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重生的时候,正对着全本书城APP的签约界面。
屏幕上那行字她记得——上一世,就是这份合约让她成了陆景淮的枪手,用三年青春写出爆款,最后被剽窃、被诬陷,死在出租屋里,连追悼会都没人来。
而现在,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距离她答应“免费帮他改稿”还剩十三分钟。
手机亮了。
陆景淮的微信弹出来,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:“砚砚,我第一章卡住了,你文笔好,帮我想想呗?就一小段,不耽误你睡觉。”
沈砚盯着那行字,上一世的记忆汹涌而来。
她帮他改了第一章,然后是第二章、整本书。他用那本书签了全本书城的S级合约,登上畅销榜榜首,转头把她的名字从“共同作者”里删掉。她找他对质,他说“你本来就是免费帮忙,要什么署名”。后来她在读者群里说自己是代笔,被他联合运营团队打成“蹭热度的疯子”,账号封禁,精神崩溃。
母亲病重时,她连医药费都拿不出。
沈砚冷笑一声,退出微信,打开全本书城后台。
她记得接下来三个月所有的爆款风向——这是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信息差。重生后第一件事,不是撕渣男,是注册新作者号。
笔名:沈刃。
简介写:刀刀见骨,绝不退让。
凌晨两点,她上传了第一章。不是帮陆景淮改的那本,而是一本全新的悬疑小说《她死于温柔》。开篇就是一个女作家死在出租屋里,警方定性为自杀,但她的闺蜜发现,女作家所有作品的核心创意,都出现在另一个顶流男作者的连载里。
第一章结尾,闺蜜说:“她不是自杀,是被活活剐死的。”
上传后,沈砚给陆景淮回了消息:“抱歉,我最近在忙自己的书,没空。”
对面秒回:“你自己的书?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书了?”
沈砚没再理他。
三天后,《她死于温柔》冲上新书榜前十。
全本书城的编辑主动找过来,开出千字三百的保底合约。沈砚没签,她等的是一个人——顾深,全本书城最年轻的版权总监,上一世陆景淮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沈砚被网暴时站出来说“我相信她”的人。
她记得他的邮箱,直接发了前三万字和完整大纲。
附件里多了一句话:“顾总,陆景淮正在写的那本《逆流之城》,核心设定是抄的。我可以证明。”
顾深的回复比她预想的快,凌晨三点发来的,只有一行字:“明天上午十点,全本书城大厦,面谈。”
沈砚到的时候,陆景淮正从大堂出来。
他看见她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那种让她恶心了十辈子的温和笑容:“砚砚?你怎么来这儿了?是不是想通了,来帮我签约?”
他伸手要拍她的肩。
沈砚侧身避开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陆景淮,你第一章的节奏问题改好了吗?第三章那个伏笔,你想明白怎么填了没?”
陆景淮脸色微变。
那些问题,只有帮他改稿的人才知道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压低声音。
沈砚笑了笑:“我的意思是,从今天起,你再也没有免费枪手了。”
她走进大厦,把他留在原地。
顾深的办公室在二十三层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他比沈砚记忆中年轻,三十出头,戴一副金属框眼镜,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“你说陆景淮抄袭,证据呢?”
沈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:“他正在写的《逆流之城》,所有核心设定、情节反转、人物弧光,都来自我上一本被毙掉的书。那本书的草稿我有时间戳,比他开书早四个月。”
顾深没急着看U盘,而是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他还没发布的内容?”
沈砚早就想好了说辞:“他亲口跟我说的,还让我帮他润色。聊天记录我都保留了。”
这不算撒谎,上一世陆景淮确实让她润色过——只不过那些内容本来就是她写的。
顾深把U盘插进电脑,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。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凝重,最后靠在椅背上,说了一句让沈砚心跳加速的话:
“如果你的证据属实,全本书城会启动反抄袭调查。但有个问题——陆景淮现在是平台力捧的头部作者,你一个新号,就算赢了,也会被他的粉丝撕碎。你确定要赌?”
沈砚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陆景淮还没离开的身影。
“顾总,你知道《她死于温柔》为什么能火吗?”
顾深挑眉。
“因为里面的每一刀,都是我自己挨过的。”她转过身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不怕被撕,我怕的是撕得不够狠。”
顾深沉默了很久,最后笑了。
“我签你。千字一千,版权五五分,全平台推广资源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陆景淮的事,让我来处理。你只需要写,剩下的,我来当这把刀。”
沈砚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签约后的第一个月,沈砚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
《她死于温柔》的连载进入高潮,闺蜜沈念开始一步步揭穿男作家林深的真面目。每一章都在全本书城引发热议,读者分成两派——一派说这是影射现实,另一派骂作者蹭热度炒作。
陆景淮坐不住了。
他的新书《逆流之城》发布在即,但全本书城的编辑突然告诉他,原定的首页大推取消了,理由是“需要重新评估作品质量”。
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沈砚。
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沈砚正在改第三十稿的大纲。
“沈砚,你到底跟编辑说了什么?”陆景淮的声音不再温柔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沈砚按了录音键,语气无辜:“陆哥,我只是个小作者,哪有那么大本事。”
“少装!你那天去全本书城干什么?”
“签约啊。我也有书要写,总不能一辈子免费帮你打工吧?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陆景淮换了一种语气,柔软、委屈,带着道德绑架的利器:“砚砚,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等我火了,带你一起飞。你现在这样,不是断我后路吗?你想想,当初是谁鼓励你写作的?是谁说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?”
沈砚听完这段,忽然想笑。
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话PUA了整整三年。他给她画饼,说等书火了就公开她的名字,说以后一起成立工作室,说她的才华是他见过最耀眼的光。她信了,掏空自己,最后连骨头渣都没剩下。
“陆景淮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忘了,当初那个说‘我的才华不该被埋没’的人,是我自己。你只是恰好路过,顺手偷走了而已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录音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第二个月,《她死于温柔》的实体书版权卖出七位数。
第三个月,全本书城年度盛典,最佳新人奖提名公布,沈刃的名字赫然在列。同一时间,全本书城官方发布了一条调查公告:接到作者“沈刃”举报,经核查,作者“陆景淮”新作《逆流之城》存在严重抄袭行为,平台决定永久下架该作品,并解除与陆景淮的全部合作关系。
公告发布的当晚,陆景淮的粉丝炸了。
他们把沈刃的评论区冲成废墟,骂她是“心机婊”“蹭热度的狗”“长得丑想得美”。有人扒出沈砚的照片,P成遗照到处发。有人说要给她寄刀片,有人直接打电话到全本书城要求解约沈刃。
沈砚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满屏的恶评,表情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点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她花了三个月整理的证据链——陆景淮偷税漏税的转账记录、抄袭其他作者的调色盘、以及最重要的,上一世他联合运营团队诬陷她的完整聊天记录。
这些证据,她本来打算留到最关键的节点再用。
但现在,她改主意了。
盛典当晚,全本书城大厦灯火通明。
沈砚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,头发盘起来,露出瘦削但坚定的下颌线。她走上红毯的时候,有人认出了她,开始嘘声一片。
“抄袭狗滚出去!”
“沈刃不要脸!”
她充耳不闻,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旁边的位置空着,本该坐在这里的陆景淮,此刻正站在会场外的走廊上,跟保安争论为什么他的名字被从嘉宾名单里删了。
颁奖环节进行到一半,主持人突然说:“下面有一个特别环节,我们请到了新人作者沈刃,来分享她创作《她死于温柔》的心路历程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窃窃私语。
沈砚走上台,灯光打在她脸上,她没有拿手稿,也没有看提词器。
“大家好,我是沈刃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在分享之前,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身后的屏幕亮了。
上面是陆景淮偷税漏税的银行流水,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和金额。然后是抄袭调色盘,他的三本书里,有超过两百处情节、设定、对话,与沈砚上一世未发表的手稿一模一样。
最后是一段录音,陆景淮的声音清晰可辨:“砚砚,你别闹了,你一个女孩子写什么悬疑?你把东西给我,我帮你发,赚了钱分你三成,还不够吗?”
全场哗然。
有记者站起来拍照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陆景淮在走廊上听到自己的声音,脸白得像纸,转身想跑,被两个保安拦住。
沈砚没有看他的方向,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,最后落在一个位置上——那里坐着顾深,他正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写《她死于温柔》,是因为我见过太多温柔的谋杀。”沈砚说,“有人用爱情谋杀你的才华,有人用友情谋杀你的信任,有人用‘为你好’谋杀你的一生。我想告诉所有正在被‘温柔’绑架的人——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,你只需要拿起笔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掌声从第一排响起,然后是第二排、第三排,最后全场起立。
沈砚站在台上,眼眶有点热,但没有哭。
上一世她死在出租屋里,死前最后一件事是打开全本书城APP,看着自己写的书被署上别人的名字。这一世她站在这里,名字是她自己的,书是她自己的,命也是她自己的。
盛典结束后,顾深在停车场等她。
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,说:“陆景淮已经被带走调查了,偷税漏税的金额够他喝一壶的。他的粉丝也散了,有几个大粉已经公开道歉。”
沈砚接过咖啡,没说话。
顾深靠在车门上,看着她的侧脸:“下一步打算写什么?”
“已经想好了,”沈砚说,“写一个女投资人重生后手撕渣男的故事,书名就叫《全本书城:别跟我谈感情,伤钱》。”
顾深笑了:“听起来像爆款。”
“当然。”沈砚抬头看着夜空,星光落进她眼里,“因为每一刀,都是我亲自挨过的。”
她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全本书城后台的读者评论。一条新消息弹出来,是一个匿名账号,只写了四个字:
“谢谢你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