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雄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跪在逼仄的出租屋里。
地板上散落着碎酒瓶,左手腕上一道浅疤还没结痂——这是上一世他割腕未遂留下的痕迹。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赫然显示:2019年3月15日。
他浑身一颤。
六年前的今天,正是他被逼着签下那份“股权代持协议”的前夜。上一世他信了陆景明的鬼话,把耗尽心血研发的AI核心算法拱手让出,换来的不是兄弟情深,而是三年后的一场车祸——刹车失灵,连人带车冲进江里,尸骨无存。
死前最后一秒,他听见陆景明在电话里对别人说:“叶雄那个傻子,死了也就死了。”
叶雄慢慢站起来,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还没签字的协议,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。
上一世他是陆景明的垫脚石。这一世,他要让陆景明跪着爬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,叶雄直奔公司。
说是公司,其实就是陆景明用叶雄的专利抵押贷款租下的一间破写字楼,连前台都没有。叶雄推门进去,陆景明正翘着腿在工位上喝茶,旁边坐着他的合伙人苏婉——上一世就是这两人联手,把他从自己一手搭建的技术团队里踢了出去。
“雄哥来了?”陆景明笑眯眯地招手,“昨晚想好了吧?协议签了,你就是公司第二大股东,咱们兄弟一起发财。”
苏婉也温温柔柔地开口:“雄哥,景明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,技术上你说了算,管理上景明帮你分担,多好。”
叶雄看着这两张虚伪的脸,上一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——他签下协议后,陆景明立刻稀释他的股份,架空他的权力,甚至在他发现猫腻后,指使人伪造了他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,把他送进看守所关了四个月。等他出来,公司已经估值八个亿,而他连个零头都没分到。
“雄哥?”陆景明见他不动,眉头微皱。
叶雄把协议扔在桌上,一张一张撕碎。碎片落在陆景明脸上,他笑容凝固。
“你疯了?”苏婉腾地站起来。
叶雄冷冷开口:“陆景明,专利是我的,代码是我写的,团队是我拉起来的。你投了二十万就想占我百分之七十的股份?还要我签代持协议,让你代我行使股东权利?你以为我傻?”
陆景明脸色阴沉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叶雄,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?咱们兄弟——”
“兄弟?”叶雄笑了,笑得极冷,“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。然后你把我送进看守所,买凶制造车祸,让我死无对证。”
陆景明愣住了。苏婉也愣住。不是因为叶雄说的话有多吓人,而是因为他说“上一世”——那语气不像是在骂人,倒像是真的经历过。
“你疯了。”陆景明后退一步,“你他妈喝多了吧?”
叶雄没有多费口舌。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,把硬盘拆下来,又把服务器里的核心代码全部加密转存。这套算法他写了三年,每一行都是他的心血,上一世陆景明靠它拿了融资、上了央视、成了“AI创业新贵”。这一世,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别想得到。
“你干什么?!”陆景明冲过来抢硬盘,被叶雄一把推开,撞在桌角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从今天起,公司解散。”叶雄把硬盘装进背包,“专利授权费你还欠我一百二十万,我已经找律师了。对了,你挪用公司公款炒股的事,我也整理好了材料。”
陆景明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叶雄走出写字楼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上一世他死在水底,那种窒息感至今刻在骨头里。他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盛唐资本的顾总吗?我是叶雄,AI算法那个项目的原创作者。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谈,关于陆景明手里那个‘独家技术授权’……对,他根本没有授权资格。我可以证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。”
叶雄挂掉电话,点开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——周牧。上一世,这是陆景明买通的车手,那个在他刹车上动手脚的人。这一世,他要提前把这张牌捏在手里。
“周牧?我有个活儿,二十万。不需要你动手,只需要你出个证。”
对面犹豫了几秒:“什么证?”
“证明是谁指使你在我车上做手脚的。”
周牧没再说话,但也没挂断。叶雄知道他会答应,因为上一世周牧做完那单就被陆景明灭了口,死得比他更惨。
“成交。”
叶雄挂掉电话,背靠写字楼外墙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上一世他太蠢,把所有人都当好人。这一世他要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微信。苏婉发的:“雄哥,景明那个人是有点过分,但咱们可以好好谈。你一个人能去哪?技术再好也得有人帮你运营啊。”
叶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。上一世苏婉也是这样,一边在他面前装知心姐姐,一边在陆景明床上说他坏话。她甚至把叶雄写的代码偷偷复制了一份,转手卖给竞争对手,让陆景明抓住了把柄,说叶雄“泄露公司商业机密”。
他回了三个字:“滚远点。”
然后拉黑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盛唐资本。
顾晏辰坐在落地窗前,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叶雄走进来的时候,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,连头都没抬。
“坐。”
叶雄没客气,直接坐下,把硬盘放在桌上。“这是原版代码,开发日志,以及专利证书扫描件。陆景明手里那个版本是我去年写的v1.3,bug很多,而且他拿不到后续更新。”
顾晏辰这才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待评估的商品。“你主动来找我,想怎么合作?”
“你给陆景明的term sheet我看过了,估值八千万,投一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二点五。”叶雄一字一句说,“但他手里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我的,现在我要收回授权。也就是说,那个项目一文不值。”
顾晏辰微微挑眉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“所以你是在告诉我,我投了一千万进了个空壳?”
“不,”叶雄说,“我是在告诉你,你有机会投一个真正的技术独角兽。专利在我手里,团队里最核心的三个工程师跟我走,我自己带队重新做。三个月内,性能翻倍。到时候你投的不是八千万估值,是八个亿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顾晏辰放下文件,十指交叉,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
“你和陆景明之间有什么仇?”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叶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顾晏辰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,然后笑了。“有意思。你的条件?”
“两千万,百分之十。我要绝对控制权。”
“太贵了。”
“不贵,”叶雄站起来,“你如果现在去找陆景明对质,他会告诉你他根本拿不出源代码、开发文档和完整的专利授权链。你那一千万已经打水漂了。我是在帮你止损,顺便给你一个翻十倍的机会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伸手拿过硬盘,插进电脑。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代码和日志,眼神渐渐变了。
“这是你一个人写的?”
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
顾晏辰合上电脑,靠进椅背,看着叶雄的目光多了一层深意。“你比我想象的狠。”
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叶雄说,“再不狠点,对不起那场车祸。”
顾晏辰没再追问,递过一张名片。“下午签合同。另外,陆景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?”
叶雄接过名片,收进口袋。“先让他以为还能翻身,然后在他融到资、站在台上最风光的时候,一脚踩死。”
“需要我配合吗?”
“当然。”叶雄转身往外走,在门口停了一下,“顾总,你最好也查查你公司里的人。陆景明能拿到你的term sheet,是因为有人给他递了消息。”
顾晏辰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叶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他重新联系了上一世被陆景明排挤走的三个核心工程师,用股权和更高的薪资把他们拉回来;他在半个月内重构了底层架构,性能比上一世同期提升了百分之四十;他甚至在顾晏辰的引荐下,拿到了另外两家顶级风投的意向书。
而陆景明那边,果然如他所料,正在拼命找下家接盘。苏婉在朋友圈发了十几次融资成功的假消息,试图抬高身价。叶雄看着那些动态,只是冷笑。
直到一个月后,陆景明终于找到了一个接盘侠——一家刚入局AI赛道的传统车企,负责人不懂技术,被陆景明一顿忽悠,估值一个亿,融资两千万。
签约发布会定在四月十八号,地点是市中心洲际酒店。
叶雄收到请柬的那天晚上,顾晏辰打来电话。
“他们后天签约。”顾晏辰说,“你想好怎么做了?”
叶雄站在窗前,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。上一世,他死在这个城市的江底,尸体三天后才被打捞上来,没人认领。陆景明甚至没来参加他的葬礼,因为那天他正在跟投资人签A轮。
“顾总,”叶雄说,“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大屏播放用的PPT。内容我发你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陆景明伪造专利授权、窃取商业机密、买凶杀人的全套证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顾晏辰的声音低沉下来:“叶雄,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?如果你公开这些,他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“他上辈子也没给我留活路。”
“好。”顾晏辰说,“我帮你。”
四月十八日,洲际酒店宴会厅。
陆景明西装革履站在台上,意气风发。苏婉一袭红裙站在他身侧,笑得端庄得体。台下坐了几十家媒体和投资人,闪光灯噼里啪啦响。
“感谢各位今天来到我们‘智行未来’项目的签约发布会,”陆景明对着话筒,声音沉稳有力,“我们团队花了四年时间,自主研发了国内首款车规级AI决策算法,打破了国外巨头的技术垄断……”
叶雄坐在最后一排,安静地看着。
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宣传视频,陆景明的脸上全是自信的光。就在视频播到一半时,画面突然卡顿,然后切换成了另一段内容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屏幕上出现了陆景明的聊天记录截图——他亲口对苏婉说:“叶雄那个傻子,专利写上他的名字也没用,我找人做掉他,自然就归我了。”
还有银行转账记录:陆景明分三次转给周牧共计五十万,备注写着“修车费”。
以及一段录音——陆景明在电话里对另一个声音说:“刹车片不用全换,只要某个特定速度下会失灵就行。做成意外。”
宴会厅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疯狂按快门,投资人脸色铁青,陆景明站在台上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。
苏婉尖叫起来:“关了!快把屏幕关了!”
没人动。因为控制台后面站着的人,是顾晏辰。
叶雄从最后一排站起来,穿过人群,走上台。他站到陆景明面前,身高差不了多少,但气势完全碾压。
“陆景明,”叶雄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,“你还记得我上一世怎么死的吗?”
陆景明瞳孔猛地一缩,他终于明白叶雄那些天说的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了。不是疯话,是宣战。
“你、你他妈胡说——”陆景明伸手要推叶雄,被叶雄一把抓住手腕,反手一拧,骨头咔嚓一声响,陆景明疼得跪在了地上。
“这一跪,是你欠我的。”叶雄俯视着他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悼词,“专利我拿回来了,团队我重组了,投资我也拿到了。而你,从今天起,什么都不是。”
警察从门口走进来,径直走向陆景明。
“陆景明先生,你涉嫌伪造商业文件、侵犯知识产权、以及故意杀人未遂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陆景明被架起来的时候,歇斯底里地吼:“叶雄!你以为你赢了?你没有证据!那些聊天记录都是伪造的——”
叶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音频文件。陆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清晰得可怕:“周牧,那辆车的刹车,你做得干净点。事成之后,剩下的钱打你老婆账户。”
这是叶雄上一世死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电话录下的。
陆景明终于闭嘴了。他的脸上血色尽褪,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,只剩下嘴巴在无声地一张一合。
警察把他带走了。苏婉瘫坐在台上,裙子皱成一团,再也没有半点端庄的影子。记者围上去追问,她捂着脸尖叫:“别拍我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叶雄没再看她一眼。
他转身走下台,经过顾晏辰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顾总,谢谢。”
顾晏辰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不客气。接下来你的新项目,估值多少?”
“十个亿。”
“我投了。”
一个月后,叶雄的新公司挂牌成立。顾晏辰领投,三家顶级风投跟投,首轮融资破亿。
叶雄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。上一世他在江底,这一世他在云端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牧发来的消息:“叶总,陆景明一审判决下来了,十二年。苏婉作为从犯判了三年。”
叶雄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桌上摆着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他父母,上一世在他死后不到半年,双双病逝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
“爸,妈,”叶雄轻声说,“这一世,儿子给你们养老。”
窗外阳光正好,照得整个城市亮得刺眼。
他转过身,开始写新项目的代码。这一次,每一行都是为自己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