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,深城。
订婚宴现场,红绸高挂,宾客满堂。
林晚睁开眼的瞬间,刺目的红色让她瞳孔骤缩。
她记得自己死了——死在2003年深城监狱的医务室里,肝腹水晚期,全身浮肿,连哭都哭不出声音。
而她人生的所有悲剧,都始于眼前这场订婚宴。
“晚晚,来,把订婚协议签了。”对面的男人递过一支钢笔,笑容温柔得体,西装笔挺,眉目间是恰到好处的深情。
程远舟。
这个名字曾是她心尖上的白月光,后来变成扎进骨髓的刀。
上一世,她签了这份协议,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把自己熬成黄脸婆替他铺路。十年后他功成名就,转头跟她的闺蜜宋婉清联手做假账,把所有罪名推到她头上。
她坐了七年牢,父母在老家被逼债气死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而他在2003年,已经是身家过亿的互联网新贵,搂着宋婉清登上财富杂志封面。
“不签。”
林晚把钢笔折断,将订婚协议撕成碎片,扬手撒向半空。
红色碎纸落下来,像一场讽刺的雪。
程远舟的笑容僵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程远舟,你这辈子别想再从我身上吸一滴血。”
全场哗然。
程远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,他压低声音,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、带着优越感的安抚:“晚晚,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我知道你为了帮我筹启动资金压力大,但今天我们——”
“帮你筹启动资金?”林晚笑了,“你说的是那个电子书网站的项目吧?域名想了三个月没想出来,商业模式靠抄国外的,连服务器都不舍得租,让我把爸妈给我攒的嫁妆钱拿出来填坑。”
程远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恢复温和:“晚晚,创业初期需要投入,你不是一直说支持我吗?”
“支持你?”林晚站起身,环顾四周,声音清亮得全场都能听见,“程远舟,你那个所谓原创的电子书网站,核心代码是抄袭你上一家公司离职时偷出来的,商业模式是我熬了三个月做的调研方案,连‘八零电子书网’这个名字,都是我翻了三天字典想出来的。”
她转向满堂宾客,一字一顿:“他剽窃了我的全部创意,现在要我倒贴钱给他打工。”
程远舟终于维持不住体面,猛地站起来:“林晚!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晚从手包里抽出一沓纸,摔在桌上,“这是我整理的证据——你上一家公司离职时带走的源代码、你抄袭国外网站的原始对比图、还有你伪造我签名的借款协议。程远舟,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找律师。”
满堂死寂。
程远舟盯着那沓纸,瞳孔地震。
她怎么会知道?这些东西他明明藏得很好——
不对。林晚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对劲。那不是闹脾气,不是试探,而是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囚犯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扔在桌上,“你跟我‘闺蜜’宋婉清的暧昧照片,上个月在宾馆拍的,一共三十七张。要不要让在座各位欣赏一下?”
人群中,宋婉清的脸刷地白了。
程远舟死死盯着林晚,像第一次认识她。
他不知道的是,林晚确实不是上一世的林晚了。
她是重生了,重生在那个破烂出租屋的清晨,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哭,而是花了整整一周梳理记忆——程远舟所有项目的关键节点、互联网行业未来二十年的风口、每一个可以卡住他脖子的机会。
1983年,互联网时代才刚刚露出苗头。
而她要在时代浪潮翻涌之前,先把这条毒蛇的七寸捏碎。
“林晚,你会后悔的。”程远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后悔?”林晚低头看着自己年轻健康的身体,想起前世病床上枯槁的手腕,想起父母坟头荒草萋萋,笑了,“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辈子认识你。”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像在敲丧钟。
走出酒店大门,热风扑面而来,阳光刺眼。
林晚仰头看着1983年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第一步,毁掉订婚,切断程远舟从她身上吸血的路。
第二步——去杭城,找到那个人。
程远舟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,那个在1998年被他用卑鄙手段搞垮、提前出局的互联网天才。
她要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的价值之前,先一步递出橄榄枝。
林晚拦下一辆出租车:“师傅,去火车站。”
“姑娘去哪儿?”
“杭城。”
车子发动,城市向后倒退。
林晚从包里翻出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不是日记,是一份名单。
未来二十年,互联网行业每一次洗牌的关键人物,每一个可以狙击程远舟的机会,每一条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线索。
她用了七天七夜,把前世三十年的记忆榨成汁,一滴不剩地灌进这几十页纸里。
车子经过深城大学门口,林晚看见公告栏上还贴着保研名单公示的通知。
上一世她为了程远舟放弃了。
这一世,她要亲手拿回来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最后的画面——监狱铁门缓缓关上,阳光被切割成一条窄缝,她握着父母去世的电报,指甲掐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。
那时候她在心里发过誓:如果有来生,她要把他们所有人送进地狱。
现在,来生到了。
而地狱,才刚刚开始烧火。
三天后,杭城。
林晚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,手里攥着地址,抬头看三楼亮着的灯。
那个人现在还只是一个刚被学校开除的穷学生,蜗居在出租屋里写代码,口袋里连吃碗面的钱都没有。
但在另一个时空里,他会在1995年创办国内最早的B2C网站,比阿里还早四年。他的技术架构被程远舟剽窃抄袭,他的商业模式被恶意狙击,他在最需要资金的时候被人做局逼到绝路。
而做局的那个人,就是程远舟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头发乱糟糟,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,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找谁?”
“顾晏辰,我给你带了两个消息。”林晚直视他的眼睛,“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。坏消息是,你现在的项目三个月后会被人抄袭,那个人会用你想象不到的手段把你踢出局。好消息是——”
她举起手里的笔记本,笑容笃定:“我有办法让他还没出手,就先死在你前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