她已经死了。她失踪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我的:“小禾,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,去听书。”
她是我们市第一个注册“听书”的用户。
我花了三年,听了七十二段陌生人临终前的最后五分钟。有车祸现场支离破碎的呜咽,有癌症病房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,有老人平静的告别,也有年轻人崩溃的咒骂。
没有林楠。
第七十三段,今晚刚上传的。上传者ID:匿名。地点:本市。死亡时间:两小时前。
音频开始。
首先是背景噪音,很轻,像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然后是呼吸声,急促、短浅,带着明显的恐惧。
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冷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:“你确定要这样做?”
没有回答。
男人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是谁。你听过那些音频,对吧?你也在找什么人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紧,手机壳发出咯吱声。
他在跟我说话。
“别紧张,”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快死了,只是想赌一把。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,说明我的遗言没有被审核过滤掉。那个App的审核机制……我研究过,它只过滤特定关键词。只要我不说名字、地点、具体事件,它就会放出来。”
呼吸声更重了,他停顿了几秒,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疼痛。
“听书App的真正功能不是播放遗言。它是……一个数据库。有人在收集所有人的临终五分钟,用AI分析每句话的情绪特征、语音指纹、甚至微小的停顿和颤抖。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?”
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,几乎是在耳语:
“他们想训练一个模型,能在一个人死之前,就预测出他最后五分钟会说什么。换句话说——他们想提前知道每个人的结局。”
我浑身发冷,下意识想关掉音频,但手指不听使唤。
“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,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后台数据。你的姐姐……林楠,对吧?她的音频没有被删除,只是被标记为‘高危样本’,权限等级最高。我在服务器里看到过她的文件编号。”
他说出了一串数字:NH-0317-2049。
我的眼眶瞬间热了。林楠的生日是3月17日,2049是我们家老房子的门牌号。
“她的最后五分钟录音里,她说了一个名字。一个你认识的名字。如果你想知道是谁杀了她……”
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像破风箱一样,呼哧呼哧地响。
“来……来北城殡仪馆3号停尸柜。我的手机……在尸体下面。里面有一段完整的录音副本。”
音频戛然而止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播放器显示“已播完”。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,像心跳一样密集。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电梯里,我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:“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,报警。去北城殡仪馆。”
她秒回:“你发什么疯?”
我没来得及回复。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的瞬间,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雨衣,帽檐压得很低,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上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赫然是“听书”App的播放界面。
他抬起头。
帽檐下是一张我熟悉的脸。
我每周见三次面。每天互道晚安。前天还坐在一起吃火锅。
我的男朋友,周也。
“小禾,”他的声音和刚才音频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,低沉,冷静,“你动作比我想象的快。我本来打算在电梯里等你听完第七十四段的。”
我后退一步,撞上了电梯壁。
他笑了,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。上面是“听书”的后台审核界面,一条待审核音频的标题写着:
“林禾,死亡时间预估:今晚23:47,最后遗言内容:……”
他按下了删除键。
“你看,现在没人知道你会说什么了。”
雨衣滑落,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细长的刀,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——不是血,是殡仪馆里用来防腐的化学药剂的颜色。
“你姐姐的遗言很精彩,”他轻声说,“她说她没想到,最信任的人会替她按下录音键。”
我终于明白了。
“听书”从来不是什么诡异的科技产物。它是一个工具,一个为凶手设计的完美工具。只要让受害者自己说出遗言,AI就会自动标记、归档,永远不会有人去怀疑那段录音的真实性。
而上传者——永远显示“匿名”。
“你不是在找她的死亡真相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是在确保她留下的证据永远不会被人发现。”
周也没说话,只是把刀收回了袖子里,朝我伸出手。
“走吧,小禾。你今晚还有一段音频要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