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九儿,你不过是个废灵根,也配站在我身边?”
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,掌心凝聚的魔气贯穿她的胸口时,苏九儿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厌恶。
三千年。
她用了三千年从一只灵智未开的小兽修炼成万兽之主,又用了一千年辅佐他登上魔帝之位,最后换来的,是他亲手剜出她的兽神之心,献给那个所谓的“天命之女”。
鲜血溅在他玄色锦袍上,他甚至没有皱眉。
“苍离……你骗我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男人垂眸看她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:“骗?你一个妖兽,也配谈真心?”
苏九儿笑了,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满口银牙。
是她蠢。
蠢到相信魔帝会真心待一只兽,蠢到为了他甘愿封印兽神之力变成废灵根,蠢到把所有族人送上战场做他的棋子。
临死前,她看见那个天命之女挽上苍离的手臂,柔声说:“陛下,兽神之心已成,您终于可以突破帝境了。”
苍离点头,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“若有来生——”苏九儿闭上眼的瞬间,心底只有一个念头,“我必让他万劫不复。”
痛。
彻骨的痛。
苏九儿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竹林小筑,空气中弥漫着她最爱的灵果香气。
这是……苍离当年为了哄她开心,亲手种的灵竹林?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白嫩纤细,没有半点伤痕,掌心隐约流转着一丝微弱的兽神之力。
不对。
这力量太弱了,像刚觉醒时的状态。
“九儿,帝君在等你,今天的修炼要开始了。”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,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。
苏九儿浑身一震。
她想起来了——这是三千年前,她刚遇见苍离不久,被他以“修炼资源”为诱饵骗到魔域的时候。那个侍女叫青禾,后来成了天命之女身边最得力的走狗,亲手杀过她的族人。
上一世,她傻乎乎地跟着青禾去修炼,以为苍离真的愿意指点她。
这一世——
苏九儿勾唇笑了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告诉苍离,”她站起身,声音不急不缓,“让他自己来见我。”
门外的青禾明显一愣,随即语气变得不善:“九儿,帝君日理万机,哪有时间——”
“没时间就别见了。”苏九儿抬手一挥,灵竹门重重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她转身走到铜镜前,镜中映出一张倾城绝艳的脸,眉间一点朱砂痣,那是兽神血脉的印记。
上一世,苍离说她朱砂痣碍眼,她毫不犹豫用灵力掩盖,整整三千年不敢显露真容。
蠢到家了。
苏九儿抬手抚上朱砂痣,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:“九儿,你生气了?”
是苍离。
上一世她最爱的声音,现在听起来只觉恶心。
“进来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门被推开,一身玄袍的男人走进来,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,眉宇间是惯常的温柔宠溺——苏九儿现在知道,那全是演出来的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女子,面容温婉,气质出尘,正是上一世的天命之女,沈清歌。
“九儿,清歌来魔域做客,我带她来见见你。”苍离笑得温柔,“你们都是女孩子,应该能聊得来。”
苏九儿看着沈清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,差点笑出声。
上一世也是这样,苍离带着沈清歌来“认识”,她还傻乎乎地真心相待,把自己的修炼心得都告诉了她。结果呢?沈清歌转头就把她的弱点告诉了苍离,成了剜心计划的关键一环。
“聊?”苏九儿歪了歪头,笑得天真无害,“当然要聊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沈清歌面前,忽然抬手——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啪!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竹屋里格外刺耳。
沈清歌被打得踉跄后退,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苍离脸色骤变:“苏九儿!你疯了?”
“疯了?”苏九儿甩了甩手,笑得漫不经心,“帝君不是说让我跟她聊聊吗?我在聊啊——这一巴掌,是聊她上辈子欠我的。”
苍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,但很快压下去,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:“九儿,别闹。清歌是我请来的客人,你这样做让我很难做。”
难做?
苏九儿心底冷笑。上一世他为了沈清歌剜她的心时,怎么不难做?
“帝君觉得难做,那就别做了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那是苍离当初送给她的定情信物,上一世她视若珍宝,到死都贴身带着。
现在?
苏九儿五指用力,玉佩碎成粉末,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我苏九儿,与你苍离,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苍离瞳孔猛缩。
他没想到苏九儿会来这一出,眼底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,露出几分真切的怒意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没有我的庇护,你一个妖兽在魔域活不过三天!”
“谁说我要留在魔域?”苏九儿笑了,周身忽然涌起狂暴的灵力波动,眉间朱砂痣绽放出耀眼的金光。
那是兽神血脉觉醒的征兆。
苍离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?!强行觉醒兽神之力会毁掉你的灵根!”
“毁掉?”苏九儿笑得更欢了,“帝君,你是不是忘了——我本来就是兽神,不是什么废灵根。这封印,是你亲手下的吧?”
苍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苏九儿猜对了。
上一世她初遇苍离时,他就悄悄在她身上下了一道封印,压制她的兽神之力,让她以为自己是废灵根,只能依赖他修炼。
真够阴险的。
“破!”苏九儿低喝一声,体内封印寸寸碎裂,狂暴的兽神之力如洪水般涌出,整座竹屋在灵压下摇摇欲坠。
苍离下意识后退一步,眼底闪过忌惮。
沈清歌更是吓得脸色惨白,躲到他身后。
“怕了?”苏九儿收回灵力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,“放心,我现在不会杀你们。”
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
因为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复仇,而是让苍离和沈清歌,把欠她的一切,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“九儿,我们好好谈谈——”苍离试图挽回。
“没得谈。”苏九儿转身往外走,路过青禾身边时,忽然停下,“对了,你告诉苍离,他藏在魔渊底部的那些东西,我知道在哪。”
青禾脸色煞白。
苍离眼底闪过真正的杀意。
苏九儿却头也不回地走了,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魔域边境,苏九儿站在传送阵前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待了三千年的城池。
上一世,她在这里失去了一切——族人、自由、生命。
这一世,她要让这座城的主人,也尝尝失去的滋味。
“兽神大人。”传送阵旁,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地,声音恭敬,“属下奉朱雀之命接您回族地。”
苏九儿点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——这是她的族人,上一世为了掩护她逃跑,被苍离亲手斩杀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伸手扶起他,声音微哑,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族人流血了。”
黑衣男子怔住,不知道兽神大人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。
苏九儿没有解释,抬脚踏入传送阵。
白光闪过,魔域在身后远去。
与此同时,魔帝寝殿内,苍离捏碎了手中的酒杯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和不甘。
“陛下,她知道了多少?”沈清歌捂着脸,声音发颤。
苍离没有回答,沉默良久才开口:“去查,她离开魔域后去了哪。”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:“不惜代价,把她带回来。”
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嫉妒,但还是乖巧地点头:“是。”
苍离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,目光落在掌心——那里曾经握着苏九儿的兽神之心,滚烫、鲜活,带着她全部的爱意和信任。
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不知为何,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而这种慌乱,在三天后变成了现实——
苏九儿回归兽神族,一夜之间觉醒全部血脉之力,以碾压之势横扫魔域边境三座城池,将苍离安插在妖族的势力连根拔起。
消息传到魔域时,苍离正在修炼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猛地睁开眼。
传讯的魔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:“兽、兽神大人说……说这是给您的开胃菜,正餐还在后面。”
苍离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终于意识到,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小兽,真的变了。
而更让他恐惧的是——苏九儿临走前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不是爱,不是恨。
是彻头彻尾的漠视。
仿佛他苍离,在她眼里,什么都不是。
魔帝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,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九儿时的场景——那只傻乎乎的小兽,明明怕他怕得要死,却还是鼓起勇气递给他一颗灵果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时候他就在想,这只小东西,真蠢。
蠢到可以骗一辈子。
可现在,蠢的人好像变成了他。
“苏九儿……”苍离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回应他的,只有空荡荡的寝殿和窗外呼啸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