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八分,林晚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
她没碰它。

《凌晨三点直播:第100个观众竟是我自己》

屏幕自动解锁,某个直播APP自行启动,摄像头强制打开——前置镜头里,她的脸惨白如纸,背景是她租住的那间十五平米的隔断间。

她根本没开播。

《凌晨三点直播:第100个观众竟是我自己》

但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在跳:1,5,23,58,99。

弹幕开始飘。

“来了来了。”
“第三十七天了。”
“今晚会不一样吗?”

林晚的手指僵在被子外面。她记得这个直播间。准确地说,她记得每一次。这是第三十七次醒来,每一个循环里,她都会在凌晨三点整被强制拉进这场直播。如果她在三点零一分之前没有关掉它,就会死。

前三十六次,她都死了。

第一次她吓得摔了手机,屏幕碎裂的瞬间,直播画面里她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,现实中她的颈椎同时折断。第二次她把手机扔进水里,直播画面里她被溺毙在自己出租屋的空气里。第三次她试图找警察,直播画面里她站在天台边缘,警察破门时她已经坠落了。

每一次死亡都精确对应直播内容。

而每一次重生,她都会回到同一天——今天,凌晨两点五十八分。

弹幕还在刷。

“主播今天状态不错。”
“赌她活不过三点一分。”
“楼上别剧透,新人还想多看一会儿。”

林晚盯着那条弹幕。新人?谁是新来的?这个直播间已经循环了三十六次,如果观众是同一批人,他们早该看腻了。除非——除非每一轮的观众都不一样,除非这个直播间在每个循环里都会推送给不同的人。

但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另一种可能:这些观众知道她在循环里。他们看得见她的每一次死亡,记得她的每一次挣扎。他们不是路人,是常客。

观看人数跳到了100。

时间,凌晨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气。前三十六次她都在慌乱中浪费了前三十秒,试图关机、砸手机、报警、写遗书、冲出房间——每一种都失败了。直播间的规则她摸索了三十六条命才拼凑出来:不能关,不能毁,不能求助,不能逃跑。只要她在三点零一分之前还“活着”待在房间里,直播就会结束,循环就会打破。

但前三十六次她都在三点零一分之前死了。因为那个东西会在三点整准时出现。

它的出场方式每次不同。有时从床底爬出来,有时从天花板倒挂下来,有时就站在门外,敲门声由远及近。但它从不提前出现,一定要等到三点整,钟声响起的那一秒。

林晚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:02:59:45。

她翻身下床,动作快得不像是被吓了三十六次的人。她打开衣柜,扯出所有衣服堆在床上,又从厨房拿来食用油,沿着床边倒了一圈。接着她把手机架在书桌上,让摄像头对准整个房间。

她要在三点整之前做完所有准备,然后站在房间正中央,等它来。

02:59:55。

弹幕突然安静了。观看人数还在涨:112,128,147。

02:59:59。

钟声响起。

房间里的灯灭了。手机屏幕变成唯一的亮源,惨白的光打在林晚脸上。她听见声音——不是从门外,不是从床底,而是从手机里。

直播画面里,她的身后站着一个“人”。

但那不是她。直播画面里的“林晚”穿着同样的睡衣,站在同样的位置,做出同样的姿势,但那张脸是错的。五官是她的五官,排列组合却完全不同,像是一个AI在理解了“人类面部”的概念后生成的扭曲仿制品。

弹幕炸了。

“卧槽这期不一样了!”
“它主动现身了?以前不都是捉迷藏吗?”
“主播这次好冷静,开挂了?”

林晚没有回头。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盯着画面里那个站在她身后的“自己”。前三十六次她都在这一刻回头了,然后脖子被拧断,或者被拖进床底,或者直接被黑暗吞噬。但她现在明白了——回头就是死。那东西就是要在她转头的瞬间动手,因为转头的动作意味着“我承认你在我的身后”,意味着从物理空间到叙事空间的全面缴械。

你不回头,它就只是直播画面里的一个像素。

你不承认它的存在,它就无法从屏幕里爬出来。

这是第三十七次循环里,林晚在临死前最后一秒顿悟的规则。

观看人数跳到了200。

弹幕开始出现看不懂的语言,像是某种编码,又像是一群观众在疯狂交流。林晚盯着那些乱码一样的文字,突然认出了其中一个词——那是她大学时修过的古英语变体,一个被淘汰了六百年的单词,意思是“赌注”。

这不是普通的直播。这是一场赌局。

观众们在赌她能不能活过三点零一分。前三十六次他们输了,但今晚的盘口变了。因为林晚没有回头,她在屏幕里站成了一尊雕像,身后的那个“东西”开始焦躁,它的表情扭曲,嘴角咧到了耳根,但它动不了。

它需要她回头才能动手。

时间:03:00:30。

弹幕的节奏变了。那些乱码开始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英文短句:“TURN AROUND”“LOOK BEHIND YOU”“IT’S RIGHT THERE”。

林晚笑了。

她对着前置摄像头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们不是观众,你们是它的饵。每一次弹幕都在诱导我回头,每一次‘好心提醒’都是一次杀人未遂。”

弹幕瞬间清空。

观看人数从200暴跌到1。

只剩一个人还在看。

林晚盯着那个数字1,背后的冷汗浸透了睡衣。如果观众走了它就动不了,那剩下的这个人是谁?是谁在继续观看?是谁在维持这场直播的运行?

答案在那条唯一停留的弹幕上:“我是第一个观众,也是最后一个。直播结束的条件不是我离开,而是你发现——”

时间跳到03:00:45。

林晚猛地看向手机屏幕里的自己。直播画面里,她身后的“东西”已经消失了。但她的脸变了。不是扭曲,不是变形,而是——她看见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。那个在第一次循环里就摔碎了手机的林晚,那个颈椎折断死在出租屋里的林晚,她的鬼魂站在镜头的边缘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出了四个字。

林晚读懂了口型。

“关掉直播。”

她伸手点了屏幕右上角的“结束直播”按钮。

观看人数归零。

时间,03:00:59。

房间的灯亮了。手机屏幕恢复正常,锁屏壁纸是她上周拍的公司团建合照,所有人都在笑,包括角落里那个入职不到三个月就离奇猝死的实习生。林晚盯着那张合照,想起实习生死的那天是凌晨三点,死因是心源性猝死,法医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自动启动的直播APP。

但那条新闻被压下去了。

因为同一天,同一时刻,全球有四百七十二人死于同样的原因。凌晨三点,心源性猝死,手机里有一个无法卸载的直播APP。

林晚解锁手机,打开那个直播APP。后台数据显示:总观看次数37,总死亡次数36。她点进用户协议,在第三十七页的第七条第三款找到一行小字,字号小到几乎看不见:“若您在第37次直播中存活,您将自动成为本平台的签约主播,直播时间为每日凌晨三点,观众为前36个死亡的自己。”

弹出一条系统通知:“恭喜!您已成为本平台正式主播。您的首播时间:明天凌晨三点整。届时将有36位特殊观众在线观看,请准时开播。”

林晚握着手机,看着床头电子钟跳到03:01:00。

窗外有救护车呼啸而过。远处某栋楼的某扇窗户里,另一个人正对着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尖叫。再远一些,另一个城市,另一个时区,另一个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规则的人,正在凌晨三点零一分之前缓缓回头。

而林晚看着直播APP里那个灰色的“开始直播”按钮,终于明白了这个游戏真正的规则。

不是“活过今晚就安全了”。

是“活过今晚,你就成了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