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的那一刻,陈渊就知道自己完了。
他倒在血泊之中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——骨骼尽碎,经脉寸断,膝盖以下宛如两根软烂的面条,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。剧痛从脊椎蔓延到每一寸神经,他甚至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终于醒了?”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陈渊费力抬头,看到一张年轻而精致的脸。约莫二十岁出头,一头银白色长发垂至腰际,深紫色的瞳孔里盛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。他穿着暗金色的魔法长袍,领口处绣着六芒星法阵,法袍边缘隐约有元素之力流转波动。
“我是奥德里奇·冯·艾森哈特,光明圣塔的天才魔法师。”少年法师俯视着他,嘴角挂着不屑的微笑,“而你,是角斗场里最没用的废物。”
陈渊瞳孔骤然收缩。角斗场?这不是医院,不是救护车,更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场景。他扭动脖子环顾四周——粗粝的石墙,锈迹斑斑的铁笼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粪便的恶臭。脚下是干燥的黄沙,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和人群的喧嚣。
他的大脑疯狂运转,拼命拼凑着残存的记忆碎片。
华夏古武宗师,隐世武林的活传奇,太极拳第二十代正宗传人,形意拳郭派嫡系继承人,一身内家功夫炉火纯青,被圈内人誉为“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”。他记得自己在新西兰皇后镇参加国际武术交流大会,登台演示太极推手时,心脏突然像被人攥紧了一样剧烈绞痛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所有意识。
然后就到了这里。附身在这具残废的躯体上。
“听好了,废物。”奥德里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“你现在的身份是奴隶,编号三七二八,属于光明圣塔名下的资产。角斗场主人花三百金币买了你,而我代表圣塔来监督你今天的首秀。”他踢了踢陈渊瘫软的腿,靴尖触碰到碎骨处,痛得陈渊差点咬碎牙齿,“连站都站不起来,还想活着走出角斗场?”
“我……这具身体……”陈渊艰难地开口,声音沙哑如破风箱。
奥德里奇嗤笑一声:“你原名叫卡伦,是边境穷乡僻壤的猎户,进山打猎时遇到了魔兽。捡回一条命已经算你祖上积德,可惜废人终究是废人。你这种废物连给光明圣塔看门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被丢到角斗场,给观众找点乐子。”
他转身,法袍上六芒星阵纹闪烁了一瞬,无形的魔法屏障将他与铁笼中的污秽隔离开来:“第一场你的对手是铁背狼,二阶魔兽,利爪能撕裂精铁。我倒要看看,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华夏废物,能撑几秒。”
铁笼的铁栅门被从外面拉开,两个身披重甲的角斗场护卫走了进来,一人架起陈渊一条胳膊,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他拖出了铁笼。
陈渊的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,钻心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。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他一边被拖着往前走,一边拼命感知这具身体的状况——脊椎骨第三节和第四节有裂痕,所幸神经没有被完全切断;双腿骨骼粉碎性骨折,但肌肉组织还有活性;丹田位置空空荡荡,没有半点内力残留,但经脉的底子比普通人强了不知多少倍,粗壮而坚韧,像是天生为武学而生的天赋之躯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内家拳的心法口诀在心中过了一遍。
还有机会。
角斗场是露天的圆形建筑,能容纳三千名观众。陈渊被拖上黄沙场地中央时,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,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接下来上场的是——来自东方蛮荒之地的废物奴隶,编号三七二八!”角斗场司仪的嗓音通过某种魔法扩音装置放大,在整个场地中回荡,“他的对手是——铁背狼!二阶魔兽,曾咬死过十七个角斗士,今天,它将挑战一穿二的记录!”
看台上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。
铁笼的另一侧,铁栅栏被绞盘缓缓升起,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那头巨狼缓步走出,体型堪比一头成年公牛,脊背上覆盖着一层金属质感的灰黑色鳞甲,粗壮的四蹄踏在沙地上,每一步都激起一小片尘雾。它弓起脊背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涎水从獠牙间滴落,砸在黄沙上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陈渊被丢在场地中央,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。
看台上的观众沸腾了。
“咬死他!咬死他!”
“铁背狼!开膛破肚!”
“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死法!”
奥德里奇站在贵宾席上,单手托着一杯红酒,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场景。他身旁坐着角斗场的主人,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,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,满脸堆笑地讨好着这位来自光明圣塔的贵客。
“奥德里奇大人,您放心,这一场绝对精彩。”胖男人搓着手说,“那废物一死,您就能拿到他的灵魂碎片,圣塔的实验材料又到手一具。”
奥德里奇轻轻抿了一口红酒,深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:“华夏人,呵。那个东方蛮荒之地早就在千年前被灭了,据说那里的人曾经修炼一种叫‘古武’的东西,不用魔力不用斗气,纯靠血肉之躯跟魔兽搏斗。可笑,野蛮至极。”
下方,铁背狼已经嗅到了陈渊的气息,眼中凶光大盛,弓起脊背准备扑杀。
陈渊趴在地上,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巨狼,呼吸缓慢而深长。他知道,靠这具残废的身体正面对抗,绝对是死路一条。但他脑海中疯狂运转着内家拳的技法——太极的以柔克刚,形意的五行相克,八卦的游身步法。
他没有腿,但他还有上半身。
铁背狼咆哮一声,猛地扑了过来!
就在那张血盆大口即将咬上陈渊脖颈的瞬间,陈渊的右臂猛地探出,手掌精准地拍在铁背狼的下颌侧面!那一下力道不大,但角度刁钻至极,铁背狼的冲势被硬生生带偏了半分,从陈渊身侧擦了过去,锋利的爪子在他肩膀撕开三道深深的血痕。
“好!”看台上有观众下意识叫了一声好,旋即又觉得不对——一个废物奴隶有什么好喝彩的?
铁背狼一击不中,四蹄落地后迅速转身,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渊,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更加阴沉。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——眼前的猎物虽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,但刚才那一掌,让它本能地感到了危险。
陈渊趴在沙地上,鲜血从肩膀的伤口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黄沙。但他没有慌,反而在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。
太极讲究听劲。刚才那一掌,他已经摸清了这头畜生的骨骼结构和发力方式。铁背狼的弱点不在头,不在腹,而在——
铁背狼再次扑来,这次是直取咽喉!
陈渊猛地侧身,双腿拖在地上随着惯性摆动,他左掌虚晃,吸引铁背狼的注意力,右拳自下而上,以形意崩拳的劲力,狠狠捣入铁背狼咽喉下方的软组织!
“砰!”
那一拳的力量不大,但崩拳的穿透力是将全身劲力集中于一点爆发——内家拳的精髓,就在于此。铁背狼的喉咙下方是全身鳞甲覆盖最薄弱的地方,崩拳的劲力穿透了皮肉,直接震荡到了它的颈椎神经!
铁背狼发出凄厉的哀嚎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四肢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动静。
全场死寂。
三千人的角斗场,鸦雀无声。
贵宾席上,奥德里奇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中,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放大。角斗场的主人张大了嘴巴,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奥德里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一个双腿尽废的废物,怎么可能……”
陈渊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右臂因为那一拳的反震而颤抖不止,碎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。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撑着左手,一点一点地抬起头,看向贵宾席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让奥德里奇后背发凉的平静。
像一潭死水,死水下却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。
铁背狼死了。被一个双腿尽废的奴隶用拳头打死的。
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角斗场中蔓延,看台上的观众从死寂转为沸腾,但这次的沸腾不再是嘲讽和奚落,而是狂热和惊骇。
“华夏古武!那是华夏古武!”
“天呐,那是传说中的内家拳!”
“废物不是废物!他是东方武者!”
奥德里奇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,紫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。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趴在地上、浑身是血的华夏人,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“有意思。”奥德里奇舔了舔嘴唇,“没想到,华夏古武的传承者,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。”
角斗场主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:“奥德里奇大人,这……这奴隶还杀不杀?”
“杀?”奥德里奇冷笑一声,“不杀了。把他送回笼子,严加看管。我要好好研究研究,这个华夏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陈渊被拖回了铁笼,丢在肮脏的草垫上。护卫们锁好铁门后匆匆离去,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忌惮。
他独自躺在黑暗中,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,双腿的碎骨在剧痛中发出钝痛。但他没有闭上眼睛,而是盯着笼顶的铁栅栏,眼神幽深如古井。
华夏古武宗师,被穿越到异界角斗场的废物奴隶身上,双腿尽废,没有任何魔力。
够惨的开局。
但陈渊从来就不是认命的人。
他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,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,变成了一个充满野心的笑容。
华夏古武,传承五千年,从不靠天赋异禀,靠的是千锤百炼的意志和日复一日的苦修。
给他三个月,他能让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,重新认识什么叫“内家拳”。
“双腿断了,就练上半身。双臂废了,就练内劲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华夏古武的精髓,从来不是蛮力,而是劲。是那股从丹田爆发、贯穿全身、可以穿透一切防御的劲。”
他闭上眼睛,开始感应这具身体中残存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力。
一丝微弱的暖流,从丹田最深处缓缓浮现。
陈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等着吧,奥德里奇。等着吧,光明圣塔。等着吧,这个魔法为尊的世界。
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天,他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华夏古武,从未被遗忘。
它只是,等得太久了。
铁笼外,夜色深沉。角斗场上空繁星点点,一轮血月缓缓升起,月光透过铁栅栏的缝隙,在陈渊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远处传来魔兽的低吼,近处是奴隶们痛苦的呻吟。
而陈渊,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,开始了他穿越异界后的第一次冥想。
内劲流转,如涓涓细流,在破碎的经脉中艰难前行。
这一步很慢,很痛,但他在走。
他一定会走到底。
三天后,角斗场的管事带着人来到铁笼前,打开铁门,冷着脸说:“奥德里奇大人要见你。”
陈渊靠在墙上,睁开眼,看着管事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告诉他,”他说,“等我站起来的那天,我会亲自去见他。”
管事愣住了,下意识地看向陈渊的双腿。
那双残废了三个月的腿,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幅度,微微弯曲了一下。
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转身就跑。
陈渊目送他离去,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内劲,终于通了一条经脉。
距离站起来,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