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睁开眼,入目是大红的帐幔。
龙凤喜烛燃了半截,烛泪堆叠如珊瑚。她猛地坐起,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事实——她重生了。
重生回嫁给萧衍的第三日。
上一世,她在这一天亲手为萧衍奉上自己熬夜绘制的《西域商路图》,那是她耗尽三年心血、翻阅无数邸报典籍才完成的惊世之作。萧衍正是凭着这张图打通了河西走廊的商道,三年内富可敌国,五年内权倾朝野。
而她的结局呢?
萧衍登高位那日,她的“好闺蜜”柳惜颜捧着一纸和离书走进她的院子,笑得温柔如水:“姐姐,殿下说,你德不配位。”
她被废为庶人,囚于别院。父亲被构陷通敌,满门抄斩。母亲撞柱而亡,血流了三尺。
临死前,柳惜颜附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你知道吗?那幅商路图,是我让殿下拿走的。你的所有心血,最终都成了我的嫁衣。”
烛火跳了跳。
沈昭宁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。
上一世,她是恋爱脑,是牺牲型人格,是掏空家底扶持渣男的蠢女人。
这一世,她要做萧衍和柳惜颜的噩梦。
“夫人醒了?”门外丫鬟春鸢端着铜盆进来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,“驸马爷在前厅等着,说要与夫人一同用早膳。”
沈昭宁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:“告诉他,我不去。”
春鸢愣住:“夫人?”
“还有,”沈昭宁拿起铜镜,端详镜中那张年轻娇艳的脸,“把库房钥匙拿来,我要清点嫁妆。”
春鸢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匆匆去办。
沈昭宁一边梳妆一边理清时间线。重生节点恰好是婚后第三日,上一世她在这天献上商路图,萧衍对她百般温柔,哄得她晕头转向,随后一步步掏空她的嫁妆、压榨她的人脉、窃取她的才华。
这一世,她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断了萧衍的念想。
早膳时辰,萧衍果然亲自来了。
他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身姿如松,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如玉君子。前世沈昭宁就是被这张脸和温柔表象骗得死心塌地。
“昭宁,怎么不去前厅用膳?可是身子不适?”萧衍语气关切,伸手要来探她额头。
沈昭宁偏头避开,淡淡道:“殿下,我要和离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萧衍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温柔险些没挂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和离,”沈昭宁站起身,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和离书,拍在桌上,“嫁妆单子我已经清点完毕,属于我的,我一分不让。殿下纳采时的聘礼,我分文不取,原数奉还。”
萧衍盯着那张和离书,瞳孔微微震动。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沈昭宁会在新婚第三日提出和离。
上一世,这个女人对他言听计从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。
“昭宁,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?”萧衍放缓语气,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,“可是惜颜那日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?我让她给你赔罪。”
沈昭宁差点笑出声。
瞧瞧,多熟悉的话术。先假装关切,再把矛盾引向第三方,最后用“赔罪”来彰显自己的大度和掌控力。
“萧衍,”她直呼其名,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,“别演了。你娶我,不过是因为我爹是户部尚书,我舅舅掌握西南盐铁,我能给你画商路图、写盐铁论、打通河西走廊。你心里装的是柳惜颜,你想让她做正妻,但又舍不得我沈家的权势和才华,所以先娶我进门,榨干价值后再一脚踢开。”
每说一句,萧衍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我说的对吗?殿下。”
萧衍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他死死盯着沈昭宁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。但那双眼清澈得像冰湖,没有怨恨、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和——轻蔑。
“昭宁,你误会了,”萧衍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“我和惜颜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你对她只有兄妹之情?”沈昭宁接过话,语气慵懒,“萧衍,这套说辞你上一世说了十年,我都听腻了。”
上一世。
萧衍瞳孔骤缩。
她说了“上一世”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没错,”沈昭宁微微一笑,那张芙蓉面上绽开一个堪称绝艳的笑容,“我重生了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得一清二楚。包括你三年后会怎么利用我,五年后会怎么构陷我父亲,十年后会怎么废了我。”
萧衍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门框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所以,”沈昭宁拿起和离书,轻轻塞进他手里,“签字。趁我还愿意好聚好散。”
萧衍盯着手里的和离书,喉结上下滚动。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,笑得温柔又深情:“昭宁,不管你信不信,我是真心想与你共度一生。”
沈昭宁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萧衍继续道:“你既然知道上一世的事,那你也应该知道,我最终站在了那个位置上。如果你愿意与我联手——”
“联手?”沈昭宁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上一世害死我全家,这一世想让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?萧衍,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昭宁的脑子,重生一次还是恋爱脑?”
她从袖中抽出另一卷纸,展开铺在桌上。
那是一幅地图,比上一世的《西域商路图》更详尽、更精妙,标注了河西走廊每一个补给点的水源、粮价、驻军情况,甚至精确到了每个关隘的换防时间。
萧衍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我昨晚画的,”沈昭宁轻描淡写,“比上一世给你的那幅,精细十倍。”
萧衍伸手要拿,沈昭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碰不了,”她笑得肆意,“因为这幅图,我已经送人了。”
“送给谁?!”
“顾晏辰。”
萧衍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顾晏辰,镇南侯世子,萧衍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。上一世顾晏辰输给萧衍,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商路被萧衍垄断。而商路垄断的源头,正是沈昭宁的那幅图。
这一世,沈昭宁把图送给了对手。
“你疯了!”萧衍额头青筋暴起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顾晏辰是什么人?他——”
“他是什么人,我比你清楚,”沈昭宁打断他,“上一世你害我满门抄斩,是他暗中保下了我弟弟的一条命。虽然最终弟弟还是死在了流放路上,但这笔人情,我记得。”
萧衍死死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
良久,他忽然冷静下来,整了整衣襟,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儒雅:“昭宁,我给你三天时间冷静。三天后,如果你还坚持和离,我签字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背影笔挺如松。
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三天?萧衍这是在拖时间。他会利用这三天疯狂布局,试图挽回局面或者——毁了她。
上一世她用了十年才看透这个男人,这一世,她三天都不会给。
“春鸢,”沈昭宁扬声,“备车,去镇南侯府。”
镇南侯府坐落在长安城东,占地三十亩,气派非凡。
沈昭宁到的时候,顾晏辰正在书房处理公务。听到下人通报“沈小姐求见”,他微微挑眉。
沈昭宁进门时,顾晏辰正坐在长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兵书。他生得不如萧衍精致,但轮廓深邃,眉骨高耸,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狼一样的锐利。
上一世,沈昭宁和顾晏辰几乎没有交集。直到她被囚禁后,才从看守口中得知,顾晏辰曾上书为她父亲求情,被萧衍驳斥后,又暗中派人去流放路上营救她弟弟。
虽然没成功,但这笔情,她记了两辈子。
“世子,冒昧来访,”沈昭宁开门见山,将那卷《西域商路图》摊在案上,“这份礼物,不知世子可还满意?”
顾晏辰低头扫了一眼地图,瞳孔微缩。
他是识货的人。这幅图的精细程度,足以让任何一位将领疯狂。有了它,河西走廊不再是天堑,而是一条淌着黄金的坦途。
“沈小姐想要什么?”顾晏辰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合作,”沈昭宁坐在他对面,姿态从容,“萧衍的命,我帮你拿。事成之后,我要萧衍和柳惜颜身败名裂、生不如死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恨他。”
“不,”沈昭宁摇头,“我恨的是上一世那个蠢到家的自己。至于萧衍,他不过是我要铲除的一个障碍。”
顾晏辰靠回椅背,手指轻敲桌面:“萧衍背后是二皇子,我手中兵力不足,即便有这张图,也很难在三年内扳倒他。”
“所以我不只带了这张图,”沈昭宁从袖中抽出第二卷纸,“这是《盐铁改制疏》,我舅舅在西南试行三年,效果卓著。只要朝廷采纳,西南盐铁将由官营转为特许经营,每年可为国库增收三百万两。而能推行此策的人,满朝只有你爹——镇南侯。”
顾晏辰接过那卷疏文,一目十行地看完,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有了盐铁改制的功劳,镇南侯府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至少翻三倍,”沈昭宁继续说,“届时你手握河西商路,你父亲掌控盐铁改制,萧衍和二皇子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翻不出什么浪。”
顾晏辰放下疏文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沈小姐,这些策论和地图,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。你准备了多久?”
“两辈子,”沈昭宁淡淡道,“上一世,我用了十年帮萧衍登顶。这一世,我打算用三年把他拽下来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顾晏辰忽然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:“沈昭宁,合作愉快。”
沈昭宁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:“合作愉快。”
顾晏辰的手微微收紧,低声道:“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,萧衍这个人,输了会狗急跳墙。你这段时间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,”沈昭宁抽出被握得有些发烫的手,唇角微扬,“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。”
从镇南侯府出来,沈昭宁没有回驸马府,而是直接回了娘家。
沈府在崇仁坊,三进三出的院子,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。她刚下马车,就看见母亲林氏正站在门口,眼眶微红。
“昭宁!”林氏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她的手,“我听说你和驸马闹了?怎么回事?是不是他欺负你了?”
沈昭宁看着母亲还年轻的脸,喉头一酸。
上一世,母亲在她面前撞柱而死,鲜血溅了她满脸。那一幕成了她此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魇。
“娘,我没事,”沈昭宁抱住母亲,声音微哑,“我想和离。”
林氏愣了一瞬,随即抱紧她:“好,好,你想怎样都行,娘都支持你。”
沈昭宁眼眶发热。上一世她为了萧衍和家里决裂,母亲哭着求她别嫁,她摔门而去。此后的十年,她再也没踏进过沈家大门。
直到母亲死的那天。
“爹呢?”沈昭宁擦掉眼角的湿意。
“在书房,你爹最近在忙户部的差事,听说萧衍想从户部借三十万两银子去打通河西商路,你爹正犹豫要不要批。”
沈昭宁眸光一冷。三十万两,这是萧衍的第一步棋。上一世,父亲就是因为批了这笔银子,才被萧衍抓住了把柄,最终以“挪用库银”的罪名被抄家。
“我去找爹,”沈昭宁松开母亲,快步走向书房。
沈父沈敬之正在书房看账册,看见女儿进来,放下手里的笔:“昭宁,听说你要和离?”
“是,”沈昭宁坐到父亲对面,“爹,萧衍是不是向户部申请了三十万两的借款?”
沈敬之微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不但不能批,还要把萧衍之前从户部支走的每一笔银子都查清楚,”沈昭宁一字一句,“他挪用了至少十二万两用于私宅建设和行贿二皇子,这些账目漏洞,爹你只要派人去工部和刑部查一查就知道。”
沈敬之神色凝重起来:“昭宁,这些事你怎么知道?”
“爹,你信我吗?”沈昭宁看着父亲的眼睛,“上一世,我信错了人,害了全家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”
沈敬之沉默良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爹信你。”
沈昭宁松了口气。上一世父亲就是太信任她,才一步步落入萧衍的陷阱。这一世,她要亲手把所有的坑填上。
三天后,萧衍果然没有如约签字。
他不但没签,还带着柳惜颜一起登门,美其名曰“赔罪”。
柳惜颜穿着一身鹅黄衣裙,妆容精致,举止温婉,一进门就红了眼眶:“姐姐,是不是惜颜哪里做得不好,惹姐姐生气了?姐姐打我骂我都行,千万别和殿下和离,殿下是真的在乎姐姐。”
沈昭宁靠在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。
上一世,柳惜颜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骗了她整整十年。每次她和萧衍有矛盾,柳惜颜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“劝和”,实际上句句都在拱火,字字都在挑拨。
“柳惜颜,”沈昭宁放下茶盏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,“你左胸口的朱砂痣,是萧衍去年生辰那夜留下的吧?”
柳惜颜脸色刷地白了。
萧衍也僵在原地。
“还有你右肩的牙印,”沈昭宁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,“是今年上元节,萧衍喝醉了酒咬的。对了,你小腹上还有一道疤,是去年小产留下的,萧衍怕事情败露,没敢请大夫,用金创药随便糊了糊。”
柳惜颜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萧衍脸色铁青:“沈昭宁,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柳惜颜面前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端详那张惨白的脸,“因为上一世,你在我面前炫耀过。你说这些的时候,笑得很得意,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柳惜颜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花几,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“姐姐,我没有,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别叫姐姐,”沈昭宁收回手,语气淡漠,“我娘只生了我一个。”
萧衍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:“昭宁,我知道你生气,但你不能血口喷人。惜颜是清白的——”
“清白?”沈昭宁笑了,“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验身?朱砂痣可以点,牙印可以伪造,但小腹上的疤骗不了人。萧衍,你敢让她验吗?”
萧衍哑口无言。
柳惜颜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哭得梨花带雨:“姐姐,是我对不起你,是我勾引殿下的,你要打要杀都冲着我来,别怪殿下……”
沈昭宁低头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上一世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,剥开那层伪装的皮,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可怜虫。
“行了,别演了,”沈昭宁转身坐回软榻,“萧衍,和离书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。我已经让人把和离书送到了宗正寺,三天内不签字,宗正寺会按‘夫不义’判离。”
萧衍的脸彻底黑了。
“你以为宗正寺是你家开的?”他咬牙。
“不是我家开的,但我爹是户部尚书,我舅舅是西南盐铁使,我未来合作伙伴是镇南侯世子,”沈昭宁掰着手指头数,“你觉得宗正寺会站在谁那边?”
萧衍死死盯着她,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眼前的沈昭宁,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恋爱脑蠢女人了。她冷静、狠辣、步步为营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。
“好,”萧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我签。”
他拿起笔,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力道大得几乎戳破纸面。
柳惜颜还跪在地上,泪痕未干,眼中却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。
沈昭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,微微一笑:“柳惜颜,别高兴得太早。你以为萧衍签了和离书就会娶你?他娶你,图什么?图你爹是个七品小官?图你除了哭什么都不会?还是图你那张整日装可怜的苦瓜脸?”
柳惜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萧衍攥紧拳头,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知道,沈昭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他不可能娶柳惜颜,柳惜颜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。他要娶的,是能给他带来权势的女人。
“走吧,”沈昭宁挥了挥手,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。”
萧衍转身离去,背影再也不复来时的从容。柳惜颜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春鸢关上门,长出一口气:“夫人,您真是太厉害了!”
“别叫夫人了,”沈昭宁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“叫小姐。”
和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城。
有人骂沈昭宁不知好歹,有人笑萧衍新婚三日就被休,更多的人在猜测和离背后的隐情。
沈昭宁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。她忙着做三件事:第一,帮父亲清查户部账目,把萧衍挪用的每一笔银子都翻出来;第二,和顾晏辰合作,推进盐铁改制和商路开发;第三,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。
前两件事她驾轻就熟,第三件事才是她这一世最大的筹码。
上一世她被囚禁在别院的三年里,每天无事可做,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。她读的不是诗词歌赋,而是兵书、法家、纵横术,以及从看守口中套出来的各种朝堂秘闻。
她用了三年时间,把一个文官之女能学到的所有谋略都学透了。
这一世,她要把这些全都用上。
半年后,盐铁改制正式推行,镇南侯府一战成名。
九个月后,河西商路打通,顾晏辰的名字传遍朝野。
一年后,萧衍挪用库银的罪行被揭露,二皇子为自保弃车保帅,萧衍被削去爵位,贬为庶人。
萧衍倒台的那天,沈昭宁正在城南新开的茶楼里喝茶。
顾晏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封邸报:“萧衍被贬出京了,柳惜颜跟他一起走的。”
“她没得选,”沈昭宁淡淡道,“她那些破事被我当众抖出来,在长安城已经待不下去了。”
顾晏辰放下邸报,看着她:“你现在满意了?”
沈昭宁想了想,摇头:“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
“上一世,他害死了我全家。这一世,我只是让他丢了爵位和银子,太便宜他了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:“那你还想怎样?”
沈昭宁转头看向窗外,长安城繁华依旧,车水马龙。
“萧衍不会甘心,”她说,“他会回来。等他回来的时候,我要让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线条分明的侧脸,忽然笑了。
“沈昭宁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,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。”
“哪里不同?”
“以前你笑的时候,眼睛里是空的。现在,你的眼睛里有光。”
沈昭宁微微一愣,随即弯起唇角:“大概是,终于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。”
窗外春光明媚,长安城的风吹进来,带着花香。
她端起茶盏,和顾晏辰轻轻碰了一下。
瓷器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极了重生那日,她赤脚踩在冰凉地面上时,心里响起的那声——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