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瑶,签了。”
程砚白把订婚协议推过来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,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沈瑶看着对面这张俊逸的脸,脑子里却涌入了七十年的记忆。
上辈子,她签了这份协议,放弃了保研,掏空家底三百万帮他注册公司。她像条狗一样替他写商业计划书、对接投资人、熬夜做产品方案,换来的是他功成名就后的一句“你配不上我”。
然后她进了监狱。
罪名是商业间谍,证据是女二林知意亲手伪造的邮件。程砚白在法庭上甚至没看她一眼,而她父母因为她的案子接连病倒,母亲去世时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七十年。
她在牢里待了七十年,看着程砚白和林知意结婚生子,看着他们用她一手搭建的商业帝国登上富豪榜,看着自己父母坟头长满荒草无人祭扫。
直到死在狱中,睁眼,回到现在。
“愣什么?”程砚白皱眉,声音里已经带了不耐烦,“沈瑶,我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。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坐这个位置?”
上辈子听到这话,她会惶恐,会愧疚,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“恩赐”。
现在她只想笑。
“程砚白,”沈瑶拿起那叠协议,在他面前撕成两半,“保研名额我已经确认了,你公司的企划书我昨晚删了,至于你——”
她把碎纸片甩在他脸上,“哪来的脸觉得我非你不可?”
程砚白脸色骤变。
不是愤怒,是震惊。沈瑶从没这样过,她永远是那个卑微讨好、唯唯诺诺的女人,他随便给颗糖就能让她赴汤蹈火。
“你疯了?”他站起来,声音压低,“沈瑶,你想想清楚,没有我你能干什么?靠你那个保研?出来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?”
“比靠你强。”沈瑶拎起包,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,“对了,你那个‘智行’的项目方案,我昨晚已经发给了顾晏辰。他挺感兴趣的。”
程砚白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那是他筹备了半年的核心项目,所有的数据和方案都是沈瑶帮他做的,他连PPT都没来得及改。
“沈瑶!!”
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,沈瑶头也没回。
——
一周后,沈瑶坐在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,对面是顾晏辰。
这个男人上一世就是程砚白的死对头,商业眼光毒辣,手段狠厉,但因为沈瑶的暗中帮助,程砚白每次都能险胜一筹。最后顾晏辰被挤出市场,程砚白的帝国就此稳固。
这一世,她要换个人帮。
“你的方案我看过,”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深黑的眸子盯着她,“数据很漂亮,但我凭什么相信你?你之前是程砚白的人。”
“凭这个。”沈瑶把U盘推过去,“里面有程砚白未来三年的核心布局,包括他正在接触的投资人名单、底线价格、以及每个项目的时间节点。你可以验证真假。”
顾晏辰没动,只是看她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程砚白身败名裂,”沈瑶一字一顿,“我要他这辈子连翻身的可能都没有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顾晏辰忽然笑了,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:“有意思。合作愉快。”
——
程砚白以为沈瑶只是一时冲动。
他甚至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,在他看来,沈瑶就是离不开他的菟丝花,过几天就会哭着回来求他。
直到他发现自己谈了一个月的投资人突然变卦,对方说顾氏开出了更好的条件。
直到他压箱底的核心项目被顾晏辰抢先发布,连发布会的话术都和他准备的一模一样。
直到林知意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:“砚白,沈瑶进了顾氏,而且是项目经理,直接负责和我们打对台的项目组。”
程砚白终于意识到,事情不对了。
他给沈瑶打电话,打了七个,全部被挂断。
第八个通了,沈瑶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有事?”
“沈瑶,你闹够了没有?”程砚白压着火,“回来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沈瑶笑了,笑声不大,却让程砚白后背发凉:“程砚白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你觉得我在闹?”
“你以为你那些破项目是怎么来的?你以为你公司的估值为什么能翻倍?因为你偷了我的脑子,用了我的方案,踩着我父母的棺材本往上爬。”
“现在,我收回来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程砚白捏着手机,脸色铁青。
林知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:“砚白,沈瑶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程砚白深吸一口气,“她有把柄在我们手里。你去安排,就按之前说的,商业间谍的罪名,提前。”
林知意眼睛一亮,点了点头。
——
但他们没想到,沈瑶比他们更快。
三天后,程砚白公司的核心员工集体辞职,带走了所有客户资源。
一周后,税务稽查上门,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,举报材料精确到了每一笔账目的时间和金额。
半个月后,林知意伪造商业邮件的事情被曝光,证据链完整到连警方都觉得不可思议,所有证据都指向——程砚白是主谋。
林知意被带走的那天,哭着给程砚白打电话:“砚白救我,是你让我做的,你不能不管我——”
程砚白直接挂了电话,拉黑了号码。
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沈瑶不仅是要报复,她是要把他连根拔起。
他翻出手机,给沈瑶发了条消息:“沈瑶,我们谈谈。你开条件,任何条件我都答应。”
回复很快,只有四个字:“你不配了。”
——
三个月后,程砚白公司破产清算,负债两千三百万。
他被列入失信人名单,限制高消费,银行卡被冻结,连租房都成问题。曾经追捧他的投资人们避之不及,曾经巴结他的朋友们全部失联。
林知意因为商业诈骗被判了三年,在法庭上疯狂指认程砚白是幕后主使,但证据不足,程砚白只被判了罚款。
但这比坐牢更让他痛苦。
沈瑶站在法院门口,看着程砚白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瘦了很多,西装皱巴巴的,下巴上全是胡茬,和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他看见沈瑶,眼睛里的光复杂到无法形容:“满意了?”
沈瑶没说话。
上一世她死在狱中时,他连葬礼都没参加,正在某座海岛上庆祝公司上市。
“不满意,”沈瑶终于开口,“你欠我父母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但够了,我不需要再看到你。”
她转身,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。
他靠在车门上,递给她一杯咖啡: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
沈瑶上车,手机震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瑶瑶,妈炖了汤,晚上回来喝。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上一世,她为了程砚白和父母决裂,母亲最后一条消息是“妈想你了”,她没回,因为程砚白说她妈是拖累。
后来母亲病逝,那条消息成了她一辈子的痛。
沈瑶打字:“妈,我马上回来。”
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顾晏辰没说话,递了纸巾过来,车子开得很稳。
窗外阳光很好,街边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。
这一世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——
晚上,沈瑶回到家,母亲炖的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。
“瘦了,”母亲心疼地看着她,“是不是又在外面不好好吃饭?”
沈瑶抱着她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妈,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。”
“好好好,明天就给你做。”母亲笑着拍她的背,“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。”
父亲从书房出来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报纸:“瑶瑶,你那个保研的事确定了?要不要爸去托人问问?”
“确定了,”沈瑶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爸,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,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。”
父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,我闺女有出息。”
沈瑶看着他们,心里某个被撕裂了七十年的伤口,终于开始愈合。
手机震动,顾晏辰的消息:“下周有个行业峰会,程砚白可能会去。需要我安排人拦住他吗?”
沈瑶回复:“不用。他不值得我再花一分钟。”
顾晏辰回了个“OK”的表情,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对了,你那个新项目的方案我看了,很漂亮。下季度的负责人,我想让你来当。”
沈瑶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上一世,她用尽全力帮程砚白登顶,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。
这一世,她只为自己活。
窗外夜色渐浓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沈瑶喝完最后一口汤,打开电脑,开始写新方案。
这一次,她的人生,她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