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清,组织决定由你担任大溪镇党委书记,即日上任。”
2020年3月,春寒料峭。
宋清站在市委组织部大楼里,听着这番话,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上一世,这个任命给了林远舟。
而她自己,则被那个男人以“顾全大局”为由,骗去做了三年冷板凳,最后落得个贪污受贿的罪名,锒铛入狱,父母气死,家破人亡。
“宋清同志?”组织部长皱了皱眉。
“我在听。”她回过神,目光清冽,“谢谢组织信任,我一定不负重托。”
走出大楼时,手机震动。
林远舟的微信头像亮起:“清清,听说你要去大溪?那边太苦了,我去跟张部长说说,换我去吧。你一个女孩子,我怎么放心?”
宋清看着这条消息,想起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措辞。
当时她感动得红了眼眶,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心疼她。
结果呢?
他去了大溪镇,踩着她在市里给他铺的路,三年内从副科跳到副处,而她被安排到一个闲置的史志办,彻底边缘化。等他功成名就,反手举报她“利用职务之便为其提供便利”,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。
她入狱那天,他正和市委书记的女儿订婚。
宋清手指翻飞,打了四个字:“不必。谢谢。”
拉黑,删除,一气呵成。
她没急着回单位,而是拐进旁边的咖啡厅。
靠窗的位置上,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,三十出头,眉眼深邃,正在看文件。
“叶怀谦书记。”宋清径直坐下。
男人抬眸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:“宋科长?有事?”
“有。”宋清把手机推到桌面上,“我想跟你做笔交易。”
叶怀谦是临江县县长,上一世,他是林远舟最大的竞争对手。2020年换届,林远舟靠着她给的那些“业绩”,硬生生把叶怀谦挤到了市政协的闲职上。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我帮你拿下临江县委书记的位置。”宋清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作为交换,我要大溪镇未来三年的绝对自主权,以及——你的支持,在我对上林远舟的时候。”
叶怀谦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这个宋清,他当然知道。市委办最年轻的科长,能力出众,但据说恋爱脑得厉害,为了林远舟那个乡镇公务员拒绝了省委组织部的调令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哪来半点恋爱脑的样子?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放下笔。
“我知道。”宋清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大溪镇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,以及——临江县几个关键项目的预判。你可以看看,再做决定。”
叶怀谦接过文件,翻开第一页,瞳孔微缩。
内容不多,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。尤其是关于省里即将出台的“乡村振兴专项债”政策预判,时间和方向都写得清清楚楚,而他得到的内部消息,与此完全吻合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宋清站起身,“重要的是,你只有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林远舟会主动请缨去大溪镇,到时候,你再想翻盘就来不及了。”
她说完就走,干脆利落。
叶怀谦看着她的背影,目光复杂。
三天后,宋清的任命正式下达。
与此同时,林远舟被安排到了另一个偏远乡镇——不是他想要的,而是宋清通过叶怀谦的关系,暗中运作的结果。
上一世,他用她的资源平步青云。
这一世,她要让他每一步都踩在泥里。
上任第一天,宋清没搞就职演说,直接带着笔记本去了大溪镇最穷的三个村。
“宋书记,您要不先回镇上歇歇?”陪同的副镇长陈建国满头大汗,这个新来的女书记简直不要命,一天跑了四个村,连口水都没喝。
“不用。”宋清蹲在田埂上,看着眼前大片撂荒的土地,“这片地为什么不种了?”
陈建国叹气:“种啥亏啥,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,剩下老人孩子,谁种?”
宋清翻开笔记本,上面是她昨晚写的几行字:食用菌种植、林下经济、电商直播。
上一世,林远舟在大溪镇搞的就是这些,但所有的点子都是她想的,所有的资源都是她帮他要的。结果他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,一路高歌猛进。
现在,她要亲自来摘这颗果实。
“老陈,明天召集所有村干部开会。”宋清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“我有事要宣布。”
当晚,她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“清清,你疯了吗?”电话那头,林远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大溪镇那种地方,你去了能有什么前途?听我的,趁还没正式上任,赶紧申请调回来!”
宋清冷笑。
上一世,他劝她去大溪镇时,说的是“那边虽然苦,但容易出成绩,我帮你争取了好久”。
现在她主动去了,他反倒急了。
因为他知道,没有她在市里帮他运作,没有她帮他写材料、拉资源,他根本玩不转。
“林远舟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我的事,不劳你操心。”
“分手?谁同意分手了?”林远舟声音骤然拔高,“宋清,我不同意!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?我——”
“你为我付出了什么?”宋清打断他,“说说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你在闹脾气,因为我上次忘了你生日。但我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,你理解一下——”
“理解?”宋清笑了,笑声里全是讽刺,“林远舟,我理解你三年了。我放弃省委组织部的调令,帮你写材料、拉项目、疏通关系,你升了一级又一级,我呢?我还在科级的位置上蹉跎。”
“那是组织安排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宋清不想再听这些上一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借口,“从今天起,我们各走各的路。你再打电话来,我就去纪委举报你收受企业好处费的事。”
“你——!”
啪。
宋清挂了电话,直接关机。
窗外夜色沉沉,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,她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?
哦,对了。她正熬夜帮林远舟修改大溪镇的发展规划,写得眼睛都花了,而他呢?在和市委书记的女儿吃饭。
手机震动,叶怀谦发来一条信息:“文件我看了,有几个地方想跟你当面谈。明天下午,我来大溪镇。”
宋清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下午,叶怀谦准时到了大溪镇。
他带了一个消息:省里的乡村振兴专项债,第一批申报截止日期是下个月15号。全临江县只有一个名额。
“林远舟也在争取。”叶怀谦坐在宋清办公室里,手指点着桌面,“他找了市委王副书记的关系,报的项目是旅游开发。”
宋清翻开自己写的规划,找到对应的一页:“旅游开发前期投入大、回报周期长,省里这次要的是能快速见效、带动就业的项目。我报食用菌种植+深加工,三个月出菇,半年见收益,能解决至少两百个留守妇女的就业问题。”
叶怀谦接过规划,一页页看得很仔细。
看到他抬眼看她:“这份规划,你一个人写的?”
“有问题?”
“没问题。”他把规划合上,“但有个疑问——你在大溪镇才待了三天,怎么比本地干部还了解情况?”
宋清笑了笑,没回答。
她总不能说,上一世她帮林远舟写这份规划时,前前后后调研了两个月,每一个数据、每一条建议,都是用脚走出来的。
“我只是效率比较高。”她说。
叶怀谦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
“专项债的事,我来协调。”他站起身,“但你得保证,项目能按时落地。”
“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”
叶怀谦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宋清,你恨林远舟?”
宋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恨。”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门关上。
宋清站在窗前,看着叶怀谦的车驶出镇政府大院。
她的手机再次震动,是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恶心的声音:“宋清,你以为攀上叶怀谦就万事大吉了?告诉你,他跟王副书记比,差得远。你乖乖回来,我们还能——”
“林远舟,你换多少个号码都没用。”宋清打断他,“还有,善意提醒你一句——你那个旅游开发项目的地块,有三分之一是基本农田,违规占地搞开发,是要坐牢的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。
宋清挂了电话,打开电脑,开始写专项债申报材料。
她记得很清楚,上一世林远舟的这个项目,就是因为基本农田的问题被省里一票否决,害得他狗急跳墙,挪用扶贫资金去填窟窿,最后被人举报。
但这一次,她不会等到那时候再出手。
她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一脚把他踹下去。
窗外,夕阳正红。
大溪镇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