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被刺眼的灯光晃醒的。
出租屋的节能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，天花板上的墙皮剥落了大半，露出灰黑色的水泥。这一切都太熟悉了——六年前，她刚毕业时，就住在这间月租八百块的城中村隔断间里。
但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。
她应该是35岁的林晚。被宋远舟亲手送进监狱的林晚。在牢里听到父母因她欠下的三百万赌债双双跳楼时，在水泥地上哭到失声的林晚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2019年9月15日。
宋远舟的微信头像亮着红色未读小红点：“晚晚，下周的订婚宴我爸妈都准备好了，你那边没问题吧？对了，你爸那个工厂的事，我已经找人谈过了，对方说设备可以先赊账，你让你爸签个字就行。”
林晚盯着这条消息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个“对方”，就是宋远舟自己。上一世他就是这样，先用空壳公司给她父亲的工厂供货，等工厂扩张到一半，突然翻脸断供索赔，逼她父亲签字将设备厂房全部抵债。她父亲一辈子老老实实的五金厂老板，被这招骗得倾家荡产。
林晚没回消息，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又陌生的声音：“晚晚，这么晚了还没睡？”
林晚用力咬住嘴唇，把涌上来的哭腔生生吞了回去。她攥紧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：“妈，爸那个厂，最近有人找他签设备赊账合同，你让他别签。那个公司是皮包公司，专门钓鱼的。”
“什么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在网上查过，那个公司注册资金是认缴的，法人名下三家公司，两家都已经注销了。妈，你信我一次。我有办法，三天之内我查清楚，把证据发给你们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晚打开电脑，登录17173游戏网的编辑后台。
用户名密码输入，回车，页面跳转——“17173游戏网，欢迎你，林晚”。
这六个字，让她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。
上一世，她在17173游戏网当了三年编辑，全公司都知道她专业能力过硬，新游评测月月拿流量冠军，玩家社区的运营数据把同期进来的同事甩开一大截。但宋远舟不喜欢她抛头露面。每次她加完班回家，他都会冷着脸说“做游戏编辑有什么出息，我养你不行吗”。她信了。她辞了职，拿着父母给的八十万启动资金，帮宋远舟开了游戏工作室。
工作室做的第一款手游，从策划案到数值模型，全是林晚在17173当编辑时积累的数据和行业洞察。她帮他写了商业计划书，帮他拉来了投资，帮他搭建了团队。而宋远舟做的是什么？在投资人面前当“创始人”，在媒体面前当“天才游戏人”，在她面前说“晚晚，这都是我们的，不分彼此”。
不分彼此。直到工作室估值过亿的那个晚上，宋远舟把她写的策划案和代码全部打包，把她的名字从所有文档的版权页上抹掉，用一个偷税漏税的陷阱，把她送进了看守所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查找当年的报道记录。
17173游戏网的系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——2019年，新游期待榜还没有后来那么完善的审核机制，厂商花钱买排名、买稿子的事情时有发生。林晚调出后台日志，输入关键词“远舟科技”。
页面刷出来的一瞬间，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十七篇新闻稿。十七篇。每篇的发布时间、推荐位、点击量，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后台日志里。而所有稿件的发稿人署名，都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她的大学同学兼闺蜜，赵思琪。
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，随即冷笑出声。
赵思琪。上一世，她把这个女人当亲妹妹。赵思琪说17173游戏网能进A轮融资，拉着林晚一起跟投，林晚掏了三十万，赵思琪拿了十万。最后融资失败，三十万血本无归，林晚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融资，是宋远舟和赵思琪联手设的局——那四十万直接打进了赵思琪的账户，宋远舟分二十五万，赵思琪分十五万。而林晚因为挪用公款被董事会起诉，赵思琪出庭作证时，眼泪汪汪地说“晚晚姐，我劝过你不要挪用公司资金的”。
林晚看着后台日志里的“赵思琪”三个字，轻轻吸了口气，把十七篇稿件的页面全部截图，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
然后她打开17173游戏网的新游评测系统，调出了“远舟科技”所有关联游戏的评测记录。
这一看，她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。
宋远舟的工作室，现在叫“光舟互动”，对外宣称是一家独立游戏研发公司，主打精品手游。但实际上，这家公司正在秘密孵化一个代号“Project Phoenix”的项目——一款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手游。
上一世，这个项目让宋远舟的身价翻了十倍。腾讯和网易先后找上门来谈投资，最后网易以三千万拿下独家代理权。宋远舟一夜之间从城中村小老板变成了“游戏圈新贵”，各种行业奖项拿到手软。
而这个项目的策划方案，是林晚写的。
在17173游戏网当编辑的那些年，她每天浏览上千款游戏，从端游到页游到手游，从国内到海外，她把所有热门游戏的玩法、数值、留存策略全都烂熟于心。“Project Phoenix”的方案，是她花三个月时间，综合了《王者荣耀》的社交系统、《崩坏3》的动作模组、《绝地求生》的竞技机制，再加上一套原创的卡牌养成体系，打磨出来的。
宋远舟把这份方案改了改封面，署上了自己的名字，拿去融资。
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份方案的封面截图——那是赵思琪在17173游戏网后台偷偷下载的。她点开方案，一行一行地看过去，发现宋远舟甚至没有改动任何一个核心参数。连她写的那个“付费点公式表”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，公式里的计算错误都没改。
“傻成这样还敢再来一遍。”林晚喃喃自语。
她新建了一个文档，开始写。
这次，她不打算抄别人的作业。上一世在监狱里待的那两年，她没有一天不在看书——从游戏设计到用户心理学，从商业逻辑到法律条款。她把市面上所有爆款游戏的底层逻辑都拆解过一遍，甚至在脑子里跑过无数遍游戏数值模型的迭代方案。
她要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爆款，一个让宋远舟连抄都抄不动的爆款。
凌晨三点，林晚把文档保存好，又打开了一个页面——17173游戏网的“游戏公会”板块。
这个板块，是她上一世最熟悉的地方。17173游戏网拥有近600个游戏专区，覆盖国内95%以上的网络游戏，玩家社区注册用户超7000万-20。公会板块更是聚集了中国最核心的游戏玩家群体，从端游到手游，从PVE到PVP，几乎所有头部公会都在这里扎根。
林晚的鼠标悬停在“公会名人堂”的榜单上，点了进去。
榜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公会是“天策府”，会长ID“夜未央”。林晚对这个人太熟悉了——上一世她在17173当编辑的时候，夜未央是玩家社区最活跃的KOL，每次新游测试，他带的公会都是第一批入驻，评测报告写得比专业媒体还专业。
林晚在后台搜了一下夜未央的联系方式，发现他留下的邮箱还在用。她想了想，写了一封邮件，内容简短到只有四行字：
“夜未央会长，你好。我手头有一款MOBA+卡牌的手游策划案，想请你和你的团队做前期评测。不是厂商付费评测，是我个人做的独立项目。方案附后，有兴趣可以聊聊。PS：这不是宋远舟那个Project Phoenix，那是个山寨货。”
发送。
然后林晚拨通了另一个电话。
“喂，张总，我是林晚。您之前说想投资一个新的游戏项目，还记得吗？对，17173游戏网出来的那个编辑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，随即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：“林晚！你终于想通了？我早就说过，以你的专业能力，待在一家游戏媒体当小编太屈才了。”
“张总，我想跟你聊一个项目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成立一家独立工作室，你有优先投资权，但所有产品的IP归属权必须在我手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林晚，你是在防着谁？”
林晚勾起嘴角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重生的人：“不是防谁，是长记性了。”
三天后，林晚带着全套方案，出现在张昊的办公室里。
张昊是17173游戏网的老用户，早年做游戏公会起家，后来转型做天使投资，专投游戏赛道。上一世他找过林晚三次，想投她的项目，每次都被宋远舟挡了回去——“你一个女孩子，抛头露面拉什么投资”。
“你这套数值模型是怎么跑出来的？”张昊把方案翻到第四十三页，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表格，皱起了眉头，“我见过国内至少三十家手游公司的产品方案，没有一家能把用户七日留存率推到45%以上。你写的48%，依据是什么？”
林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。
“七日留存的核心不是前期福利，是第三天的‘社交锚点’和第五天的‘竞技门槛’。”她一边画一边说，“MOBA类游戏的问题在于，新手玩家在第三天就会遇到第一个匹配瓶颈——输多赢少，挫败感强。我的方案是在第二天植入一个‘师徒系统’，让高玩带低玩，第三天强制匹配一场双人排位，无论输赢都给丰厚奖励，把挫败感转化成获得感。”
她画完一张图，又画下一张：“第五天是付费窗口。当前市面上的MOBA游戏都在第四天推首充，但第四天玩家还在新鲜期，付费意愿不高。第五天才是最佳时间点——玩家已经熟悉了基础操作，开始想要皮肤和特效，这时候推‘赛季通行证’，价格定在30元，比首充礼包的68元低一半，转化率能翻两倍。”
张昊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晚，你这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“17173游戏网。”林晚说，“我在17173当了三年编辑，每天看上百篇玩家评测、几千条社区评论，还做过半年的新游排行榜数据分析。那些游戏为什么火，为什么凉，玩家在什么时候流失，在什么时候付费，这些数据17173的后台都有。”
17173游戏网作为中国领先的游戏资讯平台，收录了超过8万款游戏，日均浏览量达7500万次，其玩家社区和排行榜系统积累了海量的用户行为数据-20-13。林晚说自己是“坐在金矿上搬砖”，一点都不夸张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林晚说，“我签保密协议，你也签。我的方案你只能看，不能外传，不能复制，更不能注册。”
张昊笑了：“你是我见过最谨慎的创业者。”
“不是谨慎，是怕了。”林晚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的光芒冷得吓人。
张昊收了笑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林晚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既然这么有能力，为什么当年要辞职帮宋远舟？”
林晚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，转过身来，声音很轻：
“因为我当时以为，爱一个人，就是要替他挡掉所有的风和雨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我替他挡掉的雨，最后都变成了淹死我的洪水。”
当天下午，张昊打来五百万意向资金。
同一时间，宋远舟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对着赵思琪发火。
“你再说一遍，Project Phoenix的方案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晚手里？那份方案不是锁在公司服务器的加密文件夹里吗？”
赵思琪咬着嘴唇，眼眶红红的：“远舟，我真的不知道。技术部那边查过了，服务器日志显示三天前有人从外部IP下载了那份文件，但IP地址是代理的，追踪不到。”
“追踪不到？”宋远舟冷笑一声，“你之前跟我说17173游戏网后台的安全系统有多厉害，怎么连这点破事都查不出来？”
赵思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，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那天只是忘了把权限收回来……林晚还在17173的后台编辑权限里，我当时以为她辞职了就自动注销了……”
宋远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：“你说什么？她现在还有17173后台的权限？”
赵思琪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，后退了两步，带着哭腔说：“我马上去注销，马上去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宋远舟打断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让赵思琪背后一凉——她见过宋远舟这种笑，每次他要算计人的时候，脸上都是这种表情。
“她既然还在后台，那我就让她再背一次锅。”宋远舟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十指交叉放在桌面，“17173游戏网的新游期待榜，下周要更新榜单了是吧？我记得那个榜单的编辑审核权限还在她手里？”
赵思琪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：“你是说，让她给‘远舟科技’的游戏刷票？”
宋远舟端起咖啡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：“不只是刷票。我要你以林晚的账号，给前十名里五款竞品游戏恶意刷低分，然后把这个操作记录截图保存。到时候只要有人查，就是林晚在报复‘远舟科技’，故意用17173后台攻击竞品，损害平台公信力。”
“可林晚的账号确实是编辑权限，她可以做这些操作……”赵思琪越说越小声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。
“她要是不做，那更简单。”宋远舟放下咖啡杯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，“你就用她的账号做这些操作，然后报警。一个前编辑恶意攻击游戏厂商，损害平台声誉，足够让她吃牢饭了。”
赵思琪用力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快步走向门口，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，轻声问了一句：“远舟，林晚……她到底欠了你什么，你要这样对她？”
宋远舟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。
楼下的车流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光轨，像极了那些在游戏排行榜上不断攀升的曲线。他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过。
林晚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异常的后台日志的。
她在17173游戏网的编辑账号，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被登录，IP地址来自一个福州本地的网吧。登录后的操作记录清清楚楚：有三次“修改新游期待榜投票数据”的操作，对象是三款即将上线的独立游戏；还有一条“恶意评分”的操作记录，把一款竞品游戏的玩家评分从8.2改成了4.5。
她盯着这条日志，沉默了很久。
上一世，也是这样。她的账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恶意操作记录，17173游戏网的管理员找到她，她说不是她做的，但所有人都说是“她的账号登录的”“她的密码没保管好”“她的责任”。她被平台永久封禁，在游戏圈的名声一落千丈，宋远舟趁机劝她辞职，“专心做工作室的事”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赵思琪早就在后台设了一个“超级管理员权限”的镜像账号，可以在不修改原账号密码的情况下，直接用林晚的身份进行任何操作。这是17173游戏网后台系统的一个安全漏洞，赵思琪作为技术主管，一直在利用这个漏洞。
上一世林晚不知道这个漏洞的存在，所以替赵思琪背了锅。
这一世，她不仅知道漏洞在哪，还知道怎么利用这个漏洞，反过来追踪操作者的真实IP。
林晚打开后台的“操作日志高级查询”页面，输入了一串代码。这串代码是她当编辑时偶然发现的系统后门——17173游戏网的后台数据库在2017年进行过一次架构升级，升级后的日志系统虽然记录了操作者的IP，但在“代理模式”下会显示代理服务器的IP，而不是真实IP。只有通过数据库的直接查询，才能追溯到真实IP地址。
她花了四十分钟，成功绕过了代理，抓到了真实IP。
然后她打开了IP归属地查询网站，输入那串数字。
结果显示：福州市晋安区某小区，宽带用户注册名——赵思琪。
林晚把这条查询结果截图保存，连同之前保存的所有日志截图、IP追踪记录，全部打包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，文件名写着“证据.zip”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宋远舟，赵思琪，你们知道什么叫“双重生”吗？
不是两个人一起重生。是两个人，各自都以为自己占尽了先机。
但上一世的宋远舟，是在林晚最信任他的时候才得手的。这一世的林晚，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他。重生带来的“信息差”，在一个人心存防备的时候，就成了另一方的死亡陷阱。
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夜未央的邮件回复。
“林晚，你的方案我看了。公会的兄弟们一致觉得这个数值模型能打。我们下周有空，随时可以开始内部封测。对了，你方案里提到的‘17173游戏网公会系统深度整合’那一块，我帮你对接了平台运营负责人，他听完你的想法后很感兴趣，想约你聊聊。另外，关于你提到的‘远舟科技’，我查了一下，他们的Project Phoenix方案确实跟你的很像，但不是完全一样——他们改了三个核心参数，改错了，数值模型已经崩了。”
林晚看着屏幕，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。
改错了。当然改错了。
那份方案里，她故意写错了三个核心参数——英雄升级所需经验值、装备强化成功率、公会战匹配机制阈值。这三个参数是她花三年时间从17173的后台数据里总结出来的，任何行外人看了都会觉得只是普通的数值设置，但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。
上一世，宋远舟拿着这份方案去融资，投资方请了第三方专业机构做尽调，机构在方案里发现了这三个明显错误的参数，当场拒绝了投资。宋远舟回来问她怎么回事，她说“那是草稿，还没来得及改”，然后帮他重新修正了参数。
这一世，林晚不想再帮任何人修正任何东西。
一周后。
光舟互动公司大会议室，挤满了投资人、媒体人和行业嘉宾。大屏幕上投影着“Project Phoenix”的演示PPT，现场掌声不断。
宋远舟站在台上，西装笔挺，意气风发：“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光舟互动的产品发布会！接下来我要向大家介绍的是，我们团队耗时两年打造的全新MOBA手游——‘Phoenix’，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次时代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……”
“我们独家首创了‘师徒社交系统’和‘动态竞技平衡算法’，在七日用户留存率上，我们内部测试的数据达到了惊人的48%——这个数据，在当前MOBA手游市场中是绝无仅有的！”
台下响起一片哗然声。
宋远舟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到几乎可以挂住一枚硬币。他看到前排的投资人交头接耳，眼中都带着感兴趣的神色，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来。
上一世也是这样，他在台上口若悬河，林晚在台下帮他调试PPT和演示设备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“天才游戏创业者”。
这一次，没有林晚。但没关系，他已经有了赵思琪帮他处理一切后台事宜，他已经拿到了那份完美的方案，他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。
“下面，让我们有请本次产品的技术负责人，赵思琪女士，为大家展示Phoenix的核心玩法——”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三个人，其中一人举着摄像机。
“宋远舟先生，我是17173游戏网法务部的律师周诚。”为首的女人走进去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，“我代表17173游戏网，正式向你递交律师函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宋远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赵思琪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周诚把律师函放在宋远舟面前的桌面上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根据我们平台的后台操作记录追踪，你的技术负责人赵思琪女士，在本周二凌晨非法登录我平台前员工林晚女士的编辑账号，进行恶意修改新游期待榜数据和恶意评分等操作。这些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17173游戏网平台的公信力和商业声誉。”
宋远舟的脸色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。
“同时，我们在调查中还发现，赵思琪女士利用17173游戏网后台系统，长期为贵公司旗下的游戏产品刷票、刷排名、删除负面评价，并利用平台资源对竞品游戏进行恶意打压。相关操作记录已经全部保全，并通过公证处进行了电子证据固定。”
“宋远舟，你疯了！”赵思琪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，“你说什么？是你让我这么做的！是你让我用林晚的账号操作——”
“你闭嘴！”宋远舟猛地转头瞪向赵思琪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和狠厉。
全场摄像机都对准了这对“合作伙伴”对峙的场面。
周诚看了赵思琪一眼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：“赵思琪女士，你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、窃取商业机密、损害商业信誉等多项违法行为。同时，根据《网络安全法》相关规定，你利用平台管理权限从事非法营利活动，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，案件编号已经录入系统。”
赵思琪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，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，嘴唇颤抖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宋远舟站在台上，西装笔挺，镁光灯刺眼，但此刻他只觉得每一个光点都像是林晚的眼睛，冷冰冰地盯着他。
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见到林晚的画面。
她在看守所的铁栏杆后面，穿着囚服，头发剃短了，脸色蜡黄。她问他：“远舟，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看守所的玻璃墙外面，看着她被法警带走，然后转身走出大门，阳光正好，路边有一个小姑娘在卖花，他买了一束，回去送给了赵思琪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林晚。后来他听说她父母自杀的消息，愣了很久，然后继续开会，继续谈融资，继续在媒体面前笑。
宋远舟从回忆里挣脱出来，发现会议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和相机往前挤，投资人纷纷起身离场，赵思琪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想冲出去，但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。
“宋远舟，好久不见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，平静得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“林晚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，“你……你是怎么——”
“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赵思琪会用我的账号搞事的？”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笑，“远舟，你在17173游戏网上买的第一篇新闻稿，发稿人署名是赵思琪。你把那份稿子用我的名义发了出去，因为赵思琪当时还没有编辑权限，而我有。你为了省事，直接用了我的账号操作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后台看到了什么吗？我看到赵思琪用我的账号登录了187次，操作了426条数据，其中违法操作有33条。这些数据，我全都有。”
宋远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还有，你的Project Phoenix方案里，我故意写错了三个核心参数。你想知道是哪三个吗？”
电话那头，林晚的笑声很轻很轻，像是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。
宋远舟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赵思琪在哭，记者在问，投资人在走，世界乱成了一锅粥。
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
林晚，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一切的？
一个月后。
林晚站在17173游戏网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福州这座城市的天际线。
张昊站在她身边，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
“腾讯的人下午到，网易的人明天到。都是来谈代理权的。”张昊把第一份文件递给她，“这是你那个‘天启’项目的测试数据，七日留存率46.8%，付费转化率9.2%，两项数据都超过了行业头部产品的平均水平。”
林晚接过文件，翻了翻，没有说话。
“夜未央的测试团队给了一份详细的评测报告，结论是‘国内手游市场近三年来最有竞争力的产品’。”张昊把第二份文件递过来，“还有一件事，宋远舟的那个工作室，被投资人集体撤资了。腾讯撤了，网易撤了，连之前签了意向协议的那个基金也跑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淡。
“赵思琪那边呢？公安局的案子进展如何？”
“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，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，量刑大概在三到五年。”林晚把手里的文件放回窗台上，转过头看向张昊，“张总，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来17173吗？”
张昊摇了摇头。
林晚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城市上空，声音很轻：
“因为当年，我就是在17173游戏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游戏世界里，你可以死了又重生，可以无限续命。但现实生活中，有些机会，你只能错过一次。”
“我重生了一次，我不想再错过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朝着17173游戏网的大门走去，步伐稳健而坚定。
张昊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：
“17173，谐音‘一起一起上’。”
九-20
这一次，她是真的准备“一起上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