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。
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睛疼。
宋晚棠睁开眼的瞬间,钻戒正套上她的无名指,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。
对面,张敛眉眼温柔,声音深情得恰到好处:“晚棠,我会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宾客鼓掌。
宋晚棠盯着那张脸,指尖开始发抖。
不是感动。
是恨。
她全都想起来了。
上一世,她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积蓄,没日没夜替张敛写商业计划书、拉投资、搭人脉。整整五年,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。
然后呢?
公司上市前夕,张敛和她的好闺蜜沈清音联手,伪造商业诈骗证据,把她送进监狱。
她在牢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,父亲脑梗无人照顾,她哭到眼睛出血,狱警都看不下去。
而张敛,在庆功宴上搂着沈清音,笑得春风得意。
三年后,她出狱当天,车祸。
撞她的,是张敛的司机。
临死前最后一眼,手机屏幕上弹出新闻——张敛集团市值破千亿。
“晚棠?你怎么哭了?”
张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宋晚棠低头,发现自己满脸是泪。
她笑了。
不是委屈的笑,是那种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笑。
“没事,”她慢慢摘下钻戒,放在桌上,“这婚,我不订了。”
全场寂静。
张敛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温柔,压低声音:“别闹,这么多人呢。”
宋晚棠看着他那副假面孔,上一世她会心软,会觉得是自己不懂事。
现在只觉得恶心。
“我没闹,”她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足够所有人听见,“张敛,你要的那个智能仓储BP,我不会再帮你写了。你找别人吧。”
张敛脸色彻底变了。
那个BP是他整个创业计划的核心,他所有的投资意向都建立在那个项目上,而整个方案,都是宋晚棠一个人做出来的。
“晚棠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听够了,”宋晚棠拿起包,“对了,你昨晚发给沈清音的那条消息,‘等她订婚完我就提分手,再忍忍’,我截图了。”
张敛瞳孔骤缩。
宾客开始交头接耳。
宋晚棠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。
身后,张敛的声音终于撕破温柔面具:“宋晚棠!你疯了?!”
她没回头。
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
手机震动。
她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沈清音。
接起来,对面是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:“晚棠姐姐,你怎么走了呀?张敛哥哥好难过呢~”
宋晚棠靠在车门上,语气平淡:“沈清音,你上个月从公司账上挪走的那八十万,我不小心看到了转账记录。你说,我要是发给张敛,他会怎么想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——”
“装,继续装,”宋晚棠笑了,“对了,你猜我知不知道你还有个隐藏手机号?那个号跟张敛的聊天记录,要我给你念念吗?”
“宋晚棠你疯了!你凭什么查我?!”
“凭我上一世被你害死了,”宋晚棠轻声说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这一世,轮到你了。”
挂断。
她坐进车里,翻出一个号码。
上一世,张敛最大的竞争对手,顾晏辰。
那时候顾晏辰找过她三次,想挖她过去,她都拒绝了,因为张敛说“你要帮我,不要帮别人”。
多蠢。
电话接通,对面是低沉好听的男声:“哪位?”
“顾总,我是宋晚棠,”她顿了顿,“张敛的未婚妻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秒:“宋小姐,有事?”
“我想跟你谈个合作,”宋晚棠说,“张敛下周要拿去见投资人的智能仓储方案,是我写的。我可以给你一份更好的。”
“条件?”
“我要张敛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,不是嘲笑,是那种遇到同类时才会有的笑。
“宋小姐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,”宋晚棠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,“而且我知道,顾总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长久的沉默后,顾晏辰说: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宋晚棠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,她死在二十六岁,死在张敛的车轮下,死前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手机里沈清音的笑。
这一世,她要他们一样,尝遍绝望的滋味。
手机又震了。
张敛的消息,一条接一条。
“晚棠,我知道错了,你给我个机会解释。”
“我取消婚约,我只要你回来。”
“求你了,我离不开你。”
宋晚棠看了三秒,打了两个字:
“晚了。”
然后她拉黑了他,发动车子,驶向父母家。
上一世,她为了张敛跟家人决裂,母亲病重时她在给张敛跑业务,父亲打电话来她嫌烦挂了,等到她想回头,已经来不及了。
这一世,第一件事,护住家人。
第二件事,让张敛和沈清音,血债血偿。
车子拐进小区,宋晚棠深吸一口气,按下门铃。
门开了,母亲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看见她愣了一下:“棠棠?你不是说今天订婚,不回来了吗?”
宋晚棠眼眶一热,上前抱住母亲,声音哽咽:“妈,我不嫁了。”
母亲愣住了。
父亲从客厅走过来,眉头皱着:“怎么回事?”
宋晚棠松开母亲,看着父亲那张上一世再也没能见到的脸,一字一句说:“爸,你明天别给张敛的公司打款。那三百万,会全部亏掉。”
父亲脸色一变: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就是知道,”宋晚棠盯着他,“爸,你信我这一次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上一世,他不信,因为那时候的宋晚棠满心满眼都是张敛,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女儿被爱情冲昏了头。
但这一次,宋晚棠的眼神不一样。
那种眼神,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,更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。
“好,”父亲说,“我信你。”
宋晚棠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上一世,她失去了一切,这一世,她要从这一步开始,把所有失去的,一点点拿回来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张敛的声音疲惫而卑微:“晚棠,你别闹了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宋晚棠看了眼父母,走到阳台,关上门。
“张敛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爱过我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上一世,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,张敛每次都回答“当然爱”,然后她就会心软,就会继续为他拼命。
但这一次,她不需要他的回答了。
因为她在等的是另一个东西。
果然,沉默之后,张敛说:“晚棠,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——”
“够了,”宋晚棠打断他,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什么?”
“你那边有回音,”宋晚棠说,“你在停车场,而且不止你一个人。”
张敛的声音顿住。
宋晚棠笑了:“沈清音就在你旁边吧?让她别喘那么大声,我听得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“宋晚棠,你到底想怎样?”张敛的声音变了,不再温柔,不再卑微,冷得像刀。
这才是真正的他。
上一世她到死才看清,这一世,她提前三年,撕掉了他的面具。
“我想怎样?”宋晚棠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“张敛,你猜,明天的投资人会议上,如果你拿不出方案,你的公司会怎样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的投资人名单,你最看好的那三个,我都有联系方式,”宋晚棠说,“你猜,我要是告诉他们,你的核心方案是我写的,而我已经转投了顾晏辰,他们会怎么选?”
张敛的呼吸骤然急促:“宋晚棠,你敢——”
“我敢不敢,你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挂断。
宋晚棠看着窗外的夜空,星光稀薄,但足够亮。
她想起上一世死在车轮下的自己,想起母亲葬礼那天张敛发的朋友圈——“事业新起点,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。”
他连提都没提她。
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。
“棠棠?”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外面冷,进来吧。”
宋晚棠转过身,看见母亲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,眼眶还是红的。
她走过去,接过牛奶,轻声说:“妈,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了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傻孩子,说什么呢。”
宋晚棠没解释。
她只是抱紧了母亲,在心里默念——
这一世,只准我放肆,不准任何人伤你们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