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沈公子又来了,说是要借三千两银子疏通官路。”
翠竹端着茶盏进来,脸上带着为难。
我缓缓睁开眼,入目是雕花的拔步床,帐子上绣着并蒂莲——这是我在侯府住了十六年的闺房。
心脏猛地一跳。
我不是死了吗?
被沈昭亲手灌下鸩酒,临死前他搂着沈清婉,笑得温柔又残忍:“明熙,你以为我当真爱你?不过是因为你是侯府嫡女,有用罢了。”
毒酒入喉,五脏六腑像被火烧。
我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流放,侯府被抄家,祖母气得吐血而亡——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竟是我掏心掏肺爱了五年的男人。
“小姐?”翠竹又唤了一声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我声音沙哑,掀开被子坐起来,铜镜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,十六岁,正是上一世我与沈昭订婚的年纪。
不对,时间不对。
我猛然想起,订婚前一周,沈昭来找我借钱疏通关系,好让他能在恩科中脱颖而出。上一世我二话不说,偷了母亲的陪嫁铺子地契给他,还求父亲在朝中为他周旋。
结果呢?他金榜题名,转头就攀上了公主府的姻亲,嫌弃我只是侯府嫡女不够尊贵,联合沈清婉给我下毒。
“翠竹,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“七月十四,小姐,您忘了?后天就是您和沈公子的定亲宴。”
七月十四。
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一天偷了母亲的地契。
心脏剧烈跳动,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打开妆奁最底层的暗格——地契还在,母亲的嫁妆单子也在。
“告诉沈昭,我身体不适,不见。”
翠竹愣住:“可沈公子说事关重大……”
“他沈昭的事,与我何干?”
翠竹张了张嘴,到底退了出去。
我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年轻的面容,眼眶渐渐泛红。
重生了。
我沈明熙,重生了。
上一世的五年,我把一颗心捧给他,替他筹谋前程,为他与家人决裂,甚至甘愿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,只因为他一句“等我飞黄腾达,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”。
可等来的,是毒酒,是抄家,是父母惨死。
这一世,我要他沈昭血债血偿。
我起身走向书房,铺开宣纸,提笔写下几个名字。
沈昭,沈清婉,还有那个帮着沈昭侵占侯府家产的户部侍郎赵恒。
上一世,你们是怎么算计我的,我一条一条都记得。
这一世,该我出招了。
半个时辰后,翠竹又敲门:“小姐,沈公子不肯走,说是见不到您就不离开。还有二小姐来了,说担心您的身体,一定要进来看看。”
二小姐。
沈清婉。
我冷笑,来得正好。
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我端坐在正厅主位上,手边放着茶盏,神色淡漠。
沈昭先进来,一身月白长衫,面容俊朗,眉目含情,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。他进门就快步上前,语气关切:“明熙,听说你不舒服,我急得不行,特意去百草堂买了上等的血燕——”
“放下吧。”我声音平静。
他一愣,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。
紧接着,沈清婉也走了进来,一袭鹅黄裙裳,面容娇柔,眼含秋水,比我这个嫡女更像大家闺秀。她进门便柔柔开口:“姐姐,可是昨夜受了风寒?妹妹特意熬了姜汤——”
“二妹妹有心了。”我看向她,似笑非笑,“只是我记得,二妹妹最怕油烟味,怎么今日亲自下厨了?”
沈清婉笑容微僵,很快又恢复温婉:“姐姐待我亲厚,我自然要回报姐姐。”
亲厚。
上一世我也是这么以为的,以为她真心拿我当姐姐,结果呢?她一边在我面前装柔弱,一边在沈昭面前说我不守妇道,说我骄纵任性,说她才是真正懂沈昭的人。
沈昭娶了她做正妻,日日在我坟前烧纸,说是“感谢姐姐成全”。
“明熙,”沈昭走上前,压低声音,“我今日来,实在是有要事相商。恩科在即,我需要打点考官,还差三千两银子,你——”
“我没钱。”我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沈昭愣住。
上一世他开口,我二话不说就掏了地契,今日怎么……
“明熙,你不是说愿意支持我科举入仕吗?咱们马上就要订婚了,我的前程就是你的前程——”
“沈公子,”我打断他,“我何时答应与你订婚了?”
正厅里瞬间安静。
沈清婉眼睛一亮,很快又低下头,装作担忧的样子:“姐姐,你怎么了?你与沈公子的婚事,是母亲在世时定下的,你怎么能反悔呢?”
母亲在世时定下的?
我差点笑出声。
母亲在世时,确实和沈家口头约定过婚事,可那是在沈家还没落魄的时候。后来沈家败落,沈昭的父亲欠了一屁股债,是母亲心善,接济了他们家几年。
母亲去世后,沈昭打着“未婚夫”的名义接近我,说的好听是履行婚约,说的难听,就是看中了侯府的权势和我的嫁妆。
“沈公子,”我放下茶盏,直视沈昭,“我母亲去世三年,你沈家可曾来提过亲?可曾下过聘礼?可曾请过媒人?”
沈昭脸色一变。
“什么都没有,就凭一句口头约定,就想娶我侯府嫡女?”我声音渐冷,“沈昭,你是不是把侯府当软柿子了?”
“明熙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我站起身,“翠竹,送客。”
沈昭脸色铁青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很快又压下去,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:“明熙,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?我对你的心意,你难道还不明白吗?”
明白。
上一世就是太明白了,明白到为他去死。
“沈公子,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订婚的事,就此作罢。至于三千两银子——”我笑了笑,“你去找愿意给的人吧。”
沈昭攥紧拳头,死死盯着我。
沈清婉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姐姐,你别冲动,沈公子是真心待你的,你要是生气,我替沈公子给你赔不是——”
“二妹妹这么维护沈公子,不如你嫁给他?”我转头看她,似笑非笑。
沈清婉脸一白,结结巴巴:“姐姐说笑了,我、我怎么配得上沈公子……”
“怎么配不上?”我慢悠悠道,“你们一个温婉贤淑,一个才华横溢,我看般配得很。”
沈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冷笑:“沈明熙,你今日这般羞辱于我,日后可别后悔。”
后悔?
我上一世就后悔了。
“送客。”我转身走向内室,不再看他们一眼。
身后传来沈昭甩袖离开的声音,还有沈清婉假意劝说实则煽风点火的软语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竹跟进来,小心翼翼地看着我,“您真的不嫁沈公子了?可夫人临终前……”
“母亲临终前说的,是让我找个真心待我的人。”我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,“沈昭不是。”
上一世,直到母亲去世,我都不知道她的遗愿到底是什么。后来从奶娘口中才得知,母亲临死前拉着父亲的手说:“别让明熙嫁给沈家那小子,他不是良人。”
可父亲拗不过我,最终还是答应了婚事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。
“翠竹,去把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翠竹很快取来一个檀木匣子,里面装着母亲嫁妆的详细清单,田产、铺子、金银首饰,加起来价值十万两白银。
上一世,这些都被沈昭以各种名义骗走,最后全都落到了沈清婉手里。
这一世,我要用这些钱,做一件大事。
我拿起笔,在清单上勾了几处,递给翠竹:“明天一早,去城南找顾家的商号,就说侯府嫡女有笔生意想和他们谈。”
翠竹愣住:“顾家?您说的是……镇国公府的顾家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顾衍之。”
镇国公府嫡长子,顾衍之。
上一世,他是沈昭的死对头,两人同在朝堂,沈昭靠着我的嫁妆和侯府的人脉一路高升,顾衍之却凭真才实学做到了一品大员。
后来沈昭联合赵恒弹劾顾衍之,说他贪污受贿,顾衍之被罢官抄家,流放岭南。
可我知道,顾衍之是清白的。
那些所谓的证据,全是沈昭伪造的。
这一世,我要抢在沈昭之前,和顾衍之联手。
不为别的,只因为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
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身素净衣裳,带着翠竹去了城南。
顾家商号开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,三间门面,金字招牌,来往的商贾络绎不绝。
我走进去,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见我衣着不俗,连忙迎上来:“这位小姐,您想买点什么?”
“我找顾衍之。”
掌柜一愣:“我家公子不在铺子里——”
“那你转告他,”我打断他,“侯府嫡女沈明熙,有笔生意想和他谈。关于户部今年秋闱的考题泄露案。”
掌柜脸色骤变。
我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走出商号,翠竹小声道:“小姐,您刚才说的考题泄露案,是真的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但很快就是真的了。”
上一世,秋闱考题泄露案发生在三个月后,是沈昭为了扳倒顾衍之设的局,他提前买通考官偷出考题,然后嫁祸给顾衍之,说考题是从顾家商号泄露出去的。
这一世,我要提前戳破这个局。
回到侯府,我刚进二门,就看见沈清婉站在廊下,眼眶微红,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。
“姐姐,”她迎上来,声音哽咽,“你昨晚说的话,妹妹想了一夜。姐姐是不是误会沈公子了?他真的是真心待你的,你要是因为妹妹昨日在场说了什么话不高兴,妹妹给你跪下赔罪——”
说着,她竟真的屈膝要跪。
我伸手扶住她,微微一笑:“二妹妹这是做什么?我又没怪你。”
沈清婉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很快又消失:“那姐姐还生沈公子的气吗?”
“不生气了。”我松开她的手,“我想通了,沈公子确实不错,订婚的事照旧。”
沈清婉眼中闪过慌乱:“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我转身往内院走,“不过我想改个日子,订婚宴推迟到秋闱之后,到时候沈公子金榜题名,双喜临门,不是更好?”
沈清婉脸色微变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什么。
我走进内院,嘴角勾起。
推迟订婚,一是为了拖延时间,二是为了给沈昭一个错觉——让他以为我还在犹豫,还在给他机会。
只有这样,他才会放松警惕,继续按上一世的剧本走。
而我要做的,就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给他致命一击。
三天后,顾衍之派人送来了回信,约我在城南茶楼见面。
我换了身男装,独自前往。
茶楼雅间里,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坐在窗边,剑眉星目,气质清冷,正是顾衍之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淡淡道:“沈小姐,你信中说的考题泄露案,详细说说。”
我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:“顾公子可知道沈昭?”
“知道。”顾衍之点头,“户部沈主事的儿子,今年参加恩科。”
“他买通了考官,要在三个月后制造考题泄露案,嫁祸给你。”我直视他,“证据我会帮你拿到,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顾衍之挑眉:“什么事?”
“秋闱之后,帮我扳倒户部侍郎赵恒。”
顾衍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沈小姐,你和沈昭不是未婚夫妻吗?怎么反倒要对付他?”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顾公子,你只需要告诉我,这生意做不做?”
顾衍之看着我,目光深邃:“做。”
从茶楼出来,我长长舒了口气。
第一步棋,落下了。
接下来,就是等。
等沈昭露出马脚,等沈清婉自投罗网,等那个上一世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局,在这一世变成他们的坟场。
回府的路上,我路过一家胭脂铺子,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二小姐,这款胭脂是江南贡品,整个京城只有我们铺子有,您皮肤白,用这个颜色最合适。”
是沈清婉。
我停下脚步,透过窗子往里看。
沈清婉正对镜试妆,身边站着一个穿锦衣的年轻男子,不是沈昭,而是赵恒的儿子,赵启。
两人举止亲密,赵启的手搭在沈清婉腰上,沈清婉非但不躲,反而笑着往他怀里靠。
我瞳孔微缩。
上一世,沈清婉和赵启也有私情,但那是沈昭为了攀附赵恒,故意让沈清婉去勾引赵启的。
可现在看来,这两人勾搭上的时间,比我想象的要早得多。
“翠竹,”我压低声音,“去查查,二妹妹和赵家公子来往多久了。”
“是。”
我转身离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沈清婉,你上一世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,这一世,我要你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。
回到侯府,天色已晚。
我刚走进院子,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,落在我面前。
沈昭。
他脸上带着笑,手里拿着一支玉簪:“明熙,我知道你还在生气,所以特意买了你最喜欢的玉簪给你赔罪——”
“沈昭,”我后退一步,“我说过,订婚的事已经作罢。”
“明熙,你别闹了。”沈昭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你是怪我借钱的事,可我真的是为了咱们的将来。等我高中状元,你就是状元夫人,到时候——”
“到时候你就该嫌弃我只是侯府嫡女,不够配你了。”我冷冷道。
沈昭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胡说?”我笑了笑,“沈昭,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?你接近我,不过是因为侯府的权势和我母亲的嫁妆。等你功成名就,第一个要踹开的就是我。”
沈昭眼神阴鸷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沈明熙,你今天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还不够清楚?”我直视他,“那我说得更明白些——你沈昭,配不上我。”
沈昭猛地攥紧拳头,眼中怒火翻涌。
他死死盯着我,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:“好,好得很。沈明熙,你记住今天说的话,日后别哭着求我。”
“放心,不会。”
沈昭冷哼一声,转身翻墙离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中一片平静。
上一世,他说过同样的话,我也确实哭着求过他。
求他放过我父亲,求他饶了我母亲,求他看在五年情分上,给我一条活路。
他怎么说的?
他说:“沈明熙,你一个废子,也配跟我谈情分?”
这一世,我不会再求他了。
我要让他也尝尝,什么叫求而不得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表面上和沈昭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,暗地里却开始布局。
我让翠竹去查沈清婉和赵启的私情,果然查出了不少东西——两人来往已有半年,赵启每月都会送沈清婉金银首饰,沈清婉则帮他传递侯府的消息。
更关键的是,沈清婉偷偷拿走了侯府的地契,抵押给赵家换取银子,供沈昭疏通官路。
这些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只是上一世,沈清婉偷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。
这一世,我提前把所有地契都转移了,她拿到的,不过是我伪造的假契。
半个月后,顾衍之派人送来消息:沈昭买通考官的事,他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。
我看了信,心中大定。
现在,只等秋闱。
秋闱前一天,沈昭来找我,说要请我吃饭,算是道歉。
我答应了。
酒楼雅间里,沈昭点了满满一桌子菜,还特意带了一坛陈年花雕。
“明熙,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跟你发脾气。”他给我倒酒,语气诚恳,“这杯酒我敬你,算是赔罪。”
我看着酒杯,没有接。
“沈昭,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药?”
沈昭手一抖,酒洒了半杯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?”
我笑了笑:“没什么,随口问问。”
上一世,他就是在这顿饭里给我下药,然后让沈清婉带人“捉奸”,逼我嫁给他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上当。
“沈昭,这酒我不能喝,”我站起身,“大夫说我最近身子不好,不能饮酒。你的心意我领了,饭就不吃了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沈昭摔杯子的声音,还有他低低的咒骂。
我没回头。
秋闱如期举行。
沈昭果然高中,第三名探花。
消息传来那天,侯府上下喜气洋洋,沈清婉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,拉着我的手说:“姐姐,沈公子中了探花,这下你该答应订婚了吧?”
我笑了笑:“急什么?还没到秋闱放榜的日子呢。”
“可是消息已经传出来了——”
“那只是传言。”我打断她,“真正的榜单,要三天后才公布。”
沈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很快又压下去。
三天后,秋闱榜单公布。
沈昭的名字不在上面。
取而代之的,是顾衍之——头名状元。
整个京城哗然。
更让人震惊的是,第二天一早,大理寺就查封了沈昭的住处,从他家中搜出了买通考官的书信和三万两白银。
沈昭涉嫌科举舞弊,被下了大狱。
消息传来时,沈清婉正在我房里喝燕窝粥,吓得碗都摔了。
“不可能、不可能……”她脸色惨白,嘴唇发抖,“沈公子怎么会舞弊?他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——”
“二妹妹怎么知道他凭真才实学?”我慢悠悠地问。
沈清婉一噎,说不出话。
我看着她,缓缓道:“还是说,二妹妹早就知道沈昭买通了考官?”
“我没有!”沈清婉猛地站起来,“姐姐你别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我笑了笑,“那二妹妹解释解释,你为什么偷偷拿了侯府的地契,抵押给赵家换银子?那些银子,是不是给了沈昭疏通官路?”
沈清婉脸色刷地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还有,”我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她,“你和赵启的私情,你以为我不知道?赵启帮你传递侯府消息,你帮他勾搭朝中大臣,这些事,要不要我一件一件说给父亲听?”
沈清婉浑身发抖,眼泪哗地流下来:“姐姐,我、我是被逼的,是沈昭逼我的,他说如果我不帮他,他就毁了我的名声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帮他害我?”我打断她,“帮他偷侯府的地契,帮他在我酒里下药,帮他在父亲面前说我坏话?”
沈清婉瘫坐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我居高临下看着她,心中没有半分怜悯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哭着求她,求她放过我父母。
她怎么说的?
她说:“姐姐,你一个将死之人,就别连累妹妹了。你放心,你死了以后,我会替你照顾好父亲的。”
结果呢?
父亲被她下毒,母亲被她气死,侯府被她掏空。
这一世,该她还了。
“翠竹,去请父亲过来。”我淡淡道,“就说二妹妹做了一些事,需要父亲定夺。”
翠竹应声而去。
沈清婉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姐姐,你不能这样对我!我也是侯府的女儿,父亲不会——”
“父亲当然不会。”我蹲下身,看着她,“但父亲会把你送去家庙,让你在那里反省一辈子。”
沈清婉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父亲很快来了。
我把沈清婉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包括她偷地契、帮沈昭传递消息、和赵启私通。
父亲听完,脸色铁青,一巴掌扇在沈清婉脸上:“畜生!我养你这么大,你就这么报答我?”
沈清婉捂着脸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来人,”父亲沉声道,“把二小姐送去城外的家庙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她回来。”
沈清婉被拖走时,死死盯着我,眼中满是恨意:“沈明熙,你不得好死!”
我笑了笑:“二妹妹放心,我会活得很好。”
沈清婉被送走后第三天,沈昭的案子审结了。
科举舞弊,按律当斩。
但念在他主动交代了同伙,大理寺从轻发落,判了他流放三千里。
流放那天,我去看了他。
他穿着囚服,戴着枷锁,面容憔悴,再也没有往日温润如玉的样子。
看见我,他猛地扑过来,被衙役死死按住。
“沈明熙!”他嘶吼,“是你对不对?是你害我的!”
“沈昭,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害你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的贪心。”
“贪心?哈哈哈——”他狂笑,“我贪心?我沈昭才华横溢,凭什么不能高中?凭什么要让顾衍之那个废物抢了状元?”
“因为你没有真才实学。”我淡淡道,“你买通考官,作弊高中,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。”
沈昭死死盯着我,眼中满是恨意:“沈明熙,你别得意。你以为你赢了吗?赵恒不会放过你的,他一定会替我报仇——”
“赵恒?”我笑了笑,“忘了告诉你,赵恒今天早上也被大理寺带走了。贪污受贿,私通外敌,按律当斩。”
沈昭脸色骤变:“不可能!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我慢悠悠道,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动手?就是为了等赵恒露出马脚。”
沈昭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沈昭,”我最后看了他一眼,“上一世你欠我的,这一世,我连本带利讨回来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:“你、你说什么上一世——”
我没再理他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吼叫,还有衙役的呵斥声。
我走出牢门,阳光刺眼。
翠竹等在门外,递上一把伞:“小姐,顾公子在茶楼等您。”
我接过伞,笑了笑:“走吧。”
茶楼雅间里,顾衍之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看见我,他抬起头,目光温和:“沈小姐,赵恒的案子已经定了,秋后问斩。沈昭流放三千里,沈清婉送去家庙,你父亲也知道了真相,不会再怪你。”
我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:“多谢顾公子相助。”
“不必谢我,”他摇头,“是你自己布的局,我只是帮你递了几封信。”
“那也要谢你。”我端起茶杯,“敬你。”
他也端起茶杯,轻轻碰了一下:“敬你。”
茶香袅袅,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。
我忽然想起上一世,他流放岭南,病死途中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有那样的结局了。
“顾公子,”我放下茶杯,“接下来,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打算?”他想了想,“继续经营商号,等朝廷重新启用。”
“那你愿不愿意多一个合伙人?”
他挑眉:“沈小姐想入伙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侯府嫡女,有的是银子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好看:“荣幸之至。”
从茶楼出来,天色已晚。
翠竹跟在我身后,小声问:“小姐,您真的要和顾公子合伙做生意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您的婚事怎么办?老爷说了,让您今年把婚事定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茶楼。
顾衍之站在窗边,正低头看信,侧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不急,”我笑了笑,“先把生意做起来再说。”
翠竹嘀咕:“小姐,您是不是看上顾公子了?”
我没回答,转身往前走。
晚风拂面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这一世,我不急着嫁人。
我要先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至于顾衍之——
来日方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