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江城最贵的望江阁,水晶灯下铺着香槟色的玫瑰,空气中飘着昂贵的松露香气。
沈渡西装革履站在台上,举着话筒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:“感谢流年这些年对我的付出,没有她,就没有今天的沈渡。我会用一生来回报她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林流年站在侧幕,看着这一切,指尖掐进掌心。
她记得这一幕。上一世,也是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台词,她感动得泪流满面,以为自己嫁给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。
然后呢?
三年后,沈渡的公司上市,她被指控商业间谍罪,锒铛入狱。五年刑期,她没撑到第二年——父母因为她的案子接连病逝,她在狱中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,一头撞上了监狱的墙壁。
没死成。但比死更痛苦的是,她醒来后听到狱警的窃窃私语:沈渡和她的闺蜜苏晚宁订婚了,婚礼就定在她当初放弃保研的那所大学里举办。
那是她让给苏晚宁的保研名额。
林流年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泪已经被怒火蒸干。
她今天重生。
在订婚宴开始前十分钟,回到了一切的起点。
“流年,该上台了。”苏晚宁挽着她的胳膊,笑得温柔无害,眼神却在她身上那件定制礼服上打转,“沈渡哥哥好用心啊,这件礼服要二十多万呢,我都替你高兴。”
林流年偏头看她。
上一世,就是这张脸,这个声音,在她入狱前“好心”来探望,说:“流年,你别怪沈渡,他只是太累了。你签了这个认罪协议,判得轻一点,出来还能重新开始。”
她签了。
签完才知道,那份协议里包含了她替沈渡做过的所有“灰色操作”的证据,是她亲手把自己送进了深渊。
“流年?你怎么了?”苏晚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林流年笑了,很轻很淡:“没什么。只是突然觉得,这件礼服不太适合我。”
她转身,没往台上走,而是径直走向了宴会厅中央那张摆满甜品的长桌。
沈渡还在台上深情告白:“……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,献给今天最美的——”
“沈渡。”
林流年的声音不大,但宴会厅的音响效果太好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。
她站在长桌前,手指捏起红酒杯的杯脚,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订婚的女人。
“你刚才说,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沈渡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你倒是说说,你创业的第一桶金,是谁给你的?”
沈渡愣了愣,随即露出包容的笑:“当然是流年你,你把所有积蓄都给了我,这份恩情我永远——”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林流年打断他,“我大学四年兼职攒下的十二万,加上我爸妈卖了一套房凑的一百零八万。全部打到你账上的那天,是二零一九年三月十五号。”
她说着,从手包里掏出手机,点开银行转账记录,举起来给所有人看。
宴会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
沈渡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温柔:“流年,我知道你付出很多,所以我今天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——”
“你先别承诺。”林流年又打断他,“你再说说,你公司目前的核心业务——那个智能仓储管理系统,底层代码是谁写的?”
沈渡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是我。”林流年替他回答了,“大四那年,我放弃了保研名额,用三个月时间写出了整套系统的基础架构。你拿着我的代码去拉了第一笔融资,签投资协议那天,你说‘等公司做大了,一定给你补上股份’。”
她放下酒杯,一步步走向台前。
“沈渡,股份呢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沈渡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,面上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:“流年,我知道你委屈了,这些年你一直在幕后帮我,是我考虑不周。今天当着大家的面,我承诺——”
“你别承诺了,你的承诺不值钱。”林流年已经走到了台下,仰头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,“我只问你一个问题:你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里,股东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吗?”
沈渡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有。”
林流年笑了。
她从包里抽出那封红色的订婚请柬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撕两半。
“那今天的订婚宴,也没必要继续了。”
苏晚宁冲了上来,一脸焦急地拉住她:“流年你别冲动!沈渡哥哥是有苦衷的,你这样做会毁了他的!”
林流年低头看着她拉住自己胳膊的手,突然想起上一世,也是这只手,在她被警察带走时,“不小心”把她手里唯一能证明清白的U盘碰掉在地上,一脚踩碎。
“苏晚宁。”林流年轻轻拨开她的手,“那个保研名额,你还想要吗?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一直在等吗?”林流年笑得很温柔,和上一世苏晚宁对她笑的样子一模一样,“等我放弃保研,名额就能顺延给你。”
她转身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江城大学金融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,保研名额,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她看着苏晚宁瞬间惨白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不会放弃了。”
宴会厅彻底炸了。
沈渡快步走下台,伸手想拉她,被林流年侧身避开。
“流年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恳求,“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,我改。”
“改?”林流年歪头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,“你怎么改?是把公司股份分我一半,还是把苏晚宁辞退?”
沈渡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你一样都做不到。”林流年把手机放回包里,“因为你的公司,从法律意义上来说,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而你身边那个‘最得力的助理’,是你下一任未婚妻。”
苏晚宁脸色大变:“流年你胡说什么!我和沈渡哥哥清清白白——”
“是吗?”林流年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,“那这里面存着你们俩上个月的聊天记录,要不要我放给大家听听?”
苏晚宁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林流年看着她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上一世,她花了整整三年才看清这两个人的真面目。这一世,她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。
不值。
她把U盘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香槟塔,琥珀色的液体四溅,浸透了那张小小的存储卡。
“假的。”林流年说,“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林流年!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我们的婚约就彻底作废了!你想清楚!”
林流年头也没回。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。
林流年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爸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惊讶的声音:“流年?你不是今天订婚吗?怎么有时间打电话——”
“订婚取消了。”林流年说得干脆利落,“还有,我之前让你们给沈渡公司投的那笔跟投资金,撤回来。一分钟都别等。”
“什么?可是合同已经——”
“违约金我出。”林流年的声音很平静,“爸,你信我一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林流年挂了电话,靠在走廊的墙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上一世写过代码,签过认罪协议,撞过监狱的墙。
这一世,她要用这双手,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,一件一件拿回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林小姐,我是顾晏辰。听说你今天取消了和沈渡的订婚,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?”
林流年盯着那个名字。
顾晏辰。沈渡的死对头,宸远资本的创始人,上一世沈渡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。
她上一世到死都没和这个人说过一句话。
但这一世——
林流年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回了一条消息:
“时间,地点。”
屏幕上很快跳出回复:“明天上午十点,宸远资本顶楼。我请你喝咖啡。”
林流年把手机收好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她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。
那里有沈渡,有苏晚宁,有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。
但她不会再回去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——
她要去的地方,他们够不着。
电梯下行,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苏晚宁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“林流年,你会后悔的。”
林流年看完,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后悔?
她上辈子已经后过悔了。
这辈子,该轮到他们了。