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该喝药了。”
我睁开眼的瞬间,入目是雕花拔步床的暗红帐顶,鼻腔里充斥着苦涩的药味。一只素白的手端着青瓷碗递到跟前,碗沿还冒着热气。
这只手我认得。
上一世,就是这双手把鹤顶红混进我的汤药里,看着我七窍流血而亡。而我的夫君——那个曾跪在我父母面前发誓“此生只娶苏氏一女”的男人,就站在屏风后,连看都没看我最后一眼。
“滚。”
我盯着丫鬟春兰的眼睛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春兰愣了愣,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种反应。她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,眼神下意识地往屏风方向瞟了一眼。
果然。
“夫人这是怎么了?可是昨夜没歇好?”春兰挤出笑容,“这是老爷特意吩咐奴婢熬的安神汤,说夫人近来操持家务辛苦……”
我没等她说完,抬手打翻了药碗。
瓷碗碎在地上,药汁溅了春兰一身。她惊叫一声,而我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一步步走向屏风。
“出来。”
屏风后的人影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走出来。
楚云深,我的夫君,修仙界赫赫有名的“双修奇才”。他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一袭白衣胜雪,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。可我知道,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豺狼之心。
“娘子这是怎么了?”他面上带着关切,伸手要来扶我,“可是做噩梦了?”
我退后一步,避开他的手。
噩梦?是啊,上一世我确实做了一场噩梦。梦里我对他掏心掏肺,把苏家祖传的双修功法双手奉上,助他从一个筑基散修一路突破到元婴大能。而我的回报是什么?是他暗中娶了我的贴身侍女做妾,是他把我困在后院用药物控制修为,是他勾结魔道把我的父母炼成了人丹!
“楚云深,少在这儿装模作样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和离书,今天之内送到我手上。否则,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我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。”
楚云深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。
他盯着我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,笑容依旧温润如玉:“娘子说什么胡话?你我夫妻情深,为夫怎么舍得和离?”
“夫妻情深?”我嗤笑一声,“那柳姨娘算什么?”
楚云深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柳如烟,我的贴身侍女,上一世他背着我纳的妾。对外说是“收房丫鬟”,实际上从我嫁过来第一天起,这两人就勾搭在了一起。柳如烟负责在我的饮食里下慢性毒药,压制我的修为;楚云深则光明正大地用我苏家的功法修炼,在各大仙门宴会上出尽风头。
而我,苏锦瑟,堂堂天灵根的天才修士,被他们联手害得修为尽废,最后连元婴都没结成,死在了二十六岁。
“娘子怎么知道如烟的事?”楚云深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微微曲起,那是他准备施法的手势。
上一世我就是太蠢,到死都没看出来他的杀意。
“我不光知道柳如烟。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还知道你暗中拜了合欢宗的长老为师,修炼的所谓‘双修功法’其实是采补邪术。你用我苏家的功法做掩护,实际上是把我的灵力一点一点吸干,全部转到了你自己身上。”
楚云深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他不再伪装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我笑了。
上辈子临死前,他以为我已经昏迷,站在我床前和柳如烟说笑:“苏家那傻女人到死都不知道,她修炼的功法被我改了三个关键穴位。她越修炼,灵力就越是往我身上流。天灵根又如何?不过是我楚云深的一块踏脚石罢了。”
“楚云深,你以为你改了我苏家的功法,就没人能看破?”我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的灵光,“但你忘了,我苏家祖上出过渡劫期大能。你改的那三个穴位——气海、膻中、玉枕,只要逆转灵力运行路线,不仅能破你的邪术,还能把你这些年吸走的灵力连本带利讨回来!”
楚云深瞳孔剧震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但他很快稳住,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会信?就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?”
我没再说话,直接动手。
金色的灵力从指尖迸射而出,不是攻向楚云深,而是打在了自己身上。气海、膻中、玉枕,三个穴位同时炸开剧痛,我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,翻涌、咆哮、最终逆流而上!
楚云深的脸色从冷笑变成惊恐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——他体内那些从我身上吸走的灵力,正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往外泄!
“不可能!”他尖声叫道,再也维持不住谪仙模样,“你怎么可能知道逆转法门!这是我师父从上古遗迹里找到的失传秘术!”
“失传?”我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暴涨,笑容越来越大,“楚云深,你那位合欢宗的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,你们找到的那块上古玉简,原本就是我苏家先祖留下的?”
楚云深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灵力倒流的剧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的身体开始痉挛,修为从金丹中期一路暴跌——筑基大圆满、筑基后期、筑基中期……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了求饶的声音,“锦瑟,你我夫妻一场……”
“夫妻一场?”我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他,“那你和柳如烟在我床上苟且的时候,想过夫妻一场吗?你把我父母炼成人丹的时候,想过夫妻一场吗?你给我灌鹤顶红的时候,想过夫妻一场吗?”
楚云深瞪大了眼睛。
他似乎终于意识到,我不是“知道”了那些事,而是“经历过”那些事。
“你……你也是重生……”
我没让他说完。
金色的灵力化作绳索,直接封住了他的嘴。我转身看向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的春兰,语气平淡:“去把柳姨娘请来。就说老爷有急事找她。”
春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柳如烟来了。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,头上戴着楚云深去年送她的碧玉簪,走路的姿态婀娜多姿,活脱脱一个被宠爱的姨娘模样。
“老爷,您找妾身……”她的话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戛然而止。
楚云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,而我站在他身边,衣袂飘飘,周身灵力翻涌。
“苏……苏锦瑟?”柳如烟的脸色变了,她下意识地要跑。
我没给她机会。
一道灵光打出,直接封住了她的穴位。柳如烟僵在原地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柳如烟,当年我爹娘从妖兽口中救下你,把你带回苏家,教你修炼,让你做我的贴身侍女。”我慢慢走到她面前,“你就这么报答他们的?”
柳如烟嘴唇哆嗦,眼泪哗地流了下来:“小姐,小姐我错了,都是老爷逼我的,是他威胁我,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我卖到青楼去……”
“是吗?”我笑了笑,“那你手腕上的合欢宗标记,也是他逼你纹的?”
柳如烟的脸色彻底灰败。
她手腕内侧,有一个暗红色的花纹,乍看像是胎记,但实际上是合欢宗弟子的身份标识。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她也是合欢宗的人,还以为她只是被楚云深胁迫的无辜女子。
“既然你们两个这么恩爱,那就一起上路吧。”
我抬手,两道金色灵光同时射向楚云深和柳如烟。他们没有死,但修为被彻底废了,从今往后就是两个凡人。
“把他们送去合欢宗。”我对门外的护卫说,“告诉他们宗主,他弟子干的好事我已经全部记录在玉简里。如果不想让整个修仙界知道合欢宗在暗中采补正道修士,就老老实实把人关起来,别放出来恶心人。”
护卫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照做了。
等楚云深和柳如烟被拖走,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
上一世我死的时候,满心都是恨。恨楚云深的薄情,恨柳如烟的背叛,恨自己的愚蠢。可重活一世,真的把仇报了,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。
因为我最大的遗憾,从来不是被背叛。
而是没来得及跟爹娘说一声对不起。
上辈子我一意孤行要嫁给楚云深,爹娘百般劝阻,我却说他们“嫌贫爱富”“不懂真情”。成亲后楚云深挑拨离间,我甚至跟爹娘断绝了关系。直到他们被炼成人丹,我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。
“来人,备车。”
“夫人要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苏家离楚家有三千多里,即便是乘坐灵舟也要三天。我站在船头,看着云海翻涌,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教我修炼的场景。
“锦瑟,咱们苏家的功法讲究‘天人合一’,修炼不是一味地掠夺,而是与天地共鸣。你记住,修行先修心,心不正则道不成。”
那时候我太小,听不懂这话的意思。后来遇到楚云深,他说“双修可以事半功倍”,我就信了,把祖传功法改得面目全非,只为配合他的“修炼方式”。
蠢啊,真是蠢。
灵舟在第三天傍晚抵达苏家。还没落地,我就看到山门大开,爹娘带着一众弟子站在广场上等我。
娘亲的眼睛红了,爹爹的脸色也不好看。我知道为什么——上一世我嫁给楚云深后就没回来过,他们一定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。
“爹,娘。”我走下灵舟,在他们面前跪了下来,“女儿不孝,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娘亲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她扑过来抱住我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爹爹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先进屋,外面冷。”
我知道,上一世我伤了他们太深。他们需要时间,我也需要。
回到苏家的第三天,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爹娘。包括重生,包括楚云深的阴谋,包括他们上辈子的结局。
娘亲听完哭得泣不成声,爹爹沉默了很久,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那个畜生!”
“爹,娘,你们放心,我已经废了他的修为,这辈子他都翻不了身。”我握住他们的手,“从今往后,女儿哪儿都不去,就在家里陪着你们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娘亲擦了擦眼泪,“你才二十二岁,天灵根的天赋不能浪费。陪我们做什么?好好修炼,把修为提上去,以后有的是大好前程。”
我点点头,眼眶也有些发酸。
上一世我为楚云深活了二十六年,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。这一世,我要为自己活,为真正爱我的人活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重新捡起了苏家的正统功法。没有了楚云深的邪术压制,天灵根的修炼速度快得惊人——三个月筑基大圆满,半年金丹,一年金丹中期。
消息传出去,整个修仙界都震动了。
“听说了吗?苏家那个天灵根的丫头,一年就连破两个大境界!”
“不是说她嫁人后修为停滞不前吗?”
“别提了,她嫁的那个楚云深是合欢宗的邪修,专门采补女修的。苏锦瑟也是命大,发现了他的真面目,不但废了他的修为,还把他送回了合欢宗。”
“活该!这种邪修就该千刀万剐!”
但也有人不怀好意:“苏锦瑟被采补了那么多年,根基早就毁了。现在修为涨得快,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。”
对这些议论,我一概不理。
只有我知道,楚云深改了我苏家的功法,看似是在害我,实际上阴差阳错地帮我打通了三条隐藏经脉。逆转功法后,这三条经脉成了我的秘密武器,修炼速度是普通天灵根的三倍。
这个秘密,楚云深到死都不会知道。
而他现在,正被关在合欢宗的地牢里,每天被当作“采补工具”供低阶弟子修炼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。
转眼又是一年。
我的修为已经突破到金丹后期,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。爹娘高兴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说“我家锦瑟要冲击元婴了”。
这天,我正在后山修炼,忽然感应到山门外来了一个人。
灵力波动很强,至少是元婴后期。而且这个气息……有点熟悉。
我睁开眼,灵识探出山门,看清了来人的模样。
一袭黑衣,面容冷峻,腰间挂着一块刻着“顾”字的令牌。
顾北辰,天衍宗少宗主,修仙界最年轻的元婴大能。上一世我和他没什么交集,只听说他在楚云深成名后曾公开说过一句话:“楚云深此人,心术不正,不堪大用。”
当时我还觉得他是嫉妒。
现在想来,人家是真正的火眼金睛。
“苏姑娘,在下顾北辰,冒昧来访。”他的声音隔着几十里传入我耳中,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,“有一桩买卖,想与姑娘谈谈。”
我收起灵力,站起身。
有意思。
上一世我活得窝囊,连跟这种大人物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这一世,他主动找上门来了。
“顾公子请进。”
我飞到山门,亲自迎他进去。顾北辰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,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了千年沧桑。
他打量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:“苏姑娘果然如传闻中一样,天赋卓绝。”
“顾公子过奖。”我不卑不亢,“不知是什么买卖?”
顾北辰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我:“姑娘请看。”
我接过玉简,灵识探入,脸色瞬间变了。
玉简里记载的是一份名单,上面全是合欢宗安插在各个正道仙门的卧底。名字、身份、潜伏年限,一清二楚。
“顾公子这是……”
“合欢宗这些年暗中采补正道修士,早已犯了众怒。”顾北辰负手而立,目光沉稳,“但各大仙门碍于颜面,一直不肯联手剿灭。我天衍宗准备牵头,联合正道力量,一举铲除合欢宗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我:“我需要一个了解合欢宗内情的人,做这次行动的总指挥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废了楚云深,却留了他一条命。这说明你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。”顾北辰的声音平静,“而且,你逆转功法后,体内的灵力纯净度达到了渡劫期的标准。这样的人,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这个男人,比楚云深危险得多。楚云深的危险在表面,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;而顾北辰的危险藏在骨子里,他太聪明,太冷静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但正是这样的人,才最适合做盟友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我把玉简还给他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事成之后,我要合欢宗的藏经阁。里面的功法秘籍,全部归我苏家。”
顾北辰挑了挑眉:“藏经阁里的东西价值连城,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“合欢宗邪修害了我苏家先祖,拿他们的藏经阁做补偿,很合理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而且,如果没有我提供的内部情报,天衍宗想攻破合欢宗的护山大阵,至少要死一半人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他伸出手,我也伸出手,两只手在空中交握。
灵光一闪,一道契约之力在掌心凝结。从这一刻起,我们是盟友,也是彼此牵制的对手。
送走顾北辰后,娘亲忧心忡忡地来找我:“锦瑟,那个天衍宗的少宗主,可不是好相与的人。你跟他合作,会不会……”
“娘,你放心。”我给她倒了杯茶,“女儿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傻丫头了。顾北辰确实不好相与,但正因为如此,他才不会像楚云深那样在背后搞小动作。”
娘亲叹了口气,不再说什么。
我知道她担心什么。上一世我为楚云深付出了所有,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。这一世她怕我再被男人骗,再受伤害。
但顾北辰不是楚云深。
楚云深是披着羊皮的狼,而顾北辰是披着狼皮的人。前者会笑着捅你一刀,后者会冷着脸救你一命。
区别大了。
一个月后,正道联盟正式成立,天衍宗为首,十二个仙门参与,我任总指挥。
消息传出,修仙界炸了锅。
“苏锦瑟?她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,凭什么指挥元婴大佬?”
“就凭她手里有合欢宗的全部情报。你知道人家给了天衍宗什么条件吗?事成之后藏经阁归苏家!这女人,狠着呢。”
“啧,看来被楚云深背叛之后,苏锦瑟是彻底变了。”
“变了才好。以前那个恋爱脑的苏锦瑟,活该被人欺负。现在的苏锦瑟,才是真正配得上天灵根的天才。”
这些议论我一笑而过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不是“变了”,而是终于找回了自己。
联盟大军在三个月后出发,直奔合欢宗总坛。
我站在中军大帐里,对着地图部署进攻路线。顾北辰坐在一旁,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话,都是最关键的节点。
“合欢宗的护山大阵以阴阳双鱼为基,阴鱼主守,阳鱼主攻。”我用灵力在地图上勾勒出阵法的结构,“常规的打法是先破阴鱼,再破阳鱼。但阴鱼的防御力极强,强攻至少需要五个元婴联手。”
“你的方案呢?”顾北辰问。
“先破阳鱼。”
帐内一片哗然。
“阳鱼是攻击阵眼,防御最薄弱,但反噬也最凶猛。一旦触发了阳鱼的自毁机制,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域!”
“所以才要你们配合。”我在阳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“我会带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合欢宗内部,从阵眼的核心动手。你们在外面佯攻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等阳鱼一破,阴鱼的防御会自动减弱一半,到时候你们再全力进攻。”
“你疯了?”一个元婴长老拍案而起,“潜入合欢宗?你一个金丹期,进去就是送死!”
“我废了楚云深,楚云深是合欢宗长老的亲传弟子。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合欢宗的人恨不得扒我的皮,抽我的筋。正因如此,他们才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我身上,给你们的进攻创造机会。”
“她说的对。”顾北辰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“苏姑娘是合欢宗的眼中钉,她的出现会最大程度地吸引火力。而且,她了解合欢宗内部的结构,是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选。”
他看向我,目光深沉: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“五成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“我会在外面接应你。”
我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计划定了,剩下的就是执行。
三天后,我带着五个金丹期的死士,从合欢宗后山的密道潜入。这条密道是楚云深当年无意中跟我提过的,他以为我只是听听,没想到我会记住。
密道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我们摸黑走了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尽头。推开暗门,外面是合欢宗的炼丹房。
运气不错,炼丹房里没人。
我打了个手势,六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出去。一路上避开了三波巡逻弟子,用了两炷香的时间,终于抵达了阵眼核心——合欢宗大殿的地底。
阳鱼的阵眼就在脚下。
我蹲下身,手掌贴在地面上,灵识探入阵法。果然和我想的一样,阳鱼的阵眼虽然防御薄弱,但设置了自毁禁制。一旦强行破坏,方圆百里的灵力都会暴走,所有人都会被炸成齑粉。
破解禁制需要时间,至少一炷香。
而一炷香的时间,足够合欢宗的高手发现我们。
“给我护法。”我低声对五人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让人靠近我。”
五人齐刷刷地点头,各自守住一个方位。
我开始破解禁制。
灵力如丝线般探入阵法,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层又一层禁制。上一世我虽然修为被废,但跟楚云深学了太多阵法知识——他以为我在帮他,实际上我在偷师。
禁制一层层解开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半炷香,一炷香……
“有人来了!”
一个死士低喝一声,拔剑迎敌。
合欢宗的弟子发现了我们,大批高手涌进地底。五个死士拼死抵挡,但对方人太多了,很快就有一个死士被重伤倒地。
我咬紧牙关,手上动作不停。
最后三层禁制,两层,一层……
“破!”
金光炸开,阳鱼的阵眼碎了!
与此同时,地面的护山大阵发出一声轰鸣,阳鱼的攻击阵纹瞬间消散。合欢宗的弟子们惊恐地发现,他们引以为傲的大阵,废了一半。
“撤退!”我抓起重伤的死士,带着剩下的人往外冲。
但合欢宗的援军已经堵住了所有退路。
“苏锦瑟!”一声怒吼从头顶传来,一个白发老妪从天而降,正是合欢宗的大长老,元婴巅峰的修为,“你毁我宗门大阵,今日休想活着离开!”
她抬手就是一掌,黑色的灵力如巨浪般拍下。
我躲不开。
元婴巅峰的一掌,我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,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,直接劈开了那团黑雾。
顾北辰落在我身前,一袭黑衣猎猎作响,手中长剑寒光凛凛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看着白发老妪,声音冷得像冰,“合欢宗作恶多端,今日,便是你们的末日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——正道联盟的大军攻进来了!
护山大阵已破一半,合欢宗的弟子们人心惶惶,根本不是正道联军的对手。白发老妪脸色铁青,她死死盯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苏锦瑟,你以为你赢了?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,猛地捏碎,“楚云深那个废物没用,那就让老祖宗亲自来收拾你!”
玉简碎裂的瞬间,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合欢宗地底升起。
那气息之强,连顾北辰都变了脸色。
“渡劫期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合欢宗竟然藏着渡劫期的老怪物……”
我盯着那道气息升起的方向,嘴角缓缓勾起。
“顾北辰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藏经阁吗?”
他看向我,目光微凝。
“因为合欢宗藏经阁的地底,镇压着我苏家先祖的元婴。”我抬起手,灵力在掌心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,“先祖当年被合欢宗的人暗算,肉身被毁,但元婴封印在了藏经阁地下三百年。他等了三百年,就是在等苏家后人打开封印的那一刻。”
符文飞出,直射藏经阁的方向。
大地震动,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。光柱中,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——白发苍苍,目光如电,正是我苏家先祖,渡劫期大能苏衍之!
“三百年了。”先祖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天地,“合欢宗,你们的死期到了。”
白发老妪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一个渡劫期的老怪物,加上正道联盟的大军,合欢宗的覆灭已成定局。
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合欢宗总坛被夷为平地,掌门伏诛,弟子死伤大半,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逃散。那个渡劫期的老祖宗被先祖打得魂飞魄散,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战后,顾北辰兑现了承诺,藏经阁归苏家所有。
先祖的元婴在封印解开后只维持了七天,七天里他教了我很多东西,包括苏家功法的真正奥义,包括渡劫期的修炼心得,包括当年被暗算的真相。
“锦瑟,你记住。”消散前,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咱们苏家的人,从来不靠别人。修行之路,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才是真正的道。”
我跪在地上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先祖消散了,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了我的体内。我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暴涨——金丹巅峰,元婴初期,元婴中期……
一直冲到元婴后期,才停了下来。
“苏姑娘。”顾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,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修炼,冲击渡劫期。然后开宗立派,把苏家的道统传承下去。”
“开宗立派?”顾北辰挑了挑眉,“需要帮手吗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男人的眼神,和楚云深完全不同。楚云深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算计和贪婪;而顾北辰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是欣赏,是好奇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看情况。”我转身往山下走,“你要是靠谱的话,可以考虑。”
身后传来顾北辰低低的笑声。
我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他:“顾北辰,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?”
他微微一愣。
“被最信任的人背叛,被最亲近的人杀害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所以这一世,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。你想做盟友,可以;想做朋友,也行。但如果你敢在背后捅我刀子——”
我抬手,一道金色的灵力在指尖跳跃:“楚云深的下场,就是你的前车之鉴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像他平时的冷峻,反而带着几分真诚:“苏锦瑟,你知道吗?整个修仙界,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。”
“那是因为整个修仙界都怕你。”我收回灵力,“我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我转过身,声音平静,“一个死过的人,还怕什么?”
身后许久没有声音。
我走了很远,才听到顾北辰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苏锦瑟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我没有回头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上一世我为渣男付出一切,最后死无葬身之地。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苏家的女儿,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,更不是谁的踏脚石。
至于左妻右妾?
呵,那都是上辈子的笑话了。这辈子,我是我自己的主人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