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是摸自己的脖子。
凉的,完整的,没有勒痕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气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——面前是一面熟悉的穿衣镜,镜子里映出二十岁的自己,皮肤白净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陆之珩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三分钟前:“鸢鸢,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,就在你最喜欢的那个庄园,明天见。”
明天。
沈鸢记得这个日子。上一世,她穿着白色纱裙,满怀憧憬地走向那个男人,然后在三年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,罪名是商业诈骗。她的父母变卖所有家产为她请律师,最后双双病倒,至死都没等到她出狱。
而陆之珩,用她呕心沥血做出的项目方案,成了业内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,身边站着的是她曾经最好的闺蜜,林清晚。
沈鸢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兴奋。
她重生在一个最好的节点——订婚宴前二十四小时,陆之珩那个价值三千万的创业项目刚刚立项,资金还没到位,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在她的脑子里。
而陆之珩,还不知道自己亲手杀死的棋子,已经重新站在了棋盘上。
沈鸢没有回复消息。
她打开电脑,登陆了一个多年没用的邮箱。上一世她在监狱里自学了编程和金融,出狱后本想重新做人,却被陆之珩派人“处理”在了出租屋里。那些在黑暗中打磨出的技能,现在全都变成了她的刀。
凌晨三点,一封加密邮件发到了盛恒资本CEO的邮箱里。
收件人:顾深。
附件是一份完整的智能仓储系统方案,里面标注了三个关键技术漏洞和对应的解决方案,以及一份市场预测报告,精确到未来两年内物流行业的每一次政策波动和资本动向。
邮件的末尾只有一句话:“顾总,我是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上一世,顾深是陆之珩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沈鸢入狱后试图调查真相的人。可惜证据被陆之珩销毁得一干二净,顾深最终只能不了了之。
这一世,沈鸢要让他成为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早上七点,沈鸢的手机炸了。
陆之珩打了十七个电话,发了三十多条消息,从“鸢鸢你怎么不接电话”到“你是不是在耍脾气”再到“你到底想怎样”,语气一步步从温柔变得不耐烦。
沈鸢只回了一条:“订婚宴取消。”
然后拉黑。
她知道陆之珩会来找她,因为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。上一世她用七年的付出换来对他的透彻认知——陆之珩最在意的不是感情,而是控制。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情,都会让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暴怒。
果然,四十分钟后,门铃被按得震天响。
沈鸢打开门,陆之珩站在门口,西装革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。如果不是见过他真正的嘴脸,沈鸢差点又要被这副皮囊骗了。
“鸢鸢,怎么了?”陆之珩伸手想拉她,“是不是婚前焦虑?我理解,我们可以慢慢——”
沈鸢侧身避开他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“啪”地弹开,刀尖抵在陆之珩的胸口。
“再往前一步,我让你今天直接进ICU。”
陆之珩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在沈鸢脸上见过这种表情——冷静、狠厉,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。面前的这个女人,和他认识的那个温柔、顺从、为了他愿意放弃一切的沈鸢,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你疯了?”陆之珩皱眉,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,“沈鸢,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是不是林清晚?我跟你说了,我跟她只是同事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沈鸢把刀往前推了半寸,刀尖刺破衬衫,陆之珩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门框上。“陆之珩,你的戏太差了。你挪用公司资金的那个账户,户名叫什么来着?哦对,叫‘晨曦投资’,注册在你妈名下。你猜,我有没有证据?”
陆之珩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演的那种变,是真正的、见鬼了一样的惨白。
“你怎么知——”
“我还知道你跟林清晚上过床,在你跟我求婚的第二天。”沈鸢笑了,笑得云淡风轻,“你跟她说的什么来着?‘沈鸢就是个傻子,等我拿到她的方案,她就没用了。’需要我复述原话吗?”
陆之珩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鸢把刀收起来,退后一步,靠在门框上,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明天订婚宴照常办,但我不会去。我会在你最风光的时候,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,连本带利拿回来。”
她关上门,把陆之珩的咆哮和敲门声隔绝在外。
手机震动,一封新邮件。
顾深:“十点,盛恒资本顶楼,面谈。”
沈鸢勾起嘴角。
准时准点,她出现在盛恒资本的办公楼前。黑色西装裙,马尾扎得干净利落,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前台显然被交代过,直接带她上了顶楼。
顾深坐在办公桌后面,比沈鸢记忆中更年轻一些,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。他面前摊着沈鸢凌晨发来的邮件打印件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
“坐。”顾深抬眼打量她,“陆之珩的女朋友?”
“前女友。”沈鸢坐下,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而且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女朋友,我是他的血包。他吸干了我所有的资源和创意,然后把我扔了。”
顾深挑眉,翻开了文件。
里面是陆之珩公司未来两年的完整商业计划,包括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时间、资金流向、合作伙伴,以及可以利用的漏洞。沈鸢用了一整夜的时间,把她记忆中所有的信息都梳理了出来。
“这些数据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顾深抬头,目光如炬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沈鸢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这份计划值多少钱。”
顾深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第一,我要陆之珩身败名裂。第二,我要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沈鸢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三,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底。”
“谁?”
“林清晚。”
沈鸢记得很清楚,上一世,真正把证据交给陆之珩、让她坐实商业诈骗罪名的人,不是陆之珩自己,而是林清晚。这个女人表面上是她的闺蜜,实际上从大一开始就恨她入骨——恨她成绩好、恨她家境优渥、恨她能得到陆之珩的关注。
林清晚在陆之珩的授意下,伪造了沈鸢挪用公款的证据,还偷偷录了音,让沈鸢在法庭上百口莫辩。
顾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直接按了内线:“查一个人,林清晚,所有信息,今天之内。”
然后他转向沈鸢,伸出右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沈鸢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订婚宴当天,沈鸢没去。
她坐在家里,面前摆着两台电脑,一台运行着她编写的爬虫程序,正在抓取陆之珩公司的所有公开财务数据;另一台开着视频会议软件,顾深公司的技术团队正在根据她提供的方案修改智能仓储系统。
下午三点,陆之珩发来一条消息:“沈鸢,你会后悔的。”
沈鸢截图,保存,没回。
她知道陆之珩接下来会做什么——他会去找林清晚,会让她去查沈鸢最近接触了谁,会想办法毁掉沈鸢的名声,让她在行业内混不下去。
上一世,这些招数奏效了。这一世,沈鸢已经准备好了棺材,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去。
果然,第二天,沈鸢的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邮件,里面是“沈鸢大学期间抄袭同学作业”的所谓证据。发件人的IP地址被沈鸢反向追踪,直接锁定了林清晚的住址。
沈鸢把追踪结果截图,连同林清晚大学期间所有考试作弊的记录(上一世她在教务处兼职时无意中看到的,当时她选择了沉默,这一世她不会了),一起打包发给了学校教务处。
邮件抄送:林清晚本人。
三分钟后,林清晚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沈鸢接通,对面传来林清晚气急败坏的声音:“沈鸢!你疯了?!你知不知道这些发出去我就完了!”
“你完了?”沈鸢轻笑,“林清晚,你伪造证据陷害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会完?你爬上陆之珩床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们的友情会完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我告诉你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沈鸢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你当初怎么对我的,我会十倍奉还。”
挂断电话,沈鸢看到顾深发来的消息:“林清晚的底查到了。她爸欠了高利贷,她一直在帮陆之珩做假账换钱。资料发你邮箱了。”
沈鸢打开附件,里面是林清晚父亲的所有借贷记录,以及林清晚帮陆之珩做假账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截图。
完美。
她没有急着用这些,而是把它们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。最好的刀,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鞘。
一个月后,陆之珩的项目出了问题。
沈鸢提供的方案里,她故意漏掉了一个关键数据——不是假的,而是延迟的。陆之珩按照她上一世给出的时间节点推进项目,但这一世的市场环境因为沈鸢提前把方案给了顾深而发生了变化,陆之珩的所有计划都比实际市场慢了半拍。
他的产品发布时,顾深公司的同类产品已经上线两周,拿走了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。
陆之珩的投资人开始坐不住了。
沈鸢知道,他会来找她。因为上一世陆之珩遇到危机时,每次都是她帮他力挽狂澜。他骨子里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——遇到问题,找沈鸢。
果然,一周后,陆之珩出现在沈鸢家楼下。
这一次他没有西装革履,胡子拉碴,眼圈发黑,像老了五岁。他看到沈鸢下楼,直接扑过来,眼眶通红:“鸢鸢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我跟林清晚断了,我让她滚了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那个项目是你一手做起来的,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掉。”
沈鸢看着他,心里没有一丝波动。
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,哭着说“我错了”,然后在她帮他渡过难关之后,转身就把她送进了监狱。
“陆之珩,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沈鸢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错了,你只是觉得自己的工具不好用了。”
陆之珩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那个项目确实是我一手做起来的,所以我更有资格让它死。”沈鸢站起身,“而且你放心,它不是垮掉,它会被盛恒资本收购。到时候,你的团队、你的技术、你的客户,全都会变成顾深的。”
陆之珩猛地抬头:“顾深?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从你杀我的那天起。”沈鸢说完,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陆之珩的嘶吼声,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。
沈鸢走得很快,但步伐很稳。
她走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,顾深坐在驾驶座上,递给她一杯热咖啡。
“解气了?”
“还没。”沈鸢喝了口咖啡,“等他在监狱里的时候,才算解气。”
顾深发动车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那接下来,该收网了。”
三天后,沈鸢把所有证据打包,匿名发给了三家媒体和经侦部门。
内容包括:陆之珩偷税漏税的全部记录、商业欺诈的证据链、林清晚伪造财务数据的银行流水、以及陆之珩指使林清晚陷害沈鸢的聊天记录。
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内引爆了整个互联网。
#陆之珩商业欺诈# #林清晚伪造证据# 两个话题冲上热搜,阅读量破亿。陆之珩公司的股价暴跌,投资方连夜撤资,合作伙伴纷纷切割。
警方在第五天正式立案,第七天对陆之珩和林清晚采取强制措施。
沈鸢在新闻里看到陆之珩被带出公司大楼的画面。他对着镜头大喊“我是被陷害的”,但没有人听他的。那些他曾经踩着别人爬上去的台阶,现在全都变成了砸向他的石头。
林清晚在被带走时,对着记者的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沈鸢,你不得好死。”
沈鸢关掉电视,拿起手机,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:“谢谢。”
顾深秒回:“不客气。对了,股份转让协议已经准备好了,明天来签。”
沈鸢笑了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。霓虹灯把整个城市照得通亮,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。
上一世,她死在这个城市的一个阴暗出租屋里,死在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。她记得自己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念头——如果能重来,她绝对不会再为任何人燃烧自己。
现在,她做到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顾深:“还有一件事。陆之珩在审讯时说,他上一世好像见过你。”
沈鸢的笑容凝固了。
她盯着这条消息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上一世见过?什么意思?
她拨通顾深的电话,响了一声就被接通。
“你说清楚,什么叫‘上一世见过’?”
顾深沉默了几秒,声音低沉:“审讯录像我看了,陆之珩的原话是——‘我觉得我上一辈子就认识沈鸢,我上辈子好像也杀过她一次。’”
电话两头都安静了。
沈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兴奋,也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如果陆之珩也重生了,那他的崩溃和求饶,到底是真的走投无路,还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?
“顾深。”沈鸢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陆之珩的心理医生。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所有的就诊记录。”
挂断电话,沈鸢看着窗外的夜景,眼神重新变得锋利。
游戏还没有结束。
而这一次,她不会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